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失控的劇本
時間：凌晨 04:00 AM
地點：台灣各大新聞台SNG車 & 網路論壇
地點：台灣各大新聞台SNG車 & 網路論壇
當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籠罩著島嶼時，一場由數位信號點燃的風暴，正以遠超任何人預料的速度，席捲了每一個螢幕。
引爆點，來自一家以聳動和獨家新聞著稱的電視台。
他們的深夜新聞時段，突然以「獨家！海研五號倖存者驚悚錄音曝光！」為標題，切入了一段長達三十秒的音檔。畫面上，只有一張海研五號的資料照片，和不斷跳動的音頻波形圖。
音檔的背景，是醫院急診室裡嘈雜的人聲和儀器滴答聲。一個年輕的、充滿了極致恐懼的男性聲音，像被扼住了喉嚨般，斷斷續續地哭喊著：
「......不要看......它的眼睛......不是一個......是好多......好多眼睛......黑色的山在看......它在看我的腦子......每一個念頭......它都在看......啊......救我......它在讀我......它在讀......」
聲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淒厲的、不似人類的尖叫，和旁人驚恐的呼喊：「快！他抽搐了！壓住他！」
這三十秒的音檔，像一枚髒彈，在台灣社會的輿論場中心引爆。
最初的幾分鐘，是死寂。緊接著，是核爆般的連鎖反應。
PTT八卦板瞬間被洗版，數十篇標題血紅的「[爆卦]」文，在幾秒鐘內被推到「爆」。
「幹！這三小？克蘇魯上岸了喔？」
「我他媽聽到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這聲音超不妙。」
「黑色的山...眼睛在讀我...幹這比任何鬼片都恐怖！」
「樓上，這他媽不是鬼片，這是花蓮國軍總醫院急診室的真實錄音！我表姊就在那裡當護士，她說現場跟地獄一樣！」
「政府不是說是船難嗎？幹！PTSD會讓人說出這種話？把人民當白癡嗎？」
「我他媽聽到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這聲音超不妙。」
「黑色的山...眼睛在讀我...幹這比任何鬼片都恐怖！」
「樓上，這他媽不是鬼片，這是花蓮國軍總醫院急診室的真實錄音！我表姊就在那裡當護士，她說現場跟地獄一樣！」
「政府不是說是船難嗎？幹！PTSD會讓人說出這種話？把人民當白癡嗎？」
恐慌的情緒，第一次，從插科打諢的網路狂歡，變成了切實的、冰冷的恐懼。因為那聲音太真實，那內容太詭異，它不再是遙遠的美國UFO影片，而是發生在花蓮、發生在自己人身上的、無法理解的恐怖事件。
各大新聞台的SNG車，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撲向花蓮國軍總醫院。雖然醫院外圍很快就被憲兵部隊拉起了封鎖線，但長焦鏡頭依然從各個刁鑽的角度，拍到了令人不安的畫面：病房的窗戶被黑布蒙上、不斷有穿著全套防護服的人員進出、甚至有一張極其模糊的、某個病患在床上劇烈掙扎的照片......
