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步,肩膀還好嗎?」
狸眼一臉擔心地關切道。化步對她點了點頭。
「嗯,沒事。倒也不是特別痛。」
那個人雖然沒能完全控制住鐵管的攻勢,但也盡力在煞車了。估計就是因此,痛感比起預想要輕很多。而且他們也為化步準備好了冰敷的東西。
比起這個——化步轉向派流和那群男人。現在情況也安定下來了,有很多事情想說清楚。
在簡單做過自我介紹後,化步她們將事情的經過大致告訴了派流她們。包括“破維魔”的存在,魔法與「魔女之子」的存在……還有,拉普拉斯是站在人類一方的破維魔,以及派流也是魔女之子的事。
「派流竟然是這麼厲害的人物……」
「派流姐知道嗎?自己是那個叫魔女之子的東西」
面對颱風眼成員的驚訝,派流搖了搖頭說:「怎麼可能」。
「我也不知道啊……『魔女之子』這個詞,也還是第一次聽到。」
派流用手指一圈又一圈的捲弄長髮。一名男子問道:
「你相信嗎?那個叫破維魔的怪物的事暫且不論,就說『魔女之子』這件事」
派流的指尖頓住了,長髮順勢滑落。她望向緊張等待回答的化步與狸眼,開口道:
「我信。化步真的是挺身而出地阻止我們,而狸眼在看到化步受傷後也是真的生氣了。…她們這樣的人說出的話我願意相信。」
「派流,謝謝你願意相信我們……!」
「不不不,這裡不該化步你道謝,反倒是我們該向你道歉才對。」
派流苦笑著低下頭,說了句「對不起」。
混混們也效法派流一齊跟著低頭道歉。這場面倒也頗有魄力。
「是我們太激動了,擅自把你們當成仇人,甚至還帶著凶器襲擊你們……這樣根本不配做自衛團。」
說著,派流抬起頭來,此刻她的表情看上去下定了某種決心。
「……跟我來。有個人想讓你們見一下。」
街道昏暗,死角重。派流與颱風眼的成員們接著向更深處走去。化步等人互相對視,決定跟上。
這條路很複雜,稍不留神就會迷路。途中,派流忽然開口談了起來:
「颱風眼的原身以前是在貳番街由祭典攤販組成的幫派。」
「攤販?」化步歪頭疑惑地重複了一遍。狸眼問:
「是說那種在節日祭典上擺攤的人嗎?」
「差不多吧。主持祭典,再來是調解糾紛,這些就是他們的生計。……不過在大黑寂之後,貳番街的治安變得非常混亂。這時,颱風眼出頭維持這條街的秩序。 」
狸眼問:「那就是類似警察的定位吧?」
派流對此點了點頭。
「嗯。當時還存在市內外人員流動的情況,有時就會有暴徒試圖從市外闖進來。當時正是颱風眼保護街道上的人們不受這些傢伙傷害的。」
「好厲害……像電影、電視劇一樣!」
「是啊,當時的颱風眼真的超厲害的哦?」
在派流看來,化步的話就好像是在誇自己一樣,露出了自豪的微笑。畢竟她都能坐到臨時頭目這個位置了,想必對颱風眼有相當深厚的感情吧。
「多虧了颱風眼的努力,貳番街的秩序才得以維持。過了一陣子,暴徒也不再出現了。但此刻又面臨了其它的問題。」
「其它的問題?」
「大家原本都是做祭典攤販的,要巡迴全國,但…」
「大黑寂之後,大家都不顧上辦祭典了吧」
「對的。別說巡迴全國了,就連市內外都無法自由出入。而且市內當時也根本沒有舉辦祭典的條件。所以最後,他們不再做祭典攤販,轉型成了維護貳番街周全的自衛團。」
也就是說大黑寂發生時所採取的緊急行動,就這樣順勢成了他們新的職業。
「貳番街畢竟是連警察和復興課都難以插手干涉的地方。多虧了颱風眼,這裡才能維持一定秩序。但…」
派流垂下頭。她的臉被密集複雜的住宅的陰影所覆蓋。
「……但是?」
「……大概一個月前,這裡發生了一起槍擊事件。」
「槍擊事件!?」
「該不會那時候有怪物出現了?」
面對狸眼的發問。派流輕輕點了點頭。
「頭目……颱風眼的領導人趕往現場查看情況,卻在那被破維魔襲擊了。」
「……原來是這樣啊」
「……」
化步的腦中閃過了最糟的猜測,身體僵硬起來。兩人可能都想到了一樣的事吧。狸眼也咬著嘴唇,神情嚴肅。
一遍祈禱自己的預測有誤,化步開口問道:
「那頭目……是不是在那時去世了……?」
「沒,還活著。但傷得很重……」
派流神情悲痛地搖了搖頭。男人們也都滿臉陰鬱。
「頭目……」
「蠢貨,別擺出那麼陰沉的表情啊!頭目仍在戰鬥著……!」
