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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晚了一天更新,應該沒人發現吧(抖
這一話寫完才發覺發展印證了第三部的一句伏筆。
真不愧是翁尼爺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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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帝都四點襲擊(十九)
「好像不太行啊。」坐在樹下的中年男子平淡地說。
他取下碎裂的方框眼鏡,另一手隨意的將黑中夾雜著灰白的頭髮向後一抹。下一瞬,他將眼鏡輕輕一甩,仿佛時光倒流般,碎裂的玻璃立刻恢復如初、透徹無暇。
遠處,范德堡莊園的中央正翻湧著黑煙與沙塵。零星火花四散,隨著微風蔓延的焦臭氣味傳入男子的鼻腔,他將修復的眼鏡戴上。
馬歇爾搔了搔下巴的鬍渣,猛然想起:「啊、該不會死了吧!?」
才剛回過頭確認,濃煙裡便衝出一道身影。藍髮的少女遍體麟傷,掙扎的逃離火光。她跌跌撞撞地靠上不遠處一根折斷的燈桿,喘息間立刻以治癒魔法為自己療傷。
男子淡然地將視線移回。
「嗯~不對,這樣想來,還是死了比較好嗎?難得這次時間偏差比較大,人也意外地不在天和,還想說來看看,沒想到是目前為止最糟的一個……」
他仰頭靠向樹幹。
「……弱到不行啊,立花小姐。花太長時間辨認時間魔法了,幾乎是初學者的等級。性格也過於天真,太過致命……與我認識的她判若兩人啊。」
沉思片刻,馬歇爾隨即甩開思緒。
「算了,那句話是這樣講的吧?『我不是上帝,無法掌握每個人的生命』。」
他拍了拍屁股,從樹旁俐落起身。離開前,他朝著遠方那名藍髮少女撇了一眼,臉上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這次應該很快就會結束吧?」
馬歇爾的背影隱入濃密的樹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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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處在爆炸中心的穗香還算得上安然無事,都是多虧了在刀上呈待機狀態的時間魔法。當爆炸發生時,魔法被動地發動了全身的加速,使她能夠及時逃出大部分的衝擊與高溫。
皮膚上被爆炸所掀開的一小塊傷口,在她手中閃爍的綠光下緩緩癒合。表面的傷害雖然大致恢復,但體內仍然翻湧著因劇烈衝擊而留下的不適。胸腔的悶痛、輕微腦震盪的暈眩仍在,穗香只能搖搖晃晃地倚靠著斷裂的燈桿站起。
「到底是……怎麼回事……」
視線所及,莊園中央的草地與花圃被炸得不成形貌,就連宅邸前都被破壞殆盡。黑煙四起、火星遍布,宛若戰火的波及,這隻魔爪不知何時已來到咫尺之近。
她絕望地望著,眼前那乘載著回憶的家園化作半毀。
然而,還未來得及整理好情緒,一陣詭異的拍掌聲便在煙霧間響起。那聲音規律卻格外刺耳,挑釁般地不合時宜。
「嘻、嘻嘻……真、真是精采的爆、爆炸……」
穗香的思緒依舊混亂,無法集中精神,但她已經意識到自己似乎陷入了某種困境。
隨著聲音,一道高大的黑影漸漸浮現。那是個身形佝僂的男子,走路時動作猥瑣得令人不適,卻仍能看出他實際接近兩米的身高。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額頭上那對修長而彎曲的犄角。
