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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更新,待會會陸續修改,
幾小時後或是明天可以再來看看,應該會有差w
(修改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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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帝都四點襲擊(完)
身體像被掏空了一樣。
雙腿還在往前走,卻沒有踏在地面的實感,感覺兩腿不是自己的。
我的腦海都是未來的日子裡沒有穗香的畫面。
──走上樓梯,她的房間裡空無一人。
──做飯時,她不會聞聲出現。
──上學的路上,沒有她的身影。
一個接著一個……片段的畫面。只是這樣子而已,胸口就被空虛與恐懼給佔滿,疼痛湧上喉嚨,心臟卻死死沉下。
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那樣的世界。
一直逼自己去想像穗香不在的情況,是試著讓自己接受這件事嗎?在找尋能夠脫離苦痛的方法嗎?分析著自己的想法又是在合理化這份恐懼嗎?
一切好像一個沒有盡頭的折磨一樣。
但已經沒有我能做的事了。
「……席亞。」
蘿絲跪坐在我面前,她懷中的人一動也不動,大片酒紅的血漬浸透了純白的道服,也順著流痕染濕了蘿絲的衣裳。
「蘿絲。」
「她沒事了。」
我的雙腿軟掉。
好奇怪,全身突然沒了力氣。我整個人跪坐在地,蘿絲似乎被嚇了一跳,但我沒感到疼痛或什麼的……只是……放鬆了……全身突然從什麼被解放了。
相較起來,剛才就像遭到巨石重壓一樣的沉重。
心中似乎有一道堤防,情緒如洪水般湧出,根本無法控制。我的身體自己前傾,緊緊抱住了穗香。而她枕在蘿絲腿上,所以似乎也抱到了蘿絲,不過這種枝微末節我已無心理會。
我將臉貼上穗香冰涼的前額,她依舊雙眼緊閉。然而只要能確實感受到那微弱的呼吸與心跳,就足夠了……這樣就很好了。
蘿絲的懷抱同樣圍繞著我,很溫暖,這份溫度似乎正在一點一滴的,將我帶回現實、恢復正常。
不知過了多久,我與蘿絲以相同的默契鬆開雙手。
「席亞,穗香還需要靜養,我們先回屋裡吧?」
我用袖子擦拭臉龐……是濕的。我現在的模樣應該很糟吧,讓蘿絲發揮了她作為姊姊穩重的一面。
不過,她話音裡的疲勞我還是聽得出來。畢竟她才將穗香從死亡邊緣拉了回來,又治癒了自己跟朵莉安的傷……這樣的消耗,正常人不知道要用掉幾條命才做得到。
「嗯,我們進去吧,妳也需要休息…」
「席亞弟弟~」
開朗得完全不合時宜的聲音倏然響起。
我下意識回過頭,只見齊雅伊格萊傑就站在不遠處。剛才沒聽到她的動靜,難道是一直在那等著嗎?
「我已經幫你把沒清乾淨的人都解決囉!」她揚起燦爛的笑容。我想她是指那些尚未死透的傭兵吧。
「啊、謝謝……對了,德拉跟伊芙老師她們人呢?」
「啊啊~因為外面很危險,所以就讓她們待在皇宮過夜了,小亨也在喔!」
「那就好……」
聽到她們在安全的地方我鬆了口氣,然而,齊雅伊格萊傑臉上的笑容依舊燦爛,卻沒有接話,只是盯著我幾秒後──
「要幫你把王國給清除掉嗎?或者,把陛下給殺了也可以唷~」
她說得輕快,聽起來幾乎像是在提議要不要去吃點心一樣。這種事對她來講搞不好只是個舉手之勞的感覺。
「不、不用了,感謝您的好意……就算那樣做,我也不會開心起來的。給我們獨處的時間就好。」
「嗯!沒問題!」她點點頭,語氣爽快:「騎士團的人會幫忙收拾善後,你們就早點休息吧~」
像是完成任務一樣,齊雅伊格萊傑揮了揮手,轉身就往莊園外走去。
雖然她有點少根筋的感覺,但也是在以自己的方式關心我吧。
是該休息了,但還剩下一個人……
我轉過頭,視線停在不遠處。
朵莉安就坐在那裡,像是守備著什麼,隔我們有一小段距離。
她的樣子也相當狼狽。穗香的愛刀橫躺在她身旁地上,滿是半乾的血跡,但朵莉安依舊緊握著刀柄。
「朵莉安。」我來到她身前並蹲下。同樣遭受了傷害的她,不知為何比印象中更顯得嬌小。
「謝謝妳,多虧了妳才──」
「嗯!」她直接將刀推到我手裡。
我愣了下,因為她的神情跟我想像中不太一樣,不算是恐懼或憤怒,而是……有些不悅、有些複雜……
「麻煩人也該有個限度,可不是每個人都願意這樣做喔!」
「啊、啊……我知道的,辛苦妳了。」我小心接過那把刀,檢視刀身……等下清理完再收入鞘吧。
「今天就先放過你,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朵莉安呼了口氣,她的聲音疲憊卻仍保有倔強。接著視線落在蘿絲與穗香那,眼神又變得柔和起來。
「好了,不要讓女孩子在外面吹風,趕快帶她們進屋吧。」
她說完便隨意抬手揮了揮,像是驅趕我似的。但那意外稀鬆平常的模樣,希望不是在逞強就好。
我點頭回應,隨即回到蘿絲與穗香身邊。
我用最溫和的動作將穗香抱起,讓她的手收在懷中,頭也安穩倚靠在我肩上。她的呼吸虛弱但規律,像是沉入了極深的夢境。
小心翼翼地踏過滿地的斷瓦與焦痕時,我忍不住抬眼望向四周……這裡本是莊園寬廣而平靜的庭院,如今卻殘破得一塊不剩。這些痕跡,是穗香拼盡全力迎擊的證據。蘿絲、朵莉安也同樣背負了這場戰鬥的代價
一想到她們所遭遇的事,我的心裡就像擰成一團般痛苦。恐懼、無力感、害怕失去的陰影,全都壓在心底。
我該怎麼做?
