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接觸的代價
時間：00:41 AM
地點：台灣海峽上空 & 衡山指揮所（CEOC）
地點：台灣海峽上空 & 衡山指揮所（CEOC）
那道劃破夜空的銀色軌跡，如同一位神祇在棋盤上落下的一子，瞬間改變了整盤棋的走向。
它持續的時間不足三秒，但在海峽兩岸的軍事指揮中心裡，這三秒被無限地拉長、定格、反覆分析。每一個像素的變化，每一個能量讀數的跳動，都成為了人類現有科技無法解讀的天書。
首先做出反應的，是那些身處風暴中心的飛行員。
「飛...飛龍一號呼叫塔台......我......我請求確認......剛剛那是什麼？」台灣空軍F-16V的領隊少校，聲音中第一次出現了不屬於專業軍人的、純粹的迷惘與敬畏。他座機的行車記錄器，以每秒120幀的速率，捕捉到了一團銀色流光以違反物理定律的姿態，從他眼前不到十米處掠過的畫面。那團光，甚至在他的座艙罩上，留下了一層冰冷的、轉瞬即逝的薄霜。
而在海峽的另一端，解放軍的加密頻道裡，則是一片死寂之後的集體爆發。
「我操！剛才那是什麼東西？！」
「我的火控雷達被燒了！完全失效！」
「它穿過了我的編隊！它就在我們中間！重複，它就在我們中間！」
「指揮部！請求指示！我們是否繼續執行任務？」
「它穿過了我的編隊！它就在我們中間！重複，它就在我們中間！」
「指揮部！請求指示！我們是否繼續執行任務？」
恐慌，是會傳染的。尤其是當你駕駛著造價上億、代表人類科技結晶的戰鬥機，卻發現自己在一個不明物體面前，脆弱得像一隻紙糊的蒼蠅。
不到一分鐘，CEOC的通訊監聽席位上，再次響起了報告。
「總統！截獲到對岸新廣播！」
熟悉的、充滿威權氣息的聲音再次響起，但這一次，語氣中卻多了一絲難以掩飾的倉促：
「台灣地區有關部門請注意！經我部查證，不明空情已自行消失。為避免引發局勢緊張，我人民解放軍部隊已完成預定巡航任務，正按計畫返航。我們再次敦促有關方面，保持克制，共同維護地區和平......」
CEOC裡，所有人都愣住了。緊接著，一片壓抑了許久的、如釋重負的嘆息聲，此起彼伏。
參謀總長摘下軍帽，用手背抹了一把額上的冷汗。國防部長顧立雄緊繃的嘴角，也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他們都明白，這不是台灣的勝利，甚至不是任何人的勝利。這只是那個高懸於空中的未知存在，用一種近乎輕蔑的方式，暫停了人類之間一場即將爆發的愚蠢衝突。
賴清德總統看著螢幕上，那數百個紅色的箭頭，如退潮般迅速向西撤離，他的眼神卻沒有絲毫的輕鬆。他知道，危機只是暫時被擱置，而一個更巨大、更深邃的黑洞，已經在面前展開。
他拿起那支尚未掛斷的、通往AIT的紅色電話。
「谷立言處長，」他的聲音平靜如水，卻帶著前所未有的份量，「我想，我們現在可以跳過那些繁瑣的外交辭令了。你剛才也看到了。這個『東西』，它有智慧，有能力，並且它選擇了台灣海峽，作為它向人類展示存在的舞台。」
他稍作停頓，讓話語中的信息有足夠的時間發酵。
「這不再僅僅是台灣的國防問題，也不再是傳統意義上的兩岸問題。這是一個全球性的、根本性的安全議題。貴國作為世界的領導者，不能再用『表示關切』和『監控局勢』這樣模糊的辭令來應對了。我需要一個明確的答案：美國，到底知道什麼？」
電話那頭，谷立言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辦公室窗外的台北夜景，此刻在他眼中，彷彿成了一個巨大沙盤上的微縮模型。他知道，賴清德說的每一個字都對。那個「信使」劃出的銀色弧線，不僅是在警告兩岸的空軍，更是在向躲在幕後的真正玩家：美國，發出信號。
