壱——『狸眼の章：ニューロマンス』
【4】
他們抵達肆番街時，天色早已完全暗了下來。
揚聲器中傳來市內廣播的聲音，正在引導居民避難。
雖然這股氛圍已經足夠詭異了，但地面上還躺著一具具燒焦的屍體。
「這是什麼……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這些人……難道全都是被火災……!?」
面對這慘不忍睹的景象，還有那彷彿要灼傷鼻腔的火焰的氣味，狸眼面色如土。她們捂住口鼻，強壓著嘔吐感、試圖從這這令人作嘔的氣味中逃離。
拉普拉斯也皺著眉頭，神情嚴峻地環顧四周。
「……看樣子這並非普通的火災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走向身邊的某具屍體，蹲下查看。
狸眼不懂拉普拉斯話里的意思，但當她謹慎地看向屍體，立刻就理解了。
「這個人……為什麼會是這一身裝備……」
那具屍體，就像軍人一般全副武裝。仔細觀察，像這樣的屍體周圍還有好幾具。看到這一幕，狸眼忍不住提出疑問：
「可是，這座城市根本沒有軍隊存在吧……」
「說到底，應對火災也根本用不到武器吧？」
「不清楚……但這肯定不是普通的火災……！」
是犯罪？恐怖襲擊？抑或是其他的什麼——破維魔做的？
拉普拉斯站起身來。
「趕快前往研究所吧。雖然有點對不起這些可憐人，但我們現在沒什麼能為他們做的」
「……你說得對。」
就在他們準備趕往研究所時，化步突然慌張地喊道：
「等等！我好像聽到什麼聲音了！是從那邊的建築傳來的！」
「是幸存者!?」
「等一下，你們兩個！……還不確定那邊有什麼，我先過去看看」
拉普拉斯制止了狸眼和化步，自己率先朝發出聲響的方向奔去。兩人稍稍拉開些距離，緊跟其後。
「找到了，在那裡」
在一棟被燒焦的建築陰影中，一名男子正無力地靠著牆壁癱坐著。他的身旁放著一把槍，但看得出他已經沒有力氣再握住它了。
化步率先跑過去，狸眼緊隨其後。
「您還好嗎!?」
「……燒傷得好嚴重……！」
那名男子從頭到腳都遭受了嚴重的燒傷，看起來呼吸得很痛苦，即便普通人也能明白他的傷勢十分嚴重。
但，看樣子他還勉強能維持神智。聽到狸眼她們的聲音後，雖然很緩慢，但能看出他的視線在游動。他用那好像稍不留神，下一秒就要停止不動的目光投向了狸眼。
然後他幾乎微弱到讓人難以察覺地，稍稍地睜大了眼睛。
「我……我怎麼了……？」
等了片刻，狸眼才聽到他的回應。大概他連發出聲音也很勉強了吧。男子的喉嚨一直打顫，最後才艱難地開口：
「你是……谷置室長的……女兒，對吧……？」
「你認識狸眼？那你是……」
「難道，您是……爸爸的部下嗎？」
他點了點頭，隨即劇烈咳嗽起來，那咳嗽中摻雜著血液。狸眼和化步見此著急上前救助。但他費勁地動了動的手……不，是手指。像是要阻止二人一樣。
「咳、咳咳……沒用的……我已經……不行了。我……知道的。咳……不過……請聽我說……
現在，這裡……有一種怪物……叫“破維魔”的……極其強大的怪物……」
「……！」
「也許你們覺得難以置信……但現在，請相信我……求你們……你們也趕緊逃走吧……帶上
室長……」
「爸爸在這裡!?」
難道，在我逃走之後，他回來了!?
