一道令人婉惜的音樂自日記中慢慢傳出,伴隨上頭寫著『司祭的最終禱告』的章節名,一名男子的聲音傳進了慕燕卿耳中⋯⋯
(這個聲音是⋯⋯魯吉斯?)
在時空封印被開啟之前,這裡曾有一位活力之神『菲爾利亞斯』。
喜好音樂和愛情故事的菲爾利亞斯,不僅受到我們司祭們的尊敬,也被領主城裡的所有人敬重。
映入慕燕卿眼簾的,是坐立在兩座城塔之間的城堡,在那之上⋯⋯是一名手提銀色豎琴的金色長髮男子。
不僅身穿深藍色的斗篷,頭上帶羽毛的詩人帽更透其文藝氣質加上內容的描述,就知道這位活力之神與藝術、音樂有著緊密相關。
祂比任何一個神,更受到人們的喜愛與信賴,當國家遭受野豬人族以及其他戰爭侵犯時,祂會透過音樂的演奏來祝福,並賞賜人民力量,使征戰的騎士們獲得勝利。
誓死效忠德里歐領主的聖騎士們和司祭們都十分信任祂,因此每當看到菲爾利亞斯,我們的內心都相當激昂、崇拜。
隨後⋯⋯日記展現的內容,是一道帶有圓頂又有豎琴框架的十字架,左邊跪著騎士、右邊跪著女司祭,給這幅繪圖添上了一絲神聖。
但菲爾利亞斯卻因時空封印結界陣的緣故,被驅逐回了神界,就這樣⋯⋯深愛人民的祂,卻反而被人民所背叛。
而我⋯⋯是菲爾利亞斯神的最後一位司祭。其他司祭們都受到王國軍屠殺而成了冤魂,我脫逃而存活至今,只因為還有一個執念未完。
一名藍袍男子背對著血染的司祭們,正面看向讀者的模樣,正讓慕燕卿知曉了訴說這篇章節之人的身份。
慕燕卿又翻了一頁⋯⋯卻見一名雙眼緊閉的紫髮少女,其身後更有一條蟒身龍首的生物。
拉米雅⋯⋯她是神所恩賜於我的永恆摯愛,更是我的一切,為了她⋯⋯我還不能死⋯⋯
闔起日記時,慕燕卿開始一陣思索⋯⋯腦海裡已然翻找起過去的回憶。
(記得沒錯的話⋯⋯凱拉有說過,龍是神的守護神獸,在羅特魯爾村『女神傳說』章節裡出現的,就是愛德琳女神的冰龍:岱斯龍。)
(如果沒猜錯的話,這位名叫拉米雅的少女既然被菲爾利亞斯神賜給了魯吉斯,那麼她與岱斯龍同為龍族,且考慮記憶湖泊的地緣關係和日記上的外表推測⋯⋯應是水龍無疑了。)
想到此,慕燕卿不禁無奈的嘆了口氣(難不成⋯⋯羅特魯爾村的橋段又要上演了?)。
不僅是時空封印結界陣的出現,菲爾利亞斯神被驅逐回天界與愛德琳女神的境遇高度符合,就連對象也都只是稍有偏差,實際並無本質上的差別。
(好啊⋯⋯一個是少年與女神相互戀愛,一個是青年與神明的神獸相互愛慕,真會棒打鴛鴦啊,這個世界的命運⋯⋯)
(目前派去跟蹤艾洛特的斥候尚無回音,當初在卡柏夏德吹奏笛子之人也許還會出手干預,無論如何⋯⋯水龍可不能被控制住。)
回到旅館⋯⋯夜晚⋯⋯
經過慕燕卿和格芮妮的一番診治,伊希莉亞的意識依然恢復,雖能起身揮舞雙刀,但動作明顯不像先前那般流利。
「伊希莉亞的傷勢雖然重,好在都是些皮肉傷,沒傷到什麼重要部位,只要休息幾天基本上就好的差不多了。」眾人聽到慕燕卿的診治結果,內心皆是安定許多。
「真是太好了⋯⋯」
從坦基身上跳下來的蘋果,蹦蹦跳跳的撲進伊希莉亞的懷裡,一臉擔憂又嘆氣的說「莉亞姐,你不要緊吧?唉呦,我還以為這下完了,害我好擔心喔。」。
「⋯⋯讓你擔心了,抱歉。」伊希莉亞摸著蘋果的頭,語氣低沉的道歉,同一時間,露可也上前道歉。
「伊希莉亞替我受了傷,身為卡柏夏德的武士,絕對不會忘記這份恩情和這筆仇的!總有一天,我一定會回報你們!」
「露可,現在不是講這個的時候,那些盜賊團一定在光榮之塔嚴陣以待,光靠我們已經無法進塔了,得去向艾芬多絲騎士團請求支援才行。」
