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人專欄
│十四│
命序
「奧瑟先生，你從剛才開始就在說些我完全聽不懂的話。」
海莉的臉上滿是困惑與狐疑，但更多的是不耐煩。
「光憑『能看見一個人的靈魂本質』這句話，就斷定我有魔法潛力？這聽起來根本是天方夜譚！還有，你剛才眼睛突然發光……別告訴我那就是什麼『洞察靈魂』的魔法喔。」
老實說，我完全理解她的困惑。
別說我們這些對魔法一知半解的外行人了，就算是專業的魔法師，恐怕也不敢輕易對別人下這種結論吧？
我們所知道的魔法，頂多是射出火球這種直觀的東西，但「看見靈魂本質」這種玄到不行的能力，我還是頭一次聽說。
如果奧瑟只是為了說服海莉同行而編造了這麼個荒唐的藉口，那也未免太過浮誇。
可偏偏他現在的表情卻絲毫沒有半點說謊的痕跡，反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這讓我不禁感到一絲不安。
難道說……他真的能看見些什麼？
我忍不住屏住呼吸，緊張地盯著奧瑟，等待他接下來的回答。
奧瑟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微笑。
「洞察魔法嗎……嗯，也可以這麼說。性質相近，但並非完全正確。」
話音剛落，他的雙眼再度泛起金光。那光芒宛如流動的金屬，照亮了昏暗的藥水店。
「海莉，職業為草藥師。專精領域為植物學、藥劑調製與自然治癒。能以草藥製作藥水、毒劑，或增益性藥品。技能為草藥學、醫學、自然知識……命序二十。」
他冷靜地宣讀著，彷彿這些詞句並非口說，而是早已刻印在靈魂上的銘文。
我聽得目瞪口呆，而海莉的眉頭則皺得更深。
「……就這樣？奧瑟先生，你說的這些，就算是學徒也背得出來。每個草藥師都必然會掌握草藥學、醫學和自然知識，你說的根本是廢話。還有——最後那個『命序二十』又是什麼？」
海莉疑惑地問著。
而我在腦袋裡轉了好幾圈……職業、技能這些都還能理解，就唯獨「命序」不知道是哪來的用詞。
絞盡腦汁思考之際，忽然靈光一閃，我得出了一個自認為正確的結論——
「啊！該不會是年齡吧？」
正當我一臉恍然大悟地脫口而出，還沒來得及洋洋得意，海莉的拳頭就迎面砸了過來。
「嗚哇！」
鼻樑一陣劇痛，我慘叫一聲，連忙蹲下身子，雙手死死摀住鼻子。眼淚差點噴出來。
「……妳幹嘛打我啦！二十是年齡，命序是生命，這不是正好對得上嗎？！」
我含糊不清地哀嚎著。
「別插嘴。」
海莉連看都沒看我一眼，那冷冰冰的語氣隨時都在透露著忍耐極限。
果然這女人……開不起玩笑……
「請繼續說下去吧，奧瑟先生，我相信你不會像他這麼無聊的。」
海莉說著。
而站在一旁的奧瑟，也只是用那雙正發著金光的雙眼靜靜看著，接著用平靜的語氣開始解釋道：
「命序，可以視為一種生命階段，象徵著力量與精神的成熟層次。」
「成熟層次……？」
海莉眉頭一動，低聲重複。
「沒錯。大多數人出生時都是命序一的雛鳥，必須透過狩獵、鍛鍊、學習技能，才能累積經驗值，藉此逐步提升命序。」
奧瑟停頓片刻，繼續說：
「然而，單靠日常鍛鍊與戰鬥所能達到的高度，其實非常有限。即便窮盡一生努力，大部分人也只能停留在命序二十左右。」
「為什麼……？」
海莉追問。
「因為血肉之軀有極限。肌肉再怎麼強化，也無法承載更龐大的能量；意志再怎麼專注，也難以跨越那道天生的枷鎖。想要突破，就必須經歷遠超常人的試煉，或承受神祇的祝福，更甚至——獲得古老遺跡的啟示。」
奧瑟的金眸如星芒閃爍，倒映著海莉朦朧的身影。
「唯有如此，才能覺醒潛藏於體內的魔力，跨越二十的門檻。那是質的蛻變。當魔力通道被打開，一個人才能真正觸碰魔法。」
奧瑟眼中的金光漸漸褪去，重新恢復成深邃的黑色。