「他現在在哪裡!?」
「在……研究所的地下……拜託你們了……一起……逃……」
話還沒說完，男子便垂下頭，失去了最後的力氣。拉普拉斯摸了摸他的手腕，查看脈搏，隨後便垂下頭，左右搖了搖。
這名男子，真的是用盡最後的生命，將父親的所在地傳達給了狸眼她們。
「我們前往研究所吧……答案，一定就在那裡」
聽到拉普拉斯的話，狸眼與化步一齊點頭。
狸眼父親究竟知道些什麼？無論前方什麼樣的答案在等待著她們，現在也只能繼續前行了。
＊＊＊＊＊＊＊＊＊＊＊＊＊＊＊＊＊＊
研究所裡昏暗一片。
好像是停電了，走廊中只剩下緊急照明發出的微弱光芒。雖然牆壁和地板上到處都是燒焦的痕跡，但完全感受不到人的氣息。
「負責安保的人……都不在嗎……？」
「這裡畢竟是城市的重點設施，照理說安保應該會很嚴密才對……」
「從外面現在那副樣子看來，看來認為保安人員已經全滅了比較好」
是被燒成灰燼了？還是連屍體都不剩地被吃乾抹淨了？不論是哪一種，光想象就令人背脊發涼。
「不知道狸眼的爸爸是否平安……得趕緊去地下找他！」
「破維魔不知什麼時候就會出現。你們兩個，別離開我身邊」
三人保持警惕，尋找通往地下的路。電梯不出預料地已經停運，但好在他們找到了應急樓梯。
三人沿著樓梯往地下走去，最終抵達了一間寬敞的房間。
「這、這間是……!?」
面對眼前彷彿科幻電影般的奇異景象，化步叫出了聲。房間里排列著許多發出朦朧光亮的空艙體，還能聽到類似機器運轉聲的異響。
「我第一次見到這種東西……這機器是做什麼用的？」
「……二位，那邊好像還有台電腦在運行」
「真的哦，可能是後備電源還在供電吧？」
有設立獨立的應急電源，或許說明這台終端放眼整個研究所中也是相當重要的。
狸眼走近終端顯示屏，忍不住喊了出來。
「這是什麼……《片段與破維魔》……！」
「上面寫了有關破維魔的內容嗎!?」
化步和拉普拉斯趕緊跑過來，湊到顯示屏前。狸眼開始讀起上面顯示的內容……
首先寫的是關於片段的信息。
因大黑寂的到來，世界的物理法則發生了變化。人類的“意念”開始能影響物理世界……
「……因此，我們成功地將人類的意念信息轉換為能量，並用於發電。這正是支撐神椿市的新世代能源【片段】——正式名稱為【意念信息片段】……」
這內容實在過於突兀荒誕，讓狸眼一陣頭疼。
「片段的本質，居然是人們的意念之力……這種事情真的可能嗎？」
「對了，復興課長也說過！說成功地從人的思維信息中提取能量……！那時候我根本沒理解是什麼意思……」
說到這裡，化步看向拉普拉斯。
「你以前說過的，『現實與想象的界線崩塌，人類的意念開始能對物理世界產生影響』……是這個意思？」
「關於能源怎麼怎麼樣的話題確實很難解釋清楚，所以當時我才那麼說。而且片段不僅能作為電力來源，也是你們這些魔女之子力量的根源」
「對哦，魔法本來就是把意念具象化的力量嘛。」
「這樣想來，確實能接受。但，片段和破維魔之間到底有什麼聯繫……？」
「破維魔是從人類的惡意和慾望中誕生的怪物，所以確實與人的意念有關……」
「……文檔的後面應該有寫。繼續吧，狸眼」
在拉普拉斯的催促下，狸眼繼續操作終端，將文檔翻到了下一頁。
這頁內容闡述了片段的生成機制。
「片段的生成量因人而異。尤其是優秀的藝術家之類的，他們比其他人所擁有片段數量壓倒性的多……」
魔女之子能夠演唱淨化之歌，也許正是這種差異的佐證。
再下一頁的內容終於開始提及破維魔。狸眼用微微顫抖的聲音讀了出來。
「憤怒、悲傷、憎恨、殺意、恐懼。懷抱著這些負面情緒的人們，開始一個接一個地破維魔化……」
再翻一頁。
「破維魔化的誘因，是『對這個世界徹底絕望』。一旦人類因此變成破維魔，肉體就會隨精神狀態的變化而變化。他們失去自我，僅憑殘存的本能——也就是『慾望』，支配行動。開始吞食人類、破壞世界。這就是慾望與惡意的化身【破維魔】。換言之，所有的破維魔，都……」
一股漆黑的恐懼湧上心頭，狸眼不由得用手捂住了嘴。她用低沈的聲音，讀出了文檔上最後的一行字。
「都曾是人類……是人類的悲慘結局……」
狸眼倒吸一口氣，反復呢喃著：「等等啊」、「那不就是說」，之類的話語。她終於抬起頭，望向化步和拉普拉斯。
她的聲音，止不住顫抖：
「破維魔是從人的意念中誕生的……指的就是這個意思!?」
化步和拉普拉斯微微移開了視線。
化步在之前向狸眼解釋時，照顧到狸眼感受。刻意避開了這一部分。於是拉普拉斯出聲打起圓場：
「……沒錯。人會變成破維魔，這話就是字面意思。它們雖曾是人類，但也是襲擊人類的怪物。而滅殺它們的髒活由我來做，你們不必為此感到罪惡」
他的話語平靜而低沈，卻充滿了痛苦。
一時失語的狸眼注意到了顯示器上的內容，突然喊了出來：
「等、等一下。這個文檔，還有後續！」
上面記載的，是破維魔最為可怕的特性：
「破維魔真正危險的地方，不在於其強大的戰鬥力和不可消滅性。真正的危險在於——任何知曉其存在，並因此感到絕望的人類，也會一個接一個地變成破維魔……！」
「難、難道圖書館裡有那麼多破維魔，就是因為……！」
「……恐怕是這樣。而如果這個真相被公之於眾，整個城市都會發生這樣的事……！」
就是這個。
這就是真相。
狸眼父親曾說的不可理解之物，就是這個。
究竟有多少人，能夠接受破維魔這種怪物的存在？又有多少人，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就會徹底崩潰？
人類的確並不如自己所想的那般脆弱，但，也沒有值得去完全信賴的那般堅強。
正因如此，狸眼父親才會說不能去理解，必須將其隱藏起來。
「爸爸……他一直，背負著這樣的秘密……!?」
在狸眼顫聲呢喃的那一刻——，咯地一聲腳步聲，從他們背後傳來。
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