※※※
進屋後,身為女僕的朵莉安花了不少時間在打理穗香,她與蘿絲大概是替穗香更衣、擦拭之類的,盡可能讓她舒適安眠。而穗香依舊昏睡,沒有甦醒的跡象。
而我則開始收拾著宅邸受到波及的部分。滿地的玻璃碎片閃爍著冷光,層架被震落、書櫃傾倒、細沙與灰塵灑滿地板……難以想像早上那還平靜的「家」,只花了一天就成了一片狼藉。
我有生活魔法的天賦,但在這能做的只有清潔髒污、拂去灰塵。倒下的家具、扭曲的裝置,還是得靠雙手一點點扶起、慢慢修補。不管怎麼看,這些東西都不會在短時間內弄完。
無論力量再怎麼強大,某些事物毀壞了……還是得慢慢拼湊回去。
這晚,我們將沉睡的穗香安置在我床上。蘿絲為了照顧她的狀況,也睡在穗香的身旁。我則是聽從蘿絲的要求,躺在床的另一邊。當初安排的這一大床鋪也算是正確的決定,像是成了我們的庇護所,甚至再來幾個人也沒問題。
不過,偌大的床不代表安穩。平時能夠睡得最沉的蘿絲,今晚卻翻來覆去。即使閉著眼睛,我仍能聽見她輕微的動作。經歷了今天的一切,她肯定筋疲力盡了吧?然而疲勞並沒有換來安穩的睡眠,反而被種種記憶和不安壓得無法入睡,我也是如此。
其實,我不清楚蘿絲睡著了沒,或許我們兩個都只是默默躺著、閉上雙眼,試圖讓自己回歸到平靜的生活。
她不可能會這樣想,但我責怪自己沒能給她和穗香應有的安全。
我用最輕柔的動作撐起身體,從邊緣下床,小心不去驚動到她們。
從躺下到現在時間過了多久?兩小時?三小時?不,應該沒有那麼久。
──房門外有動靜。
為了預防再有來襲,我本就打算整晚不睡。但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來者。當然,我知道那是誰,踱步的聲音再明顯不過。
我拉開房門,嬌小的她抱著白色的枕頭,正好走到了門前。我們對上視線。
「欸?」
「……抱歉,我──」
「啊啊!要去廁所是吧?不好意思擋到席亞少爺了,來,這邊請~」朵莉安右手抱著枕頭,左手擺向廁所的方向。
「轉得這麼硬嗎……?」
「嗯?聽不懂席亞少爺在說什麼呢,我只是剛好經過這裡而已~」
「那要先從二樓下樓梯,然後往反方向走到底右轉進入會客室……」
「嗯,是湊巧經過而已。」
「好吧。」
我聳下肩,拇指比著房內。
「所以妳沒有要進來囉?」
「本來是沒有打算的──」
「這樣啊,好吧,晚安。」
說完我便推上門,才關到一半,朵莉安趕緊湊過來,整個人塞進了門縫。
「等、等下!真是的,多多為人家考慮一下啊!稍早才遇到那些恐怖的事,你、你要放我一個人在外面嗎!」
我再次將門拉開。
「不,我沒那個意思,本來就打算讓妳進來……」
「呼……」她貌似鬆了口氣:「那你剛才還把門關上,壞孩子!」
「好、好,請進──朵莉安小姐。」
我敞開手臂,歡迎她進房。
「這才對嘛,那我就不客氣了,席.亞.少.爺~」說完,她輕快地走進來。
「……嗯,其實是我該主動問的,畢竟妳也被波及,而我卻沒有考慮到這件事,抱歉。」
話音剛落,朵莉安卻突然停下腳步。
「為什麼要把事情攔到自己身上?」
「嗯?」
「因為覺得沒保護好我們?」她神情沉著,態度與剛才的輕浮截然不同。
「我是……這樣想的。明明不希望妳們遭遇到危險,不想看到妳們受傷,所以想盡全力──」
「但你確實盡力了吧?」
「啊……可是我太晚注意到襲擊的事,所以才害妳們──」
話還沒說完,朵莉安已經快步靠近,用輕柔的力道將我逼退半步。
「你啊,平常都把我當同齡的女孩子對待,但果然還是個小鬼呢。一遇到這種事,幼稚的想法就跑出來了。」
「欸?我、我──」
她忽然湊上來,在我嘴角輕啄了一下……欸?
欸?
「……你已經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所以不要責怪自己!錯的是那些傷害別人的人,不是你。」
「……」
她微笑起來,溫柔如同陽光般散發,感覺我身處在這份溫暖之中。
「你不用把什麼都攔到自己身上。想要的話,對我偶爾撒個嬌也可以唷?畢竟你還是個『少爺』而已嘛~」
說完,她晃了晃抱著的枕頭,走到床邊準備入睡。
雖然她比了比示意我床上還有空位,但我最終沒有加入她們。
關上房門後,我躺到了靠牆的沙發,闔上雙眼,身體彷彿沉了下去,睡意突然襲來。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