「嗯,我知道了,咪咪,明天早上我會回來的,伊希莉亞就拜託各位了!」
看著露可和咪咪一人一貓匆忙離開,冒險團眾人一時茫然,只得就地修整。
「唉⋯⋯那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讓伊希莉亞的身體狀況恢復是最主要的,正好艾洛特也還沒回來,我們就在這一邊休息一邊等吧。」
同一時間⋯⋯旅館之外,城內某處角落⋯⋯兩條人影相互碰面。
「沒想到你居然會親自來找我⋯⋯真令人意外。」
伴隨拐杖敲擊地上和腳步交雜的聲音,魯吉斯回頭望去,儼然是自己的一位舊識,臉上的面具和手上握著的笛子,無不展現他即是惑笛之亂的罪魁禍首。
「你終於來了,我們需要你的幫忙。」
「哼哼哼⋯⋯我們可是朋友呀,千萬別客氣,說來聽聽吧。」
魯吉斯看了看旅館,隨後說出「這項計畫需要一個人,而我們現在需要將那個人帶過來的辦法。」。
看到魯吉斯的反應,假面男子饒有興致的回覆「呵,你運氣真好,正好我有派得上用場的辦法,若不是那隻可惡的貓和那不知哪來的樂器聲傳來,不然我早把那個人帶來⋯⋯不過也不是沒有辦法。」。
「貓?那⋯⋯你說的辦法是?」
「嘛⋯⋯你就在一旁好好看著吧,呵呵呵⋯⋯」
話語甫落,假面男子一手將拐杖佇在地上的石磚,隨手拿出一把富有羽翼裝飾的笛子並吹了起來,笛子本身不僅閃閃發光,詭譎的笛音也開始發揮作用。
此時深夜⋯⋯冒險團眾人陷入熟睡之時,唯有慕燕卿一人依然清醒,坐在一旁的沙發,手肘倚靠在木桌上,托著下巴像是聆聽一般「嗯⋯⋯知道了。」。
通過傳音入密來接收斥候的回報,慕燕卿撫著額頭嘆了一聲⋯⋯「沒想到那兩人這一去居然走這麼久⋯⋯」。
就在這時,笛音傳進旅館之內,慕燕卿頓時心生疑惑「半夜裡怎麼會有笛子聲?⋯⋯不對,是那個傢伙!」。
驚覺敵人來襲的慕燕卿,急忙前去喚醒眾人,卻見其安穩熟睡,仍不見其甦醒的跡象,顯然是被笛聲給影響了。
「該死⋯⋯居然會選在這種時候,琴來!」
就在慕燕卿七弦琴上手,準備撥動琴弦反擊之際,卻聽到伊希莉亞緩緩說了一句「笛子聲⋯⋯」。
慕燕卿見狀,趕忙跑到伊希莉亞身旁,見其雙眼緊閉,神情痛苦又呢喃的模樣,明顯是被惡夢所困。
「惡夢⋯⋯看來得親自去她的夢境看看情況了。」
眼見伊希莉亞意識困於惡夢之中,慕燕卿只得放棄反擊念想,只得彈起休琴忘譜,暫時將笛聲壓制下去,同時在琴音的引導下,將自己的意識導入夢境之中⋯⋯
伊希莉亞的夢境內⋯⋯
在一處不明何處的村內,房屋內,一對男女正望向門口外,意識狀態的慕燕卿眼見此景,不禁心生疑惑,直到走近一看,赫見這對夫妻,有著一頭與伊希莉亞相似的紫色頭髮。
「這⋯⋯這是?」
疑惑未止,記憶的事件已然開始進行,待在門前的一對男女雖因夢境影響而無法看清表情,但從說話的語氣聽來,顯得著急又有些許堅決。
「安塔雷斯的比夏茲軍隊已經到這附近了,看來得快點行動才行。」
(安塔雷斯?比夏茲?)
不明的詞彙,引起慕燕卿好奇叢生,直到男子身旁的女子,懷裡還捧著一名黑髮嬰兒,語氣中帶著擔憂又急迫的說。
「領主到底在做什麼?這次我們又要逃到哪裡去避難?」
「去里夏樂城吧!聽說那裏有術法師的救援部隊正往那邊趕去。」
慕燕卿漫步上前,定睛一看,雙眼瞳孔忽然一顫(這個嬰兒⋯⋯怎麼會跟艾洛特長得如此相像!?)。
疑惑未止,後方又傳來一道嬌小的聲音,慕燕卿回頭望去,赫見一名身穿青白色洋裝的小女孩,懷中抱著兔子娃娃,滿臉憂色的問「好可怕⋯⋯我們又要離開了嗎?」。
(這⋯⋯這不是伊希莉亞嗎!?)
