壱——『狸眼の章：ニューロマンス』
【3】
哈斯塔的身影消失的瞬間，狸眼和化步立刻奔向拉普拉斯。
「拉普拉斯，你沒事吧!?」
「叫、叫救護車……！啊不對，他是破維魔，所以，呃……！」
狸眼慌亂得不知該怎麼辦時，耳邊突然傳來了，有人正奔跑在通往屋頂的樓梯的腳步聲。
她本以為是警察，但回頭一看，卻見到帶著部下趕來的父親。
「爸爸!?」
「狸眼！」
父親氣勢洶洶地衝過來，一把抓住狸眼的手腕。那力道之大，讓她不禁驚叫出聲。
「回去了！狸眼。他們的事就交給我的部下處理吧。」
「可是……！」
「外面太危險了。你現在總該明白了吧？」
父親那沉澱而空洞的眼神彷彿要把狸眼整個人吸進去似的。狸眼帶著幾分躲閃地移開視線，看向拉普拉斯和化步。
外面確實危險……但最危險的不是我自己嗎？
哈斯塔之前的話在狸眼腦中回響：
『只要你唱歌，就會有人受傷~』 『就像你媽媽一樣』
要是因此而讓他們兩人遭遇更大的危險呢？要是讓化步再次體會到失去至親的痛苦呢？
這種極其糟糕的念頭讓狸眼胸口一沈，彷彿被塞進了一塊冰冷的石頭，幾乎喘不過氣 來。
……這樣不行。我不想因為我，讓他人再次經歷那種悲傷。
「……我知道了，爸爸……我回家。」
「狸眼，不行啊，這也太──」
「……對不起哦，化步。」
面對突然回頭的化步，狸眼能說出的只有這句話。
＊ ＊ ＊ ＊ ＊ ＊ ＊ ＊ ＊ ＊ ＊ ＊ ＊ ＊ ＊ ＊ ＊ ＊
父親把狸眼帶回家後，便又回到了工作崗位。
獨自一人被留下的狸眼，只是恍惚地癱在地板上。
厚重的遮光窗簾讓房間一片昏暗，但她甚至沒有心情開燈。
輕輕挪動身體時，腳邊發出一聲響動。
也正因這聲音，她才有點遲了察覺到——有人在敲窗。
「咦……？」
就在她驚訝之時，窗簾那頭傳來了低聲細語。
「狸眼，你在嗎？」
「化步!?」
怎麼會在這裡!? 這裡可是二樓，她們怎麼上來的!?
狸眼嚇得跳了起來，像是看透了她的困惑，一個聲音回應道：
「只要我想，是可以飛的。所以就這樣上來的」
「拉普拉斯也在!? 你這樣活動身體沒問題嗎!?」
「我是破維魔，恢復速度可比人類快多了」
「不小心嚇到你真對不起。我覺得從正門不太能進去……那個，窗戶能打開嗎？」
狸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邊。我真的可以以這種樣子出現在她們面前嗎？
而且打開窗戶的話，又會給他們帶來危險……
她一言不發。
拉普拉斯嘆了一口氣。
「真拿你沒辦法啊，那我自己開了」
一陣刺耳的聲音響起，隨後“咚”的一聲，有東西掉在了地上，接著是窗鎖被打開的聲音。
窗戶開了。
拉普拉斯撥開隨風飄蕩的窗簾，和化步一起走進了房間。
「狸眼，你還好──」
「這是……」
她們看見狸眼的模樣後，瞪大了眼睛。 狸眼的左腳踝上戴著一個金屬的腳銬。
從腳銬延伸出的鎖鏈，連接在房間角落的一根柱子上，把她徹底囚禁在這個房間里。
「狸眼，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是你父親做的？」
「……嗯。他說外面太危險了，會和媽媽落得一個下場，所以就……」
化步的臉抽動了一下。有這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無論怎麼想，都太不正常了。
「我離家出走前就已經這樣了。自從媽媽被殺之後，爸爸的行為就越來越奇怪……他總想把我關在這個家裡……！」
「太不對勁了！就算是出於保護，也不能這樣啊……！」
