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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還是覺得應該先更新,
不太想拖到明天。
雖然還是有拖到啦哈哈哈~
電腦建議開啟閱讀模式,手機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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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帝都四點襲擊(二十)
胸口傳來一股冰冷而尖銳的異物感。穗香低下頭,模糊的視線中,那把細刃貫穿自己。
顫抖的雙手輕輕覆上刀柄,但已無力拔出。即使拔出也無濟於事,歷練告訴她,這傷口不會有任何生還的可能。
兩腿突然失去了力量,像被抽空支撐的傀儡般軟軟垮下。身體彷彿再也無法聽從意志,只能任由自己崩塌下去。
鮮血開始倒灌,氣管與胸腔被淹沒,呼吸變得急促而痛苦。心臟抽搐、顫抖,每一次搏動都像是撕裂般的劇痛,將死亡的恐懼深深刻進意識。那是一種覆蓋一切的陰影,沉重如同夜幕壓下,冷冽如冰,將她的身軀一寸一寸凍住。
傾倒的視線中,她瞥見遠處的蘿絲在哭喊著自己的名字,嘴唇拼命顫動,卻傳不進耳中。聲音、畫面,整個世界都在一點點遠離。漸漸地,那撕心裂肺的痛楚淡了,像退潮般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骨的空虛與難以承受的後悔。
──沒能保護好重要之人。
──沒能跟重要之人道別。
意識在下沉。
穗香想起了在家鄉的那片森林中,把席亞錯認為魔物的回憶。
想起兩人的修練,想起席亞家鄉人們的熱情歡迎,想起與席亞一起就學的約定。
那個在迷宮深處伸出的手、那個出現在自家門口的身影、改變命運、拯救父親,讓她重新站起的力量。
他們一同參加考試,一同進入帝國學院,一同成為見習冒險者,解決委託,迎接挑戰。
記憶歷歷在目,鮮明如昨日。
穗香的眼角滲出淚水,凝視著過去擁有的全部,內心已經坦然。
無聲、無光。
少女緩緩沒入寂靜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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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拜託你……讓我去救她……」
蘿絲哭喊著,聲音顫抖、破碎。她癱倒在地,被那傭兵死死壓制。
「拜託了…還能救她……拜託你……」
正準備寬衣解帶的傭兵冷眼俯視,接著,鐵甲覆蓋的手掌猛然揮下。鮮血從蘿絲的鼻中如泉湧滾出,沾染泥土。
「臭婊子,老子想聽的可不是這種求饒啊。」
他的話音毫無人性,但蘿絲彷彿聽不見。她對自己的受難無動於衷,她不在意自己的痛苦,不在意即將降臨的欺辱,唯一讓她無法接受的是得眼睜睜看著穗香在眼前死去。自己明明有能力拯救,機會卻被硬生生地剝奪。
「呿,興致都被打壞了……說了不殺,結果自己還不是動手了。」
傭兵小聲碎念那魔族的作為,卻立刻引來了對方冰冷的目光。
「啊、啊沒事!沒事!」
他慌忙舉手,連忙賠笑。魔族男子抬起頭思索片刻,才收回冷冽的視線。
「嗯……罷了,饒、饒你們一命。」他喃喃道,聲音低沉而帶著詭異的語氣:「大、大哥說得對,人類聖女還是得由你們帶著,免、免得我一不注意把她們都、都殺了。」
他擺擺手,示意離去。
「……趕緊完事吧,要、要離開了。」
得到了正式許可的傭兵這下興致大漲,不禁發出了笑聲。他的胸膛急促起伏,緊接著將上衣粗暴脫下,手指貪婪的朝蘿絲伸去,打算繼續未盡的惡行。
「啊,對、對了,雖然死、死了,但還是要……」
魔族所接到的任務,是不擇手段帶回人類聖女與同行之人。就算死了其中一個,那也需要有個證明。
「就、就首級吧。」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血泊中倒下的少女。
……那裡多了一道身影。
從身形來看是個少年。
潔白的髮絲在夜風中微微飄動,背對著魔族,他的身姿皎潔而冷冽,雙臂環抱著滿身是傷的少女。
艷紅的髮尾在懷中垂落──那是剛才還在傭兵手上的聖女,蘿莎莉亞。
在少年腳邊,被擄走的女僕朵莉安跪坐在地,雙手顫抖、滿臉驚愕,她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奇蹟。
「……什麼?」
魔族男子的瞳孔猛然收縮,思緒瞬間停滯。他非常確定這兩人還在傭兵團的手裡,自己甚至才從聖女的身上移開視線。眨眼之間,聖女卻出現在那。
這已經不是速度能形容的動作,而是彷彿現實遭到強行改寫。
「嗯?欸?老子的手……怎麼回事?」
混亂的聲音從魔族背後傳來,他回頭望向剛才還坐在聖女身上的傭兵。
傭兵愣愣地望著自己,雙臂僅延伸至手腕處,掌心以下消失得無影無蹤。那切口平整如鏡,沒有任何阻力的痕跡。看清的瞬間,遲來的血泉才噴發,鮮紅沾染地面,傭兵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這叫聲如同暮鼓晨鐘,魔族這才反應過來。
「該、該死……」他面帶驚慌地朝夜空喊道:「『路卡』大人!請、請請開、開啟『裂隙』!緊、緊緊急情況!」
然而,沉默的夜幕並未對魔族的求助給予回應,只有夜晚的風聲掃過樹林。
席亞跪著,放下渾身是傷的蘿絲後,動作輕柔地來到穗香逐漸冰冷的身體旁。
「蘿絲……穗香還有救嗎?」
他手輕輕撫上死亡少女的肩膀,聲音壓低卻透露懇切。
蘿絲兩眼仍愣愣地盯著,還未從震驚恢復過來。
「蘿絲……」席亞抬頭看向她:「拜託了。必須靠妳,只有妳的奇蹟才能做到。」
他的眼神與語氣無比鎮定,但放在穗香肩上的那隻手卻暗暗顫抖。
蘿絲屏住呼吸,心頭像被火焚燒。無須哀求,因為這本就是她最大的心願。
「……!」她咬緊牙關,雙眼重燃目光。其他的都無所謂了!現在這件事,才最重要!