穗香的心臟猛地一震。
現今世上的人們,在看到這男子出現的當下,沒有人能夠馬上辨認出這種存在。因為該種族早已在數百年前從歷史的舞台上徹底絕跡,如今只有歷史事蹟或留存古物才有紀載著相關的消息。
但她卻立刻明白。
如同空氣凝滯般壓倒性的魔力,卻又與真實神明的壓迫感不同。這種魔力不是精緻無暇,而是雜亂無章。如同萬馬奔騰的肆虐、如同洶湧翻騰的浪潮,原始而純粹的散發而出。
這種異樣的暴力,在穗香的人生中曾經感受過一次。四年前,她的父親曾一度遭到附身,家鄉差點面臨滅頂之災。
「……魔族?」她瞪大雙眼,難以置信。
男子停下拍手,扯出一張猥瑣的笑臉:「嘻、嘻……像、像這種爆炸應、應該發展成一種表演,這、這樣那些大人們一定都會很、很高興的,你、你說對嗎?大哥?」
他身旁空無一人,卻像在與誰交談般停頓了幾秒,然後自顧自點頭。
「嗯、嗯……大、大哥說得有道理,還、還是先專注處理這邊吧……」說完,男子如野獸般的瞳孔轉向穗香。
少女已經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的處境。
──剛才馬歇爾的爆炸是眼前這名魔族所做,可能是一種封口處理。但若馬歇爾失敗,蘿絲也就不在這裡。依照敵人追兵的角度來看,他們的目標也應該是去追捕蘿絲,而不是選擇繼續徘迴在這。
所以這場爆炸、還有眼前魔族的出現,都是衝著自己而來。
「來自天和的立花穗香……請、請妳跟我們走一趟吧……」
那魔族伸出了手,動作看似緩慢,卻蘊含著壓倒性的威壓。語氣平淡,但毫無疑問,那並不是任何友善的邀請,而是冷冰冰的命令。
穗香雙手緊握腰間的刀柄與鞘,比起回應對方邀請,她的心思全在蘿絲的安危上。
「噢!喔!這、這樣!大哥說得對……妳是在意另外兩個逃跑的女人吧?」
「咕……!你要是……」提到蘿絲與朵莉安的瞬間,穗香咬牙。
但她沒有思考到另一種可能──既然能夠出現在這裡,也有可能代表事情已經結束。
「穗香──!」
熟悉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穗香全身一愣,血液瞬間凝固。
在魔族的身後,整排黑壓壓的人影從樹林裡現身,他們如同訓練有素的獵犬,將范德堡莊園的外圍徹底包圍。各種形形色色的人皆有,但共同的是,他們每個人都全副武裝,手中武器殺氣四溢,無疑是組織化的傭兵團。
就在他們前方,蘿絲、朵莉安分別被兩個傭兵所抓著,而蘿絲的頭髮凌亂、雙臂也有明顯的紅腫,衣服到處都是破損。奮力地掙扎過,卻被強硬地壓制。
在看清的那刻,穗香額上青筋暴起。
「蘿絲!!!」她怒吼著,將理智全數拋開。
不過眨眼的時間,穗香的身影便消失於原地。時間魔法令她全身加速至極限,下個瞬間,刀已出鞘,鋒芒直指傭兵的脖子而去。那速度之快,傭兵的目光甚至還停留在穗香的原處,不知自己即將身首分離。
鮮血應當灑落一地,但沒發生。
「欸、欸!真是好、好險啊……」
金屬摩擦聲響起。
魔族的左手牢牢地捻住了穗香伸出的刀鋒。只差一步,攻擊就能將傭兵的頭顱斬下,卻被輕描淡寫地阻止。
「怎麼……!?」
「唔啊!?」直到現在,那傭兵才反應過來、嚇得連連倒退。但他依舊緊抓著蘿絲不放,害得她踉蹌。
「唔……」被粗暴拖行的蘿絲忍住了疼痛。
「給我把蘿絲放開!」
穗香吼道,竭力想要抽回刀刃,一感覺到文風不動,沒有片刻的猶豫,她馬上將刀纏繞上一道螺旋的空間魔法。沒能傷到對方,但足以將魔族男子的手給彈開。
她兩眼冷峻的目光劃過魔族的脖頸,濃重的殺意彷彿真實的利刃。未經多餘的思考,刀刃再次揮下。時間魔法加速她的動作,空間魔法包裹她的刀鋒,淨白的刀光在一瞬間形成月牙,朝著敵人斬落足以劈開巨岩的一擊。
「又、又是同一招、招嗎?」