明明有著熟悉的眼神和臉龐,但映入眼簾的伊希莉亞卻只覺陌生,慕燕卿眉頭緊皺,內心更是疑惑不斷(如果這是她過去的記憶⋯⋯那孩提時期的伊希莉亞究竟發生了什麼!?)。
眼前的伊希莉亞顯然沒有像成年那般冷漠,還是一個率真可愛的小姑娘,看到男子蹲下撫摸著她的臉頰,慕燕卿內心不禁一揪,複雜的心情油然而生。
「小公主,乖乖聽話,跟以前一樣⋯⋯只要爸爸揹著我們的小公主,就能像以前那樣舒服的去到其他村子的,小公主能聽懂爸爸的話嗎?」
小女孩點點頭的回應「嗯!我最喜歡爸爸揹著我了,又舒服又溫暖~」
「好~那麼就跟著爸爸一起去下一個村子吧。」
「嗯嗯!」
看著一個父親背過身去,蹲在地上慢慢讓女兒趴在自己的背上,慕燕卿不禁內心憤憤不平道(得虧我人沒在現場⋯⋯不然那群比夏茲軍隊怕是要見證一次神皇之威。)。
不知是父親的背影引起了共鳴,夢境開始變化,就連慕燕卿也隱約聽見這方夢境主人的聲音「那是⋯⋯誰?好溫暖又好舒服⋯⋯」。
伴隨一道白光壟罩,慕燕卿雙手遮去,再睜眼時,夢境已是洛法勒特城。
(嗯?這裡不是洛法勒特城嗎?)
環顧四周,除了周遭熟悉的居住區環境以外,只有三名身穿紫金色服飾的暗殺者倒在地上,與喘氣吁吁的伊希莉亞站在空曠的空地。
就在慕燕卿正欲上前查看情況時,舒博爾從不遠處的階梯跑了下來。
「你不要緊吧?」伊希莉亞沒有回話,僅僅只是搖頭回應。
「這樣啊⋯⋯我們得快點離開這裡才行。」
但看伊希莉亞那副喘氣吁吁的神情,顯然不像是能快速離開的模樣,只怕跑到中途就體力不支昏倒了。
「呃⋯⋯我以騎士的身分發誓,我絕對沒有不懷好意⋯⋯如果我的提議讓您的聲譽受損的話,就請直接大聲斥責我吧!」
看舒博爾滿臉發紅,一副害羞地無法自已的模樣,加上這樣的發言,讓在場看戲的慕燕卿嘴角高高揚起,雙眼更是微瞇看著這小倆口。
「⋯⋯」
「若⋯⋯若你不介意的話⋯⋯」
舒博爾將背上的大刀放了下來,轉身背朝伊希莉亞,口氣羞澀的說「請靠在我的背上吧,我會帶你去安全的地方的⋯⋯」。
也許是這麼一個不經意的舉動,溫暖了伊希莉亞冰冷的內心,記憶中那熟悉的背影似乎也慢慢的變得清晰。
(哎呀⋯⋯難怪去羅特魯爾村的時候,伊希莉亞對舒博爾保護自己的反應這麼大,原來是和父親的身影重疊了啊。)
「舒博爾⋯⋯」
突然間,伊希莉亞喊出舒博爾的那一刻,夢境驟然崩塌,慕燕卿頓時大驚(可惡⋯⋯有人在擾人清夢啊!)。
眼看夢境崩塌在即,慕燕卿只得雙眼一閉,匆忙將神識脫離出伊希莉亞的記憶中⋯⋯
回到現實的本體⋯⋯剛睜開眼,便覺頭昏腦脹,側身倒地的身軀和被綁住的雙手,加上耳邊傳來一群嘍囉的奸笑聲,心知自己是被綁架的慕燕卿撇頭望去,赫然是察勒戴昂盜賊團的副首領:比利。
「呵呵,都已經昏過去了,居然還在叫那個傢伙的名字⋯⋯看來她跟那個紅髮男人的關係匪淺啊。」
隨後,比利又將目光投向已然坐在地上的慕燕卿,臉上更添了些許猥褻,語氣更是毫不掩飾輕蔑的說「呦~大美人醒了啊。」。
「⋯⋯醒了嗎?伊希莉亞」慕燕卿冷眼望去,和比利眼神一碰,只覺內心煩悶,便隨即轉頭望向伊希莉亞問道。
「唔⋯⋯這裡是?」
「如你所見,我們被綁了。」
眼看慕燕卿視若無睹的態度,比利甩了一個不耐煩的臉色,隨即又轉向伊希莉亞說道「醒了啊⋯⋯真是的,搞不好你繼續昏迷下去還比較好,那個紅頭髮的跟我有仇,不過看來你得替他還債才行。」。