她迅速跪伏到穗香身側,魔力如決堤的洪流般爆發,毫無保留、全力釋放。
「我一定會把她救回來!就算會犧牲所有力量……就像她為了我們拚上性命一樣,我也會傾盡我的所有,就算消耗了生命也……一定會救回來!」
蘿絲已經無法克制自己的情緒,但她的決心懇切而堅定,此刻已經開始著手處理穗香的傷勢。
「接下來要怎麼做?」席亞冷靜地問道。
蘿絲死死盯著貫穿穗香胸膛的長刀,沒有片刻猶豫。
「武器的移除是首要──但是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手必須非常穩定!我要在刀抽出的同時,修復受損的組織與心臟。所以刀必須有人來拔!抽出之後,我就會進行復甦。」
「朵莉安。」
席亞轉向一旁。
「拔刀就拜託妳了。」
「……欸?」
淚水立刻從女僕朵莉安驚愕的雙眼流出,她害怕地搖頭,聲音破碎。
「不、不不行……我、我怎麼……」
席亞一把握住她的雙臂,目光嚴厲卻充滿信任。
「妳的手很穩,這兩年來妳所做的我都看在眼裡,絕對沒問題的。」
「可、可是……!」
她想要推託,卻在此時,周遭傳來混亂與咆哮──
是包圍著范德堡莊園的傭兵團,他們的團長跟另一名團員都因為雙手被削去而重傷倒地,鮮血尚在地面擴散。親眼目睹這一切的傭兵們非但沒有察覺到異樣,反而徹底被激怒,紛紛拔出兵器,怒吼著衝鋒,要將人質奪回。
唯獨那名魔族,沒有隨著群眾一同前進,反倒悄然後退,額角早已沁出冷汗。
席亞看見這一幕,語氣平靜卻不容質疑,再次望向朵莉安:「妳能辦到,一切都會沒事的。」
說罷,他起身回到穗香身邊。對於蘿絲正全力施展的治療他沒有插手,只是俯下身,拿取了穗香腰間的那把脇差。
「穗香……『小白』借我一用。」
席亞轉過身,直面逼近的百人傭兵團,不疾不徐地將精美的刀身從鞘中滑出。
見此景的魔族氣急敗壞,心中驚懼至極,再次仰天喊道:「路、路卡大人!拜、拜拜託您了啊啊!那、那個神明在這……那個傢伙在這啊!!!」
「──〈全能〉。」
伴隨低聲的宣告,映照著月光的銀白刀身從空中劃過。其行經的軌跡,無聲地將席亞前方的世界一分為二。
數百名狂奔而來的傭兵,在同一瞬間被斬擊所捕捉。斬擊帶有角度,最前排的身軀直接從中線斷裂,傭兵們帶著驚愕的神情上半身與下半身分離,像被撕裂的落葉般墜落在地。後排的傭兵則是雙腿齊齊斷開,哀號與鮮血傾瀉而出,斬擊一路延伸到更後方的樹林,將厚重的大地也劃出一道深邃的傷痕。
慘絕人寰的慘叫瞬間響徹帝都的黑夜,但隨著大量鮮血傾流,聲音很快逐漸衰弱。
冷汗已經沁濕魔族的背後,他驚乍地確認自身──並沒有遭遇與那些人類相同的命運。
──沒、沒有、沒沒沒有受傷……難道,他剛才用的是人類的「恩典」,而不是自己的「力量」嗎?
席亞收刀入鞘,掃視著前方的屍山血海。確定傭兵團再無一人能起身傷及身後之人,他才將視線轉回,落在唯一存活但不敢輕舉妄動的魔族身上。
「沒有受到傷害,但也沒來得及戒備……所以是能夠被動化解〈風切〉的魔法嗎?」
──被、被看穿了!?不不不對,他還不、不清楚我的恩、恩典!
「你是魔族吧?」
「唔!得……得見尊容,創造神…席安大人……」魔族男子顫聲答道。
「我應該沒有見過任何魔族才對。」席亞語氣平淡:「為何你知道我是誰?」
「作、作作為這、這世界原初的…」
「啊、算了,我沒心情聽故事,是我不該問的。」
席亞拿著脇差,普通地朝魔族走了過來。
「我要殺了你。」
這一瞬間,魔族的腦袋一片空白。
並非因為恐懼,而是對方驟然噴湧而出的壓迫感。
在說出口後,那少年輕盈平穩的步伐,突然成了絕望的重踏。
每一舉手、一投足,都帶來死亡的逼近。那壓倒性的存在感如同將空氣完全凝固,令魔族男子周遭的世界全被支配。彷彿遭到天敵所凝視,動彈不得、無處可逃。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