仍有一口氣姑且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但看眾人的反應,情況並不樂觀。
眾人說著走著,然後派流指向前方說:「到了,就是那裡。」
視野兩側被密集的建築壓迫佔據,在其深處,一座和風宅邸赫然出現在眼前。
三人跟隨指引走進屋內。一行人跟著派流她們沿著走廊前行,然後在一間房的紙屏風門前停下了腳步。
「……頭目,我進來了。」
她低聲說著,拉開了紙門。
榻榻米上鋪著被褥,一名年近花甲的男子身著浴衣靜靜躺在那裡。他應該就是颱風眼的頭目吧。約莫六十歲,頭髮已經全白,臉上佈滿皺紋。但即使隔著浴衣,也能看出他那結實的身軀。外行人也能從睡亂敞開的浴衣窺見其明顯鍛鍊過的體格。
而他的身體佈滿燒傷的痕跡。新形成的,讓人揪心的水泡到處都是,傷勢看起來很重。
雖是昏迷狀態,但他似乎仍能感受到痛苦和灼熱,在痛苦地呻吟。額頭也佈滿了汗水。
「……確實是重傷啊。」
「太慘了……」
「那個,這種情況送去醫院是不是會更好些?」
坐在頭目身旁的派流一邊輕輕為他整理亂掉的浴衣,一邊搖頭回答狸眼的問題。
「……這似乎不是普通的燒傷。就算醫生設法治療了,新的燒傷馬上又會出現。頭目說在醫院耗著也沒意義,這才回來的……」
「打擾了。」
一名颱風眼成員端來一盆水和毛巾。派流接過,輕輕為頭目擦拭額頭的汗水。她緊握毛巾,聲音顫抖巍巍地說。
「他從三天前就陷入昏迷狀態……照這樣下去,恐怕撐不了多久了……!」
周圍的混混也都或拭淚或握緊拳頭。剛才還在試圖鼓舞大家的男子,現在看到頭目這副模樣也無法再故作堅強。化步深切地體會到眾人的哀傷,心中一陣難過。
派流那依偎在頭目身邊的背影,此刻比從外表看上去要弱小的多。狸眼輕聲向她搭話:
「……派流你是他的女兒嗎?」
「差不多吧。我的親生父母都是不像樣的人,在大黑寂時趁著混亂丟下我逃到市外去了。是頭目收留並養大了我……」
「不只是派流,颱風眼也是個接納在大黑寂中失去親人的孩子的地方。組裡的大家都是這樣的。」一名混混一邊用拳頭擦淚一邊說。
也就是說,對颱風眼成員的眾人來說,頭目就是如同他們父親一般的存在。派流她們之間的關係也不僅止於普通的自警團,而是被深厚的情感連結連結在一起。化步深深感受到了這一點。
「所以派流才會在颱風眼…」
「不過頭目本來是打算讓派流退出颱風眼的。」
「說是派流有唱歌的天賦,想讓她往那條路發展。我們也聽她唱過,唱得真的很好。」
「……謝謝。的確,我一直在練習唱歌。但……」
那時,槍擊事件正好發生了。
因此,派流暫停了修行,作為臨時領導者,開始與夥伴們一起為頭目報仇。
她看著頭目,露出一抹寂寞的笑容。
「……頭目或許不希望我這樣做。但對我來說,颱風眼的各位就是我的家人。」
她握緊拿濕毛巾的手。
「那個傢伙,傷害我親如父母的人。我無論如何也無法原諒他……!」
「所以你剛剛才那麼殺氣騰騰的……」
說著,化步貼到派流的背後。
「我們也曾被破維魔奪走了家人,所以……我們懂你。」
「!」
派流猛地回頭看向化步和狸眼。
狸眼點點頭回應派流的視線,走到她身邊。然後狸眼看向躺在被褥上的頭目。
「……但你的父親還活著。如果這些燒傷是破維魔的能力造成的,那麼打倒造成它的破維魔,頭目說不定還能得救……!」
聽到這話,派流泛起淚光的眼睛終於微微睜開一些。她拭去快溢出的淚水,點頭一定。
化步微笑著看著她們,轉頭問拉普拉斯:
「拉普拉斯,這也是哈斯塔幹的?」
「不,手法和他不同。應該是其它破維魔幹的。」
「有頭緒嗎?」
「啊啊。有個操控熱能的特殊個體--「阿耆尼」。」
「操控熱能……這樣一來,頭目的燒傷也說得通了。是個什麼樣的破維魔呢?」
「那傢伙也像我和哈斯塔一樣,有擬態成人類的能力。他的人類形態,是個手臂上有紋身的壯漢。以那種姿態活躍在街道的陰暗面,大概是在策劃些什麼。」
「手臂有刺青的壯漢是吧……!好,大家去找他吧!」
派流一聲令下,颱風眼的眾人齊聲咆哮:「「「哦!」」」
以貳番街為舞台,現在正要開始展開一場破維魔狩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