魔族輕鬆地閃過了斬擊,某種違和感從穗香的心底浮現。
然而,還來不及思考,驟然的一道衝擊狠狠貫穿了她的側身。
耳邊響起打擊的悶響,左臂、肋骨、肩胛骨傳來了清脆的聲音。
『沒有……閃過?』
「穗香──!!!」
鮮血朝夜空灑出,少女整個人被擊飛數公尺,重重摔落焦黑的土地。白色的道服迅速被吐出的血染紅。
「咳!咳啊……啊……哈啊……」
她的視線變得渙散,左上半身因強烈的傷害陷入麻痺,甚至連判斷自己的傷勢都無法做到。
然而,她仍伸出顫抖的右手,去抓住倒在一旁的愛刀。
用刀撐著,穗香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啊…是、是不是打太重了?」
「穗香!?」看見好友被重創,蘿絲幾乎要尖叫出聲,她再次做著無用的掙扎。
「立花小姐……」同樣被抓住的朵莉安,呆若木雞,臉上已是震驚與絕望。
「唔!放開我!我要去治療她!」蘿絲聲嘶力竭喊著,想要扭開傭兵的抓握。
「哼嗯,治療啊?可以啊。」
傭兵揚起譏笑,手上突然鬆開。措手不及的蘿絲跛了一下,差點摔倒,但她馬上忍痛穩住腳步,毫不遲疑地衝向穗香。
不過,只跑了兩步,頭髮就傳來一股撕裂般的痛楚──
「妳以為我會這樣講啊?」
粗暴的力道將蘿絲一把甩到地上,接著,沉重的一腳便毫不留情地往她的腹部而去。
「咳啊!」
劇烈的衝擊彷彿使五臟六腑攪在一起,嘔吐湧出、淚水潰堤。蘿絲無力地蜷縮在地,身體因疼痛而不停顫抖。
「喂、喂……大、大哥說得對……其、其他人沒有關係,但、但你們人類口中的『聖女』,可不能傷害。」魔族語帶警告,冷冷地望著人類的傭兵。
「哈啊?呿!真麻煩啊……你們不是說無論任何手段都要帶走她嗎?這也算手段的一種吧?」
傭兵咋舌,俯瞰著腳下的蘿絲,那副狼狽悽慘的模樣沒有勾起憐憫,反而挑起了某種嗜虐心。
「喂,傷害不行,但其他的……可以吧?」說著,他用鞋尖將蘿絲翻身、踩住她,目光赤裸而下流。
魔族瞥了傭兵一眼,嗤之以鼻。
「你們人、人類真的是……不過大哥不、不管……隨你吧。」他轉過身,不再理會。
「住手……」
血泊中,穗香從地面拔起刀,哪怕身體已搖搖欲墜,也必須阻止他們。
雖然意識模糊,但在這短暫的喘息中她反而有了思考的時間。
『──剛才攻擊所感受的違和感,多半……與魔法有關。仔細想想,我所揮出的斬擊、所做的動作,都附加著時間或空間魔法的效果……可是每一次,都在最後一刻被擋下或閃過,就像是……魔法突然失效了一樣。』
穗香深吸一口氣,將刀重新收入鞘。這次,她壓抑住魔力的流動,刻意不讓魔法陣顯現。
『沒錯……那個魔族有某種力量,能夠無效我的魔法……』
『要阻止他們……』
『一定要阻止……』
憑著僅存的意志,穗香再次踏步向前。
她依然記得自己的計策,仍記得戰鬥的理由,更記得自己絕不能倒下的目標。
但這在魔族的面前似乎全是枉然。
「嘻、嘻…這、這次慢很多啊。」
他冷笑,聲音如針刺耳。
「怎麼……會……?」
刀鋒再次被魔族徒手所接。
穗香的魔法沒有如預想的發動,她知道,並不是自己失常了。
也不是魔力枯竭之類的原因,就算是在重傷的狀態,她依然完美地在刀刃揮出的瞬間才灌注了魔力。
但只要踏入那魔族身邊的一定範圍內,魔法就全數驅散,完全無效。
「雖、雖然妳能夠控、控制時間和空間,但、但終究不過如此啊……」
魔族只是輕輕一拉,便將整把刀從穗香手中奪走,她已經是如此虛弱。
「你、你們人類口中所稱的魔法,真正的名稱叫、叫做『恩典』。而、而我的恩典──便是能將所有的恩典徹底無效。」
語畢,刀鋒一轉,銀光閃爍。
魔族將刀貫入穗香的胸口。
整段白銀的利刃從她身後穿出,一絲的鮮血溶入夜色。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