每一則新聞快訊，每一張模糊的照片，都在為這頭名為「恐慌」的猛獸，添上血肉。
所有政治人物精心編排的劇本，在這一刻，被徹底撕得粉碎。舞台，不再受他們控制。
地點：衡山指揮所（NEOC）
「總統，行政院剛剛通報，那段錄音檔在網路上已經出現了超過三百個變種版本，各大社群平台的轉傳量，在一個小時內突破了五百萬次。我們的網路監控與輿論澄清機制......已經完全失效。」
國安會秘書長吳釗燮的報告，讓NEOC裡剛剛因解放軍撤退而稍稍緩和的氣氛，再次凝結成冰。
賴清德總統看著螢幕牆上，那一張張來自網路、極盡聳動之能事的P圖和標題，他知道，他最擔心的情況發生了。一場國安危機，正在迅速演變成一場社會信任的崩盤危機。
「衛福部的聲明稿發了嗎？」他問。
「發了。」一旁的行政院長聲音乾澀地回答，「我們的統一說法是：『海研五號全體船員因經歷重大船難及惡劣海象，產生了集體性的急性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TSD），目前醫療團隊正全力救治，請社會大眾尊重病患隱私，切勿信謠傳謠。』」
「民眾相信嗎？」賴清德又問。
沒有人回答。但網路輿情分析圖上，那條代表著「負面聲量」和「不信任度」的紅色曲線，正以近乎九十度的角度瘋狂飆升，這就是最殘酷的答案。
「總統！」顧立雄部長突然接到了來自國防部發言人室的緊急電話，他聽了幾句後，臉色變得極為難看，「在野黨......開始動作了。」
地點：立法院，民眾黨團記者會現場
天還沒亮，立法院的記者會現場已經被各路媒體擠得水洩不通。閃光燈像永不停歇的閃電，瘋狂地劈向記者會的主角，民眾黨團總召：黃國昌身上。
他穿著一件白色襯衫，沒有打領帶，袖子捲到手肘，臉上寫滿了悲憤與怒火，彷彿是正義的化身。他身後的背板上，用血紅色的特大字體寫著幾個觸目驚心的字：「黑山！眼睛！真相！」
「各位媒體朋友！各位徹夜難眠的台灣人民！」黃國昌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帶著他招牌式的、極具穿透力和煽動性的顫音，「今天，我不是以一個立法委員的身份站出來，我是以一個父親、一個丈夫、一個台灣公民的身份，來向這個無恥的政府，發出最沉痛的怒吼！」
他停頓了一下，讓閃光燈盡情地捕捉他臉上那「恰到好處」的悲痛。
「PTSD？創傷後壓力症候群？」他突然咆哮起來，一拳狠狠地砸在桌子上，桌上的麥克風都隨之跳動，「二十三個人！二十三個在各自領域都是頂尖專家的科學家和船員！在同一時間！在同一地點！產生了內容一模一樣的幻覺？！說著同樣的、關於『黑山』和『眼睛』的胡話？！賴清德！你把兩千三百萬台灣人民，都當成是腦子進水的白痴嗎？！」
他的詰問，字字泣血，句句誅心。現場的記者們，無論立場如何，都感到了一陣頭皮發麻。
「我在此，代表台灣民眾黨黨團，提出三點嚴正訴求！」黃國昌伸出手指，聲色俱厲地說道，「第一！立刻將海研五號全體倖存者，轉院至由國際醫療專家組成的第三方機構進行診斷，避免他們被『滅口』或『被精神病』！第二！立刻公布海研五號失聯前，所有的航行記錄、通話錄音和科學探測數據！人民有權知道真相！第三！立法院應即刻成立『0415事件真相調查委員會』，由我黃國昌擔任主席，徹查此事背後，是否隱藏著動搖國本的驚天弊案！」
他的話音剛落，一旁的黨主席柯文哲，以一種看似不經意、實則精心安排的時機，拿起了麥克風。
他沒有黃國昌那樣的激情，語氣一如既往地平淡，像個正在進行課堂教學的教授。
「我補充一點啦。」他說，習慣性地抓了抓頭，「我跟你講，這個事情其實可以用科學解釋。如果一個高等文明，它的科技已經能掌握空間維度，那它的『觀察』本身，就是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能量形式。這種能量，可以直接作用於我們大腦的松果體，產生強烈的生物電流，進而誘發幻覺、癲癇，甚至直接造成神經元的永久性損傷。這在醫學和物理學上，都不是不能想像的。」
他這番話，夾雜著「松果體」、「生物電流」、「神經元」等普通人聽不懂但感覺很厲害的詞彙，瞬間將事件的層級，從「政治弊案」拉高到了「科學解密」的高度。
他成功地讓觀眾產生了一種錯覺：黃國昌負責憤怒，而只有他柯文哲，能冷靜、理性地解釋這一切。他們兩人，在這場失控的輿論狂潮中，嫻熟地扮演著黑臉與白臉，將所有對政府的不滿和對未知的恐懼，轉化為對他們個人崇拜的流量。
