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休息室的空氣有些沉重,與樓下咖啡店的香氣形成鮮明對比。
窗外墨色濃郁、霓虹閃爍,將室內投映出錯落的光影。
楊叔坐在長桌的主位,他面前攤開幾張照片和文件,眉頭微蹙。
孟辰筆直地坐在他身側,臉上是慣有的平靜。
而芳姊,即便在這樣嚴肅的場合,依然散發著她獨有的優雅,
指尖輕輕叩擊著桌面,發出細微的聲響,卻沒散發氣味。
曜宇這次也被要求列席。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預感著今晚將被揭露的黑暗。
「這次的『咖啡豆』,是『深焙的風味』。」
楊叔緩緩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卻讓曜宇感到毛骨悚然。
他知道,這不是真的咖啡豆。
楊叔將幾張照片推到桌子中央。
照片上是幾個稚嫩的孩子,眼神空洞,身上有觸目驚心的瘀傷。
還有一張,是個中年女人的近照,穿著光鮮,面帶慈祥的微笑,是某個幼兒園的園長。
「這個人,表面上是模範園長,私底下卻是個虐待狂。」
楊叔的聲音低沉下來,語氣裡難得地帶了一絲壓抑的憤怒。
「這些孩子,都是她經手,或殘、或死。法律對她無能為力,她有錢有勢,每次都能巧妙地掩蓋過去。」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後落在曜宇身上。
「她毀掉了太多乾淨的眼神了。這次,我們為這些無聲的靈魂,做些什麼。」
曜宇的胃部一陣翻攪。
那些孩子的照片像刀子一樣割著他的心,他無法想像有人會做出如此殘酷的事。
但他想怒吼,想質問,但喉嚨卻像被扼住了一般,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所以,這次由我來處理。」芳姊收斂了笑容,眼神裡閃爍著冰冷的專業光芒。
「目標每天上午固定會去家附近的咖啡店點杯拿鐵。」
「我會讓那杯拿鐵……多一點看不見的味道。」
曜宇聽見「看不見的味道」這幾個字時,後背泛起一陣細密的寒意。
她語氣平靜地解釋著毒藥的特性。
「發作時會伴隨劇烈的呼吸困難,類似急性氣喘,導致呼吸麻痺和器官衰竭,正好她有些慢性病,不會引起什麼懷疑。」
她看著自己今天的美甲做的精緻,彷彿在討論一場普通的調香配方。
曜宇感到一陣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他從未想過,殺人可以如此精準,如此……優雅。
這比槍聲和血腥更讓他感到不寒而慄,因為那代表著,
看不見的殺意,可以滲透到任何日常的角落。
「那這次讓曜宇去協助妳。」楊叔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地宣佈了曜宇的命運。
那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到像有人在房間裡熄了一盞燈。
「曜宇,你需要製造一個意外,讓芳姊能『賠罪』送上那杯『拿鐵』。」
曜宇猛地抬頭,驚恐地看向楊叔,又看向孟辰。
孟辰只是默默地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芳姊則向他投來一個友善的微笑,像在邀請他參與一場有趣的遊戲。
「我、我……」曜宇感到一陣眩暈,他從未想過自己會被直接指派參與這樣的任務。
「放心,你只需要『不小心』就好。」芳姊輕柔地說,像是察覺到他的不安。
「只要一點點碰撞,足以讓我為她點一杯『特殊』的拿鐵。」
她遞過一張紙條。
「這是目標的具體行程和習慣,你先熟悉一下。」
曜宇接過紙條,指尖冰冷。
上面的字跡工整,記錄著目標的一舉一動,精確到分秒。
這就是他們的「正義」,精密而殘忍。
會議結束後,曜宇回到二樓的房間,腦海中不斷迴響著那些孩子的照片,
以及芳姊那句「看不見的味道」。
他感到噁心,卻又無法完全抗拒。那些虐童的畫面像魔咒一樣,在他耳邊低語。
孟辰走進來,見他垂著頭坐在床邊。
他沒有說話,只是走到床邊,默默地遞給他顆糖。
但那煙燻與香草的氣味,再次彌漫開來。
「害怕嗎?」孟辰說。
曜宇抬頭,眼神中充滿了痛苦。
「我不知道……我不喜歡這樣,可是、那些小孩……」
孟辰的目光深邃,他看著曜宇,像是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他沒有安慰,只是輕輕地說。
「有些事情,在一些情況下,連法律都無能為力。」
曜宇接過那顆糖,指尖觸及孟辰的溫度。
他知道,這句話不僅僅是對他的解釋,也是孟辰對自己的一種不斷的重申。
他看著孟辰,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吸引,
這個男人為何承擔著如此沉重的黑暗,卻又在極致的無力中,保留著一份對他的溫柔。
嘆了口氣後,撕開糖果包裝,溢著甜甜的奶糖味。
他腦中又泛起那杯咖啡的氣味,燃燼的燻味格外濃烈,像他所處的深淵。
曜宇含進那顆糖,奶香在口腔裡化開。
可是他的嗅覺裡,仍是那股煙燻的氣息,像是無聲地提醒——甜味從來不是單獨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