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敬衡示意眾人就坐,同時拉上側邊的窗簾。與此同時,工作人員帶來筆記型電腦和投影設備,並在牆壁上投射出監視器畫面。
「記得你說估計的案發時間是昨晚十一點到今天凌晨一點左右。」敬衡坐到筆電前,一手掛在椅背上轉過身:「那從昨晚八點開始看,差不多吧?」
賀輔微微頷首,同時走到敬衡身後盯著他的螢幕:「嗯,看死者房門前那個監視器。」
「這確實是我們的內部系統,你就別擔心了。」
敬衡沒有回頭,兀自操作著電腦。不一會兒,投影幕上便出現從斜上方側拍613號房前走廊的畫面。因為是剛升級的設備,包含色彩、所有細節一覽無遺,幾乎像是在眾人面前重現昨晚情況。
用高倍速看了前面一個小時,監視器畫面除了右下角的時間外完全沒有變化,讓彩欣忍不住說道:「都沒人經過……」
「那裡是角落嘛。」賀輔一手扶著敬衡的椅背,打了個哈欠續道:「至少應該拍到──啊、對嘛!就是這裡!」
九點十分,穿著和中午被發現時一樣的衣著的死者刻恩(史非爾)一手叉在口袋,臉上帶著股若有似無的微笑,用房卡開門進房。除此之外並沒有其他隨身物品。
「在哪裡吃完晚餐回來吧?」賀輔一手扶著下顎,端詳著死者的步態:「看起來很正常,應該沒有中毒。」
「如果是在我們飯店內用餐,應該能找到紀錄。」敬衡說完後,又嘖了聲補充道:「而且怎麼可能是在餐廳裡中毒?是的話,早就有其他被害者了。」
時間軸繼續往前推進,大約九點半,一個在場的人物走進了畫面,讓其他人的眼光倏地掃向他。
「哈哈,旁邊是我的房間,當然會拍到我回去嘛。」當事人萊昂坐在正對著投影幕的位子,悠哉地翹著腳評論:「昨晚我吃的是中餐廳的港式點心,偶爾用點亞洲菜也很好。」
彩欣想像起典型歐洲臉孔的萊昂一人坐在中餐廳、享用港式餐點的畫面,不知怎地覺得有些格格不入。而正如萊昂自述,他並未在死者房前逗留,逕自走出了畫面。考量該方向已是走廊盡頭,及之後萊昂沒再出現,他應當確實是回房了。
「冬酒仙素要發作,大約要花半小時到一小時,所以接下來才是關鍵。」
在賀輔評論之際,時間軸來到十點。一名穿著大紅色緊身旗袍、踏著高跟鞋的女性優雅地走來。年近六旬的她綁著髮髻、面容雖能見歲月風霜、但她雙手捧著一瓶紅酒、襯著旗袍下修長的雙腿,身姿風韻猶存。
女子瞥向鏡頭一瞬,讓敬衡也不禁皺起眉頭:「她怎麼會在這裡?」
「總經理?這位是──」
「分館一樓音樂酒吧的店長,吟薇女士。」
聽見賀輔發問,敬衡捂著太陽穴、嘖了聲解釋道:「我們音樂酒吧除了調酒,在晚餐時段也提供西餐套餐和現場爵士音樂表演,吟薇女士自己偶爾也會上台。」
萊昂頗感興趣地問道:「她會彈奏樂器嗎?」
「她是歌手。今天和明天好像都是她負責演出,你們不妨去確認看看。」
敬衡談話之際,螢幕上的吟薇敲了幾下死者的房門;不出幾秒,死者便從內拉開房門探頭,並將吟薇迎進房內。
賀輔瞥了眼細心紀錄的彩欣,隨即開口問道:「酒吧店長進房客的房間──這種事情很常見嗎?」
「我接經理以來,從來沒聽說過。」敬衡連忙搖頭:「我可不知道她去做什麼。」
「賀輔先生。」彩欣示意賀輔將耳朵湊過去,小聲說道:「她沒有戴手套,房裡另一個人的指紋會不會──」
「嗯,必須確認看看。」賀輔同樣小聲回道後,再次站直身子。