地點：國民黨中央黨部
朱立倫看著電視上柯文哲與黃國昌的完美搭檔，臉上那詭異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他發現，劇本的失控程度，已經超出了他昨晚與立法院長的預判。這把火，已經不是他們想不想燒的問題，而是已經燒成了一場無法控制的森林大火。而柯文哲和黃國昌，正迎著火勢，跳著最華麗的舞蹈。
「主席，我們現在怎麼辦？要不要也跟進，開記者會痛批政府？」文傳會主委焦急地問。
朱立倫擺了擺手，沉思了片刻。
"不能跟。跟著他們屁股後面罵，只會變成他們的跟班......在這種全民瘋狂的時刻，誰表現得最極端，誰就最引人注目。但瘋狂過後呢？人們需要的是安定。"
「發一篇新聞稿。」朱立倫做出了決定，「調子要穩。我們不跟著他們去猜什麼外星人、什麼黑山。我們就一點：訴求賴清德總統，身為國家元首，必須親自站出來，向全體國人做一個完整的報告。不要讓行政院長出來當擋箭牌。就要求他本人，安定民心，是總統無可迴避的責任。」
他選擇了一條最穩妥、也最四平八穩的路。用一種看似敦厚長者提醒的方式，將所有的壓力，最終都匯聚到了賴清德一個人的身上。
時間：清晨 06:00 AM
地點：全球各大天文台及物理實驗室
地點：全球各大天文台及物理實驗室
就在台灣島內因為一段錄音而雞飛狗跳時，一個更巨大、更根本的「接觸」，正在無聲地發生。
UAP-Alpha，那個懸浮在海峽上空的巨大沉默物，突然開始向外廣播。
它廣播的，不是聲音，不是圖像，而是一段純粹的、極度複雜的數據流。它利用了地球上所有的通訊頻段：從無線電、微波到可見光...將同一段信息，發送給了這個星球上每一個能夠接收到它的角落。
全球數百個頂尖的天文台、物理實驗室、大學的超級計算機中心，幾乎在同一時間，都接收到了這段被科學家們稱為「The Signal」的信號。
起初，是狂喜。
「我們收到了！天啊！這是一個清晰的、有規律的、充滿了數學之美的信號！這不是雜訊！」
「它的結構......太完美了！像一個多維的碎形幾何模型！這絕對是智慧的產物！」
「解碼！立刻投入所有計算資源進行解碼！這將是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時刻！」
「它的結構......太完美了！像一個多維的碎形幾何模型！這絕對是智慧的產物！」
「解碼！立刻投入所有計算資源進行解碼！這將是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時刻！」
然而，狂喜，在幾分鐘內，就變成了困惑。然後，是恐懼。
歐洲核子研究組織（CERN）的超級計算機，在嘗試對信號進行第一層基礎解碼時，運行了十五秒後，所有CPU和GPU的溫度瞬間飆到閾值上限，系統為防止熔毀而緊急關閉。
美國勞倫斯利佛摩國家實驗室，專門用於模擬核爆的超級計算機，在運行了三十秒後，數百個伺服器機櫃同時冒出黑煙，觸發了火警。
一位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在試圖用筆和紙，徒手推演這段信號中最簡單的一個數學規律時，寫了三頁之後，突然扔下筆，抱著頭發出痛苦的呻吟，隨後像海研五號的船員一樣，口吐白沫，陷入癲癇。
「接觸的代價」，第二層，降臨了。
如果說第一次接觸，摧毀的是個體的神經系統；那麼這一次信息層面的接觸，則開始摧毀人類引以為傲的集體智慧：科學與邏輯。
這個『來自星星的禮物』，是一個帶毒的潘朵拉魔盒。它向你展示了神的存在，但你窺探神的『代價』，就是『瘋狂』。
清晨的陽光，終於灑在了這座混亂的島嶼上。
賴清德總統站在衡山指揮所的窗前，看著遠方天空泛起的魚肚白。他手上，拿著兩份剛剛遞交的、同樣令他頭痛欲裂的報告。
一份，是關於美方先遣的專家小組，已經在關島起飛，預計三小時後降落桃園機場。
另一份，是來自中研院的緊急通報，他們的天文物理研究所在接收到那段「信號」後，用於分析的超級計算主機，已經......燒了。
外部的合作與風險，內部的恐慌與崩潰，以及......那個高懸於空、如神如魔的未知存在。
所有人的劇本，都已失控。
真正的演員：『混亂』，正式登上了舞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