「總統先生，」他終於開口，語氣變得極為嚴肅，「您提出的問題，已經超越了我作為AIT處長的授權範圍。但是，我可以在職權之內，向您提出一個緊急建議。」
「請說。」
「我建議，立刻成立一個由美台雙方最高級別人員組成的『聯合情資分析小組』。」谷立言說道，「美方可以派遣來自內華達州『51區』和國防情報局（DIA）的專家，攜帶部分......我是說『部分』的非公開數據，即刻來台。相對地，我方需要貴方提供UAP-Alpha在本次事件中所有未經處理的、最原始的雷達和頻譜數據，以及......所有直接目擊者的第一手證詞。」
賴清德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就是「接觸的代價」。台灣，以其作為「第一接觸點」的獨特地理和戰略位置，換取到了一個窺探美國最高機密的機會之窗。儘管對方強調了是「部分」數據，但這已經是數十年來，台灣在對美情報合作上，從未有過的突破。
「我原則上同意。」賴清德沉聲道，「但我要強調，這必須是一個對等、互信的合作。我不希望看到的，是美方專家來台灣，只是為了拿走我們的情報，卻對我們提出的問題一問三不知。」
「我理解，總統先生。」谷立言回答，「相信我，在此刻，我們擁有共同的利益，以及......共同的恐懼。」
這通決定了未來走向的電話，在雙方心照不宣的共識中掛斷了。
賴清德放下電話，轉向身後的吳釗燮秘書長和顧立雄部長。
「通知下去，解除全國防空導彈部隊的戰備狀態，但雷達繼續保持監控。空軍偵察編隊在外圍待命。」他下達指令，「另外，立刻準備接待美方專家小組，保密層級......提升至最高。」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了螢幕中央，那個依然靜止不動的、巨大的黑色菱形上。
我們付出了第一個代價，換來了一張窺探真相的門票。 他心想。但這場接觸，究竟會讓我們付出多少代價？又會讓我們得到什麼？
時間：01:15 AM
地點：台北市某間隱密的居酒屋包廂
地點：台北市某間隱密的居酒屋包廂
當衡山指揮所裡的人們正在為人類的命運而徹夜難眠時，國民黨主席朱立倫，正在與立法院的龍頭老大，進行著一場更具「台灣特色」的深夜密會。
包廂裡，清酒的溫熱香氣與高級雪茄的煙霧繚繞在一起。
「院長啊，你看今晚這事，蹊蹺啊。」朱立倫晃著手中的酒杯，臉上那抹詭異的笑容，在昏暗的燈光下若隱若現，「一下說共機大舉擾台，發國家級警報，搞得人心惶惶。結果呢？一個小時不到，又說沒事了。這賴清德政府，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立法院長，一個在政壇打滾數十年、早已成精的老狐狸，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煙圈：「立倫啊，這你就不懂了。這叫『壓力測試』。他們是在測試我們在野黨的反應，也是在測試民眾的底線。」
「哦？怎麼說？」
「你想想，」院長高深莫測地說，「他們先放出UFO的消息，我們跟著罵。然後他們再搞出共機擾台的緊張氣氛，等我們跟著緊張了，他又突然解除警報。這麼一來一回，就把所有人都搞糊塗了。等民眾被搞糊塗了，他們再拋出一個『海研五號』的船難，打悲情牌，那時候，誰還記得去追究他們之前那些亂七八糟的國安問題？」
朱立倫聽得連連點頭，恍然大悟：「高！實在是高！這招『資訊飽和攻擊』，把水攪渾，讓大家都疲於奔命，最後他們就能蒙混過關！」
原來如此， 朱立倫心想，我就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賴清德果然陰險。
他完全沒有意識到，他的思維，已經被他自己那套浸淫數十年的宮鬥權謀邏輯，帶到了一個與真相南轅北轍的平行宇宙裡。