晚間十點半左右,吟薇臉色鐵青地離開死者的房間,而死者也未如迎接時來到門口。她的衣著和先前一致,手上也拿著同一支紅酒,有些不耐煩和焦躁地快步離去。
萊昂輕笑了聲:「感覺談得不開心呀?」
賀輔一手叉腰、默默頷首忖道:算上毒性發作的時間,如果在談話時下毒,和推定死亡時間相符。如果房內的指紋是這位吟薇女士的,那現階段她的嫌疑確實最大──問題是她究竟和死者談了些什麼。
然而,當時間來到十一點十分,又有另一道身影走進畫面。一名年約三十歲,穿著黑襯衫、牛仔褲、戴著鴨舌帽的男子左顧右盼、小心翼翼地走向死者的房間。戴著白色手套的他手上提著一個小型的牛皮購物紙袋,猶豫了一陣才敲了幾下死者房門。
「這、這個人是誰?」彩欣納悶之際,賀輔也注意到敬衡的臉色倏地沉下,但決定先靜觀其變。
和吟薇時的狀況不同。在男子敲門後,房內並無任何回應,而之後男子再試了幾次,同樣並無回應。而在他將手放在門上之際,門卻突然開了個小縫。男子隨即側過身走入,同時也擋住視線,無法看到是否有人將門從內拉開。
「這個人是飯店員工嗎?」「應該是房客。」
面對賀輔的問題,敬衡將視線撇開,有些不耐煩地回道。
約莫十一點三十五分,男子一手提著同一個紙袋,另一手壓低帽沿、從房內匆匆走出,掩上門後就快步離去。角度恰巧能看見袋中裝著一條棉繩。
「在裡面待了快半小時……」
直覺可疑的彩欣邊呢喃著、邊看了眼賀輔。注意到視線的賀輔只以眼神示意了解,隨即輕聲道:「先看下去。」
然而,在手套男離去後,直到半夜三點都沒再有人來到死者門前。
「看來昨晚只有酒吧的翠吟女士,以及那位手套男進過死者房間。」賀輔雙手抱胸,總結目前的發現後隨口一問:「總經理,你對那個男的有印象嗎?」
「房客這麼多,要我每位都記得太強人所難。」敬衡嘖了聲、翹起腳續道:「不過我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真的嗎?他是誰?」「房客的資訊是個人隱私,哪能隨便給你們?」
聽見賀輔質問,敬衡輕推眼鏡、皺起眉頭。他一副鄙夷像讓賀輔不禁啐了聲:「你剛才不就直接告訴我們死者的姓名了嗎?」
「那是出人命,這哪能類比──」「總經理,說到這,有件事我有點好奇。」
在敬衡與賀輔越講越激動之際,彩欣連忙伸手示意賀輔先緩緩,同時話鋒一轉:「你怎麼會知道死者的職業是獨立投資人呢?一般住旅館不需要提供這種資料吧?」
賀輔一聽也會意過來,暗自在心裡讚嘆著她的觀察入微。
「那是──所有要參加撲克大會的人都有填類似的資料。我是負責人當然看過!」
敬衡聽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雙手抱胸、再次板起臉:「總之我不能答應給你們房客的資訊。你們自己想辦法。」
見敬衡就是不願鬆口,賀輔索性從懷中抽出Mama給的通行證:「連看了這個都不行嗎?你不知道我背後是誰嗎?」
「萊昂‧劉維爾嗎?」
敬衡冷不防回了句,讓賀輔連忙轉過頭,才發現原先坐在位子上的萊昂不知不覺走到了他後方,讓他忍不住翻了白眼:「是這樣沒錯,但不是這樣!你突然在這幹嘛啦!」
彩欣闔上筆記本、嘗試曉之以理:「總經理,Mama想要案件早日水落石出,應該不會反對你通融。我們也不會隨便散布訊息。」
