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出你的選擇。』批著墨綠色外袍的異物如是說,祂那顆被布幔封住的異形巨顱帶有一絲透析萬物的傲慢。
此時單獨前來應戰的追蹤者愣了一會兒,他沒出聲回應,卻也沒抗拒異物的話語。
『只要能滿足我,你就能獲得所有你想要的東西。』異物持續發出不潔的呢喃。
這句話讓那位戰士有些動搖了,他發出了緊張的喘息聲,藏在頭盔之下的那雙眼正不自然地顫抖著。
『還是說,你已經做出選擇了呢?』對方用仿造的聲音道出了挑釁。
語畢,異物放下了手中的天秤,隨後牠不斷地龐大的軀體將厚重的布袍撐上了天際,其身姿宛如湧起的泡沫不斷翻攪。時過半餉,一陣帶有硫磺氣息的黃霧將牠僅有的偽裝給燃燒殆盡,燦爛的金光為祂的現身而閃耀,現在祂來了,名為利普拉的巨大惡魔帶著祂的斷掌杖來到了交易者面前,那十五尺高的野獸之軀輕易地便遮住了追蹤者的半片天空,只消一個吐息便能讓眼前的人類瘋狂。
下賤。追蹤者直覺性的想到了這個詞彙,因為惡魔乃是慾望的化身,祂的存在比沼澤的汙泥還要更加汙穢,而冠以永夜之名的惡魔利普拉更是世間法則所不能容忍的絕對異物,吐著糜爛的誘惑之語、立下惡劣的靈魂契約,雖然天秤座惡魔不是那讓追蹤者家破人亡的那頭黑夜異物,但掌握人性弱點的祂絕對是最邪惡的黑夜之毒。
下賤,這樣的詞彙只是個開端,然而在那之後,追蹤者卻遲遲找不到更好的形容。
想必那名戰士的第六感早就已經提出警告了吧,這場黑夜不是他一個人能處理的惡鬥,縱使那副身心已經熬過無數戰鬥的淬鍊,然而要用來抵靠來自靈魂深處的魅惑也未免有些過於不自量力了,可是直到追蹤者直視了天秤座惡魔的真身,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是多麼天真愚昧,竟然以為拿著一把大劍就能與鏡像搏鬥。
一面鏡子、一場美夢,此刻鏡中的他就站在尚未傾倒的營帳中,他的親族正於營帳外高歌歡唱,妹妹的呼喊則就在營火前閃閃發亮,一切都尚未發生、一切都得以挽回——
——孰料一晃眼,留在鏡中的剩下那頭惡魔的強壯野獸半身,對方的逆足雙腿向外敞開,一塊肉質的遮布正巧遮住門戶中央的私密處,那是由身軀延展出異形皮膚,看似是仿自人類對於衣著的遐想,其惡意中帶有一點非人之物的純真。
不一會兒,追蹤者的視線戰戰兢兢地沿著皮布的紋路向上探詢,他的見證那排精雕細琢的腹肌穿滿了褻瀆的偽黃之環、緊繃的胸膛散發著有如異端神像般的燦爛神性,最後他看見了那顆頂著巨角的山羊頭露出了微笑,懸浮於兩側巨角中的銅鈴邪眼亦與之四目相對;那頭惡魔看透了追蹤者可悲的心靈,祂微笑著,其笑意似意外撿獲稀世珍寶的小人那般淫邪可憎,也就是在那一瞬間,追蹤者已經跟惡魔達成了交易,如今問題只剩下要如何滿足一頭來自法則之外的邪物。
結果沒想到答案比追蹤者所以為的還要更加簡單、也更加複雜,因為在利普拉出聲之前,一道裂口便悄悄地從祂的胸口一路開至肚臍,裂縫之中閃耀著的是一道讓人頭暈目眩的黃金溪流。
『你行嗎?』惡魔說道。
追蹤者退了一步,但灰燼似的黃沙卻讓他越陷越深,現在他已經無路可逃了。
追蹤者並非因為恐懼而退卻,相反地,他是為自己從未感受到的狂熱而感到恐懼,如今他想要、他需要、他非做不可,展現在那名戰士面前的是人類夢寐以求的渴望,只要伸出手,所有的不安與痛苦都會煙消雲散。
於是追蹤者上前了兩步,鬆散的沙丘引他推向了惡魔的懷抱,慾望的引力牽起了那名戰士的手,璀璨的光輝聲聲呼喚,要他切莫由勿猶豫——
——好深,好溫暖。貧乏的用詞在追蹤者空洞的心靈中嗡嗡作響,金光將他銀甲染成了不潔的黃色、藍袍則玷汙成了混濁的褐黑色,當下惡魔胸中的豎口已經將那名戰士的手臂吞併了大半,在異物進入的瞬間,那顆山羊頭顱也跟著發出了奇異的呻吟聲,那參雜著愉悅與亢奮的聲音不知是在為何而騷動。
沒過多久,追蹤者的手似乎接觸到了某種東西,那濕滑而黏膩的物體有如好奇的幼獸般在那他的指縫間穿梭磨蹭,接著不用等追跡者去探索,對方就主動纏了上來,它滲進了追跡者的手套、舔食著那雙長滿老繭的武人之手;沿著指尖爬過甲溝、順著指節撫過掌心,最後它將追蹤者的手臂緊緊包覆又鬆開,如此反覆試探著、挑逗著,結果對方溫馴的態度也再一次次的觸碰變得越發激烈,原本那宛如肉泥般的軟爛觸感不知何時已經成千百條鮮活的蟲體,它們貪婪地接觸著啃蝕著那名戰士的靈魂,它們的每一次觸碰都帶有醉人心神的麻痺感。
呻吟聲。不知何時,追蹤者和惡魔利普拉發出了相同的淫靡之音,野獸與人類在黑夜中互相試探著對方的持有貨品,付出多少、給予多少,他們此起彼落的喘息是契約中永遠寫不完的註腳,現在還遠遠不夠......這樣的內容還遠遠不夠完美。
惡魔用那雙強壯的雙臂將小小的人類擁入懷中,而追蹤者也任由自己的身子貼附在那頭惡魔汙穢的軀幹上,擁之、深之、呢喃不息,露骨的野心將一人一獸的商戰不斷延長,它們都想要拿到最多的利益、獲得更好的商品,如今這場將交易不知還要持續多久,也許直到黑夜結束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