「所以啊，」院長喝了一口清酒，總結道，「我們不能跟著他們的節奏起舞。明天，讓民眾黨那個姓黃的去衝，去鬧，去當砲灰。我們國民黨，要穩住，要擺出一個理性、成熟大黨的格局。就專心打民生問題，打雞蛋，打物價，打電費，打炒房。讓民眾覺得，在執政黨製造恐慌的時候，全台灣只有我們還在關心他們的肚子與生活。」
朱立倫深以為然地舉起了酒杯：「院長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來，我敬您一杯。」
兩個老謀深算的政客，在自以為洞悉了全局的快感中，愉快地碰杯。他們不知道，在他們頭頂三萬五千英尺的高空，一個真正的、遠超他們想像力的「棋手」，正冷冷地俯瞰著這一切。
時間：02:30 AM
地點：花蓮外海，海研五號失聯海域
地點：花蓮外海，海研五號失聯海域
海軍成功級巡防艦「繼光號」的探照燈，像一把鋒利的光劍，劃破了墨汁般的黑暗。
他們終於找到了海研五號。
它沒有沉沒，甚至船身都沒有出現致命的破損，只是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傾斜著，像一頭擱淺的、死去的巨鯨，在湧浪中無聲地起伏。船上沒有燈光，沒有呼救，一片死寂，彷彿所有生命跡象都已被抽乾。
全副武裝的海軍特勤隊員，從高速快艇上攀登至海研五號的甲板。
「報告艦長！甲板上沒有人！重複，沒有發現任何船員！」
「進入船艙！小心戒備！」
特勤隊員們端著槍，以戰術隊形，一間一間地搜索著漆黑的船艙。所有的電子設備，從駕駛台的導航系統，到實驗室裡的精密儀器，再到廚房裡的微波爐，螢幕全部漆黑，表面覆蓋著一層奇異的、如同被電擊過的焦黑色。
最後，他們在最底層的餐廳裡，找到了所有的船員和研究員。二十三個人，一個不少。
他們都還活著。
但眼前的景象，卻讓這些見慣了生死的特勤隊員，感到了背脊發涼。
所有的人，都以一種胎兒般的姿勢，蜷縮在餐廳的各個角落。他們雙手抱頭，身體不住地顫抖，臉上掛著同樣的、痴呆般的表情。他們的眼睛睜得很大，瞳孔卻沒有焦距，彷彿他們的靈魂已經被抽走，只剩下一具還在呼吸的軀殼。
他們所有人的嘴唇，都在無意識地翕動著，發出意義不明的、夢囈般的呢喃。
一個年輕的醫官鼓起勇氣，蹲下身，試圖為離他最近的那個研究生，也就是林哲宇，做初步檢查。
他剛一碰到林哲宇的肩膀，林哲宇就像觸電一般，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猛地抬起頭。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醫官，但又好像穿透了他，看向了更遙遠的、無盡的虛空。
「眼睛......」他喃喃自語，口水從嘴角流下，「好多......好多的眼睛......黑色的山在看......它在讀......它在讀我的腦子......啊......不要讀了......啊不不不......」
說完，他兩眼一翻，渾身劇烈地抽搐起來，口中吐出白沫。
「他癲癇發作了！快！鎮定劑！」醫官驚恐地大喊。
這，就是第一批與『神級文明』進行零距離「接觸」的人類，所付出的代價。他們的大腦，如同一個老舊的電腦，在試圖運行一個超出其處理能力億萬倍的程式時，徹底燒燬了。
搜救行動，在最短的時間內，變成了一場詭異的精神科急診。
消息，是封鎖不住的。
當第一批被送上岸的船員，在花蓮國軍總醫院的急診室裡，對著醫生和護士，歇斯底里地重複著「黑色的山」、「眼睛在瞪我」這些胡言亂語時；當某位護理師，將這段充滿了恐怖囈語的手機錄音，發給了他在電視台當記者的表哥時......
社會的恐慌，這頭一直被政治口水和網路狂歡所壓制的『猛獸』，終於找到了它的第一個『缺口』。
一場遠比台海軍事對峙更可怕的風暴，正在島嶼內部......悄然醞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