本就打算來助陣的萊昂則自來熟地勾起賀輔的肩膀、揚起股調皮的笑容:「不然我們這些孩子也能回去跟Mama告狀,說被人欺負了,對吧?」
賀輔馬上明白,也同樣狡黠笑道:「嘿嘿、就是說。」
原先態度強硬的敬衡在三人重以道理和威勢的逼壓下,掙扎了數秒後,雖還是有些不悅,但終究還是用力嘆了口氣:「你們這些狐群狗黨……」
10
「這就是分館呀。」
從本館一樓後方的通道能走到四層樓高、圓形外觀的分館。沿途還會經過周圍擺著陽傘及躺椅的露天游泳池、以及多彩繽紛、還飄著淡淡清香的玫瑰花園。
分館的中庭採挑高設計,從大廳可以直接望見四樓的穹頂。各層樓則有環狀走廊,依稀可見各項設施散布其間。
「一樓是音樂酒吧還有賭場呀。」
賀輔站在大廳正中央,環視周遭的景象。他的目光最後停在音樂酒吧的玻璃門前:「那位吟薇女士就是那裏的店長。」
萊昂點頭補充道:「我進去過一次。他們從傍晚才開始營業。」
「晚點再過去吧。」「賀輔先生,時間快到了。」
在賀輔瞥了眼手錶、下決定之際,彩欣輕聲提醒道:「先去二樓吧。」
稍早在會議室,敬衡抝不過拿Mama來要脅的賀輔等人,還是交代了手套男的身分,甚至在調資料時,還意外發現對方預約了分館二樓香氛沙龍的服務。
還沒走進沙龍,就能聽見裏頭傳出純鋼琴的輕音樂。入口的接待空間採橄欖綠及淡棕色裝潢,伴隨著淡淡的精油清香、瀰漫沉靜而優雅的氣氛。
櫃檯穿著制服的接待員一見三人走入,立刻恭敬地頷首:「您好,請問要預約課程嗎?」
賀輔掏出Mama的通行證,咧嘴一笑道:「我們來等人的。」
「這、這樣呀。」
在接待員接過通行證,看得一楞一楞之際,彩欣頗感興趣地翻起櫃檯上的介紹冊:「喔,從護膚、或是全身到腳底按摩都有耶。」
「是的,有住宿的客人們都可以免費預約我們一小時的課程。」接待員微笑著湊近彩欣介紹著:「還會依照您的需求,選配適當的精油。」
「吶、賀輔先生,如果案件解決後有空的話……」
見彩欣雙手在胸前交握、難得有些靦腆的樣子,賀輔忍不住掩嘴一笑:「哈哈,當然要來啦。我也覺得工作壓力很大咧。」
「你不是才開始工作不到一天嗎?」
萊昂忍不住調侃道,又讓賀輔雙手抱胸、噘著嘴反駁:「別拿我跟你比,我哪像你說話就有人斗內啊!」
「唉呀、是萊昂嗎?」
就在此時,一名身穿淡藍色套裝及紅色高跟鞋、年約二十五歲的女性從沙龍深處緩緩走來。五官隱隱帶有外國人輪廓的她有著一頭奶白色長髮、氣質清新脫俗。
賀輔與彩欣還以為眼前的美人是萊昂的粉絲,萊昂便喚了聲:「歐蘿菈學姊?沒想到在這裡碰到妳。」
「真是好久不見了,你該不會是來業配這間飯店吧?」歐蘿菈淡淡一笑,隨即注意到萊昂身旁的兩人:「你們兩位是……萊昂的助理嗎?」
「我們只是他的──朋友啦。」賀輔要反駁時,還抗拒了一下才承認是好友:「有事情過來,才剛好碰到。」
「這樣呀,不好意思。」歐蘿菈雙手一拍、連忙低頭:「想說你們兩位看起來不像會獨自來這種高級飯店。」
賀輔雖乾笑著,但在心裡評論道:這女的長得不錯,可是個性也太糟糕了吧。
「兩位,這位是我研究所的學姐。諾絲‧歐蘿菈。」萊昂轉過身、伸出手掌介紹道:「她是畫作的修復師,我記得現在在歐洲的藝術品交易商工作對吧?」
「說修復畫作,我可比不上你的手藝。」歐蘿菈笑著聳肩後話鋒一轉:「對了,你有聽說後天的撲克牌比賽嗎?獎品還是油畫喔。」
「Oui(是),我會參加。」