正當比利正欲下手,一旁的瘦盜賊提醒說「副頭目啊⋯⋯魯吉斯大人說過如果弄傷人質的話,一定會很慘的⋯⋯」。
聽到手下這句話,比利頓時火氣三丈的罵道「哼!說什麼屁話!我們察勒戴昂盜賊團什麼時候輪到他作主了!識相點的就給我閉嘴,乖乖幫老子把風去!」。
「你如果敢再過來半步,我絕不饒了你⋯⋯」
「呦~脾氣還挺硬的嘛⋯⋯明明人都被綁成這樣了,是想嚇誰啊?哈哈哈!」就在比利準備下手之際,慕燕卿一聲喝止「喂。」。
「嗯?怎麼?你跟那個紅髮男人也有關係是吧?」
「哼⋯⋯你猜~」慕燕卿露出狡猾的笑容,比利一時玩心大起「哈⋯⋯看來還是你這女人有意思,雖說那個納斯普族女人也不錯,但誰叫你長得特別有意思又刻意逗我呢~」。
伊希莉亞見狀不禁瞪大了雙眼看去,卻只得了一個眼神回應,而後在疑惑又窘迫的情況下,比利正打算將其身上的衣裳撕開時,慕燕卿的身子下忽起一道黑魔法陣。
「嗚!這是怎麼一回事!?」
術法陣起,一道防護罩擋下比利的手,甚至使其四肢無法移動,而就在這時,魯吉斯從一旁的屋內慢慢的走了出來。
「這個陣法叫『神的束縛』,原先這是為了確保獻祭給神明的祭品不被搶走,更是為了神之權威不受侵犯所創的術法,受束縛者逃離是死⋯⋯傷害受束縛者的人同樣也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魯吉斯一手勒著比利的脖子,滿臉厭惡的說「哼⋯⋯沒想到我要用這種手段來避免你這們這些下三濫的傢伙手中保護人質。」。
「呃⋯⋯少在那邊假高尚了!我們都是手上都沾血的人⋯⋯別以為自己曾經是聖職者,就能對我們說三道四!」
「正合我意⋯⋯但我最後一次警告你,再敢碰我的人質,我就當場了結你的命!給我滾!!」
勒住對方脖子手一鬆,比利這才呼吸順暢,待在盜賊團裡吃香喝辣,早已養成山大王心態的他,臨走也不忘撂下狠話「哼!最好以後別太囂張!我倒要看看⋯⋯你還能跩多久!走!」。
解決比利的問題後,魯吉斯走到伊希莉亞面前問了一句「是叫舒博爾⋯⋯對吧?」伊希莉亞沒有回應,只是冷漠地盯著魯吉斯。
「唉⋯⋯只要這件事情結束,我就會把你送回那個男人身邊去,雖然你和另一位女子落入盜賊的手中,但我會遵守約定的,我保證。」
隨後,魯吉斯又將目光投向慕燕卿⋯⋯可不知為何,腳步越是向前邁去,一種莫名的恐懼亦隨之加重在魯吉斯的內心。
「唉呀~我原想著你們抓伊希莉亞是因為那傢伙跟舒博爾結仇,順帶可以把操控塔內守護靈的人也跟著抓來,可問題來了⋯⋯怎麼連我也抓呢?」
「是我朋友想單獨找你⋯⋯說是要問個問題,你放心⋯⋯問完之後等這件事情結束,我也會把你們兩人一起安全送回去的。」
「呵⋯⋯行,不過我腳上的繩條跟魔法陣還得麻煩你囉。」只見魯吉斯默念法咒,慕燕卿身下的『神的束縛』魔法陣頓時消散,綁住雙手的繩條也同時解開。
「走吧。」
慕燕卿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緩緩站起身時,便感受到伊希莉亞的注目,撇頭看去,對方臉上雖依舊冷漠,眼神裡卻藏不住擔憂。
「慕燕卿⋯⋯」
「沒事,伊希莉亞,只是問個問題,我去去就回⋯⋯」隨後,在伊希莉亞的注視下,慕燕卿跟著魯吉斯,朝某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