海莉靜靜沉思了片刻，神情間閃過猶豫，但很快又被嚴肅給取代。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正好卡在這所謂的命序二十門檻，只差一步就能覺醒魔力？奧瑟先生，這也未免太過巧合了吧？」
她目光銳利地鎖定奧瑟，想試著從他的表情中找出任何破綻。
我一邊揉著還隱隱作痛的鼻子，一邊暗暗跟著她的思路轉。對啊，這聽起來也太唬人了吧？眼睛發個光，就能把別人的底細一覽無遺，有這種本事，怕是連宮廷那些魔法師都得乖乖跪下拜他為師了吧。
「信不信由你，我只是回答了海莉小姐的疑問。」
奧瑟輕描淡寫地回著。
「呵，還真會故弄玄虛……」海莉冷笑一聲，緊接著語氣一轉，「你剛才提到『古老遺跡的啟示』？別告訴我塔勒斯遺跡就是那個啟示的來源？」
奧瑟微微點頭，「正是如此。只要妳在遺跡裡獲得啟示，就能成為一個優秀的魔法師。」
海莉眨了眨眼，還想繼續追問，但話到嘴邊又嚥了下去。
她低頭看著自己因長年處理藥草而有些粗糙的雙手，眼神閃爍不定。
也許這些年來，她自認在草藥學上已經走到了極致，卻始終感覺前方有一道看不見的牆。而奧瑟的話，無論真假，都像一把鑰匙插進了她心中那道緊鎖的門。
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像是要把所有的懷疑與猶豫都吐出去。
「……算了。我已經答應要同行……那就隨便吧。」
海莉語畢，神情像是下了決心，卻也透著些許的無奈。
雖然成功讓她答應同行，但我心裡卻還是對奧瑟那套「能看見靈魂本質」的說法半信半疑。更何況……如果他真有這種能力，那我身上，他又會看到什麼呢？
「那、那我呢？」
我忍不住脫口而出。
「你？」
奧瑟將目光移向我。
我連忙點頭，「對啊！如果海莉有魔法師的潛質，那我呢？是不是也有什麼隱藏的資質？」
正當我有點小期待時，奧瑟凝視著我，卻沒有再讓眼睛閃爍金光，只是用審視的目光靜靜地打量我。
「……我從維爾特先生的身上，看不到任何東西。」
「咦？」
什麼叫『看不到任何東西』？！你剛剛不是還把海莉看得一清二楚嗎？！
看著他一臉雲淡風輕的樣子，差點讓我直接跳起來。
奧瑟微微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或許……你的靈魂尚未成形。將來，你也許會找到屬於自己的道路。」
「靈魂……尚未成形？」
我被他這番話說得一愣。一股難以言喻的空虛感從心底冒了上來。海莉有成為魔法師的潛力，而我……什麼都沒有？連一個成形的靈魂都沒有？
為什麼這傢伙說話總是神神叨叨的？
算了。
我用力甩甩頭，把那點失落感甩開。說真的，我覺得他八成是在唬爛了，只是想不出詞來形容我而已。
反正最重要的目標已經達成——海莉願意加入我們。至於靈魂啊、潛質啊什麼的，還是留給奧瑟去搞神祕吧。
奧瑟沒有再回應我，只是拉了拉身上的大衣。
「總之，既然決定好了，那就明天一早，我會再過來接你們。」
「咦？不現在就出發嗎？」
我忍不住問。
但這話一出口，後腦勺立刻挨了一記巴掌。
「痛、痛痛痛！」
「急什麼？」海莉沒好氣地瞪我一眼，「我東西還沒收拾完呢！」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奧瑟對我們的插曲不置一詞，只是淡淡看了我們一眼，隨即推開門離去。
房間裡霎時安靜下來，只剩下我和海莉面面相覷。
過程雖莫名其妙，但結果是好的——我們三人的塔勒斯遺跡之旅，就這樣敲定了。
而我隱隱覺得……
……這將不只是一次普通的旅程，而是一段徹底改變我們命運的冒險序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