化步咬著嘴唇，邁步貼到狸眼身邊，試著拉扯腳銬的鎖鏈。但憑借她纖細的手腕根本撼動不了鎖鏈半分。
她轉身看向在身後正在觀察情況的拉普拉斯。
「拉普拉斯，像剛剛那樣，把這鎖鏈──」
這時，房門發出沈重的悶響，被推開了。
狸眼身體驟然繃緊，化步和拉普拉斯反射似地猛然回頭。
她父親站在那裡，看來是回來了。
狸眼父親看到兩個“不速之客”的瞬間，瞪大眼睛衝了過來。
「你們想對狸眼做什麼……！」
他怒吼著毫不留情地將兩人推向門口。在勢的波及下狸眼跌倒在地。
她沒有再站起來。……不，是不想站起來了。考慮到她們的安全，自己待在這裡才是最好的。
在狸眼這麼想的時候，她父親也在嘗試把她們趕出去。面對一位成年男性，而且是一位情緒失控的成年男性，其腕力非兩人可抗衡。
她們束手無策，被硬生生地推到走廊。
「滾出去！我不能再讓狸眼遭遇任何危險了！」
即使面對狸眼父親劈頭蓋臉的怒吼，化步也仍不願放棄狸眼。
「危險!? 真正危險的是您吧！怎麼能用鎖鏈把人──！」
「局外人閉嘴！就算自由受限，但家裡才是最安全的！你們根本不理解這個城市的現狀！」
「就算這麼說──」
可以了。已經可以了，化步。你沒必要為了我這種人……
化步的話語連同狸眼內心的聲音，一起被狸眼父親粗暴地打斷。
「我很忙，無法時刻陪在女兒身邊。那至少，我要把她安置在最安全的地方保護她！ 這才是父親該做的事！」
狸眼父親的咆哮，帶著刺痛耳膜的扭曲壓迫感，讓狸眼胸口發悶。
掩蓋不住聲音中的憤概，化步對他喊道：
「你這種做法怎麼會是理所當然的職責……！而且你到底想保護她不受什麼傷害？難道說──」
「說了你也無法理解！」
狸眼父親壓低聲音繼續說下去：
「……不，是不可以去理解。」
「不可以、去理解？這是什麼意思……？」
「一旦知曉，就再也無法回頭……既有的觀念將被破壞，認知將會徹底被顛覆……！」
接下來他所說的，幾乎都是自言自語。他嘀嘀咕咕地的繼續低聲沈吟道：
「所以必須隱瞞……至少也要保護……為了保護就要……這就是這座城市，也是這個世界的──！」
一股好似冰塊划過脊背的寒意，襲擊了狸眼。
就在這時，化步尖聲大喊：
「──拉普拉斯，上吧！」
「明白！」
下一瞬間，傳來“咚”的一聲，那是人被撞開的聲音，以及狸眼父親的悶哼。
化步和拉普拉斯趁其不備將他一把推開，跑向狸眼的身邊。
被甩在後面的狸眼的父親似乎頭撞上了牆壁，他呻吟著。
「你們兩個……要幹什麼……」
「拉普拉斯，能砍斷這鎖鏈嗎!?」
「交給我！」
拉普拉斯右手周圍泛起電光，隨後變形成刀刃的樣子。他嘗試破壞鎖鏈，卻被狸眼慌忙阻止。
「等一下！再這樣下去你們又會遭遇危險……所以……！」
「沒關係的！」
「可是……！」
化步蹲下，與狸眼平視，說道：
「我和拉普拉斯早就下定決心了。而且，我不想丟下狸眼不管！」
她的眼神溫柔卻堅定，讓狸眼眼眶泛熱。
明明她也背負著同樣的悲傷，為什麼化步就仍能對別人如此溫柔……而我現在，卻……
鎖鏈斷裂的聲音響起，化步向狸眼伸出手。
「狸眼，走吧！」
狸眼只盯著那只手看了一瞬。
然後，她點了點頭，毫不猶豫地握住了化步的手。那只手，和她差不多大，或許還稍微小一點。
……現在就坦率接受化步的溫柔吧。今後再把這份溫柔一點點還給她。那就是，我能為化步做到的──
「……謝謝你，救了我。」
狸眼站起身時，身後傳來父親的聲音。
「等……等等，我不能讓你走……！」
扶著牆壁想要起身的狸眼父親，那模樣已經不能稱之為人，簡直就像怨靈一樣。