「那太好了,我剛好有些事情想問你。你現在有空嗎?找個地方聊聊。」
歐蘿菈說完後,萊昂為難地看向賀輔,而賀輔沒多想就頷首:「沒問題,這裡有我跟彩欣就夠了。」
「那好吧。」萊昂語氣中有些落寞,但還是維持著一派輕鬆的笑容,暫且跟著歐蘿菈離開。
看著兩人背影,賀輔暗自忖道:藝術品交易商呀。撲克大會的大獎油畫直到現在,連參賽者都不知道到底是哪幅,果然很令人在意。
「咦?賀輔先生,那個人是不是──」
彩欣拍了拍賀輔的上臂,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只見一名剛結束課程的年輕男子走近櫃台。雖然衣著不同,但不論是長相、或是白色的手套都和昨晚監視器照到的並無二致。
「終於等到你了。」賀輔彷彿抓到獵物的野狼般,在對方離開櫃台後立刻湊上前:「梅杜‧洋智先生,能請教你一些問題嗎?」
「你、你們是誰啦!」洋智被突然搭話,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我們受飯店委託,想問問你昨晚的行蹤。」賀輔再度拿出Mama給的通行證,先是友善的微笑,隨即湊近對方臉龐、壓低聲線:「畢竟在你昨晚去過的房間發現了屍體。」
「我、我不知道!跟我無關!」「嘎!」
洋智一聽臉色大變,奮力推開賀輔,害他退了幾步、還撞在彩欣身上。與此同時他啐了聲、拔腿就跑。
「你這傢伙!」「看我的!」
賀輔才剛站穩腳步,跑到門口的洋智便又回頭,朝兩人伸出手,腳下就瞬間彈出一道墨綠色的法陣。
「彩欣!」「我沒事!」
免疫妖術的賀輔下意識回過頭,只見彩欣已眼明手快從口袋中抽出一張法陣反制。放心的他眼明手快追出去,立刻在樓梯轉角找到對方的身影。
「給我站住!」「為、為什麼你沒被石化!」「你猜猜看啊!」
洋智嚇得愣住幾秒,等他回過神還想在跑時,早就被賀輔沒三兩下就制服。
「看你這反應,果然知道些什麼吧?」
賀輔單膝跪著,反摺洋智的雙手,任憑他如何掙扎都無法掙脫,只能別過臉喊道:「給我放開!你憑什麼抓我!」
「我也只是聽了這裡負責人的命令而已。」賀輔咧嘴一笑,眼角餘光注意到彩欣一臉擔憂地趕來後,哼了聲續道:「讓你挑好了,是要跟我聊聊就好,還是自己跟警察解釋,為什麼你聽到屍體一點都不意外,還是昨晚最後一個進他房門的人?」
「你到底是──」洋智勉強回頭,沒考慮多久便忿忿地嘆了句:「可惡……」
.
作者補充:
本週的賀輔語錄:

監視器中顯示在死者可能中毒的期間,共有音樂酒吧的店長吟薇女士和房客洋智去過死者房間,究竟他們為何而去,而誰才是兇手呢?
另一方面,在香氛沙龍的萊昂碰到了學姊歐蘿菈,名為曙光的她其實帶有北歐血統。至於個性又是另一回事了──還是說賀輔真的不像會去住高級飯店嗎?(彩欣:「莫名被牽連耶。」)
那麼在逮到其中一名嫌疑人洋智後,他又會吐露出什麼訊息?而讓人在意的音樂酒吧晚宴帷幕即將升起,自己在飯店查了半天的少主與宗岡是否會出現?而被神秘籠罩的酒吧店長吟薇又會帶來什麼表演?請別錯過下次的《魔都妖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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