看到他這副令人不忍的悲慘模樣，狸眼咬緊了嘴唇。但她還是在化步的牽引下邁出了步伐。
狸眼父親搖搖晃晃地想追過來，拉普拉斯用盡全力將剛剛砍斷的鎖鏈甩過去。
在狸眼父親因此一愣的瞬間，三人齊奔向窗戶。
「什……!? 等、等一下！」
絲毫不顧狸眼父親的叫喊，狸眼他們從窗口跳了出去。
拉普拉斯帶著他們平安著地。緊接著，狸眼父親的咆哮從二樓窗戶傳來。
「別走啊狸眼，外面很危險的！快回來狸眼，狸眼啊啊啊!!」
那是消磨人精神般破碎的聲音。狸眼忍不住抬頭望向家中，化步用苦澀的表情對狸眼搖頭。
「……不行的，狸眼。你一旦回去，這次就真的不知會發生什麼了……」
「化步說得對。我們得先離開這兒」
「……嗯，是啊。」
這時，正好一輛巴士駛來。
狸眼他們乘上巴士，暫且先前往化步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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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士輕輕晃動著，化步開口說道：
「那個啊，狸眼。我在想啊……」
「是關於爸爸的事嗎？」
「嗯。狸眼的爸爸，應該是……」
「……你想說，他可能知道關於“破維魔”的事，對吧？」
化步微微睜大了眼睛。
「……原來狸眼也是這麼想的啊。」
「聽到“破維魔”這個詞的時候，我就在想了……爸爸變得奇怪，是不是就是因為這個。」
讓她的懷疑變為確信的契機，正是剛才那段對話。
他說“無法理解之物”，是否就是在指“破維魔”呢？ 一種能在影子與實體之間切換、扭曲空間、吞噬人類的怪物……這種存在，常人是不會相信，更無法理解的。
化步也認同這一點，但她還有一件事想不通：
「但不可以去理解的東西……說的又是哪一件事呢？」
「……確實。」
回想起父親剛才的言行，那“不可理解之物”的存在，似乎就是導致父親變得異常的原因。
讓父親發生變化的“不可理解之物”到底是什麼？“無法理解之物”指的可能是 “破維魔”，不知道和這個有沒有關係。
「拉普拉斯，關於剛才的事情，你有沒有頭緒？」
「……抱歉，我暫時也有點摸不著頭腦」
「這樣啊……那爸爸到底知道了什麼呢？」
「他肯定知道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情沒錯了」
「可問題是該怎麼做？以他現在那個樣子，就算直接問，他也不會告訴我們什麼吧。」
「爸爸的工作單位……“信息物理研究所”，也許能查出些什麼。這個研究設施就在肆番街。」
也許在那裡，能查出狸眼父親所知的線索。做出如此判斷後，三人便在中途下了巴士，朝最近的車站前進。接著換乘了開往肆番街的列車。
然而，就在他們途中前往的過程中，車內的廣播宣告了突發的事態：
「目前接獲情報，肆番街的信息物理研究所發生火災。同時存在煤氣洩漏的危險，本列車將停止開往肆番街──」
「研究所起火了!?」
「哈斯塔的事也好、狸眼爸爸的事也好……怎麼會接二連三發生這種事！」
「照這樣看來，巴士恐怕也無法使用 那就只能徒步走過去了……」
「沒關係，我認得路。我們在下一站下車吧！」
在下一站下了車後，狸眼走在最前面，朝研究所的方向快步前進。
夜色悄然在天空中擴散開來，就像是在反映各位內心中愈發膨脹的不安。
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