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那麼來做科學蒐證吧──克難版的。」
在去過一趟中央廚房、取得所需物品後,賀輔等人回到了死者的房間。而一踏入現場,賀輔就幹勁十足地咧嘴一笑。
跟在他後頭的萊昂見到現場景象忍不住苦笑:「真的是命案現場哪。」
在萊昂望著死者、在自己胸前比劃著十字架致意之際,彩欣將裝著從廚房帶來物品的塑膠袋輕輕擱在地上。
「那麼先來驗毒吧──彩欣!」「好!」
彩欣將袋中的透明免洗杯及湯匙取出放在桌上,接著又拿出一瓶和圓桌上相同品牌、快用完的威士忌。
「像在高中做化學實驗一樣。」彩欣最後拿出一杯藍紫色的液體:「我都忘了能用紫甘藍汁當酸鹼指示劑。」
幾分鐘前,三人礙於不能將事情鬧大,沒提及殺人案件就想進離命案現場最近的中餐廳廚房,果然被工作人員擋在外面;直到賀輔出示Mama給的通行證,原先怒目而視的服務生和廚師們馬上變得和顏悅色,不僅邀請三人進廚房,甚至還即席做起了導覽。
在工作臺旁捏製著點心的黎Sir還認得賀輔和彩欣,連忙從食材庫拿了顆紫甘藍,並順手遞了做菜用剩的威士忌給他們。
「把紫甘藍打碎,再濾出汁液,就能充當簡易的酸鹼指示劑。」賀輔伸出食指,得意洋洋地解釋著:「這是因為紫甘藍中的花青素會隨pH值產生結構變化。」
彩欣邊看著網路搜尋到的實驗照片:「因為毒是鹼性的,看到變成藍色或甚至綠色,就表示很可能有下毒嘍?」
「不只如此。」萊昂順手提起廚房拿來的威士忌晃了晃、爽朗地微笑著:「威士忌本身就帶弱酸性,所以不是用中性的顏色,而是要用確認沒問題的威士忌當基準比較。」
賀輔挑起眉毛,不以為然地哼了聲:「你還挺懂的嘛。」
「畢竟作為怪盜,為了不被警察或偵探抓住,懂點鑑識是有必要的。」
「是我的錯覺,還是怪盜的技能要求真的太多了……」
在賀輔吐槽之際,彩欣已將少許紫甘藍汁倒入免洗杯中。她從萊昂手中接過威士忌,小心翼翼地依照免洗杯側邊的刻度記好分量。當將威士忌倒入並搖勻後,原先紫色的紫甘藍汁逐漸變淡、甚至透出微微的紅色。
「接下來是現場留下的威士忌。」賀輔邊說邊拿來了圓桌上還剩一半的罐子,照著一樣的比例混合,顯現了同樣的顏色:「看起來沒問題。」
「最後是玻璃杯裡的酒。」彩欣如法炮製,將檢體倒進紫甘藍菜汁中。汁液的顏色卻不若先前變淡,仍維持著紫色,甚至還透著一點藍色。
「Bingo!」站得遠遠的萊昂雙手抱胸、輕笑了聲說道:「看來酒杯裡有毒。」
賀輔一聽,連忙從彩欣手上接過檢體,並將其他物品一一歸位。
「也就是說,毒不是下在酒裡,而是直接下在被害者的酒杯裡。」彩欣掏出筆記本記錄著結果:「然後兇手再趁死者倒地後,把膠囊的包裝塞進他的襯衫口袋嘍?」
「Raisonnable(合理)。」「可是毒性發作大約要等半小時到一小時吧?」
相較於萊昂立刻點頭,賀輔伸出手插話:「表示兇手也在這裡待了那麼久嗎?」
彩欣聽了也再次較為慎重地思索:「這麼說起來,在飲料裡加了膠囊總是會被發現的吧?會不會有其他下毒方式?」
「畢竟膠囊的包裝一開始是為了誘導我們死者是自殺的呀……」賀輔一手撫著下顎說道:「目前假設死者和兇手喝酒時,兇手用了某種手段在酒杯裡下毒,應該是最合理的──吧。」
「那麼為了找出誰碰過酒杯,就來採集指紋吧!」
萊昂雙手一拍,拿著先前秀給賀輔看的素描用碳粉及水彩畫筆,笑嘻嘻地湊了過來:「雖然現在採集指紋用的是專業的粉末,但在鑑識科學發展的初期,確實也有人使用過碳粉喔!」
「不要搶我的台詞。」賀輔對專業解說的機會被不著痕跡偷走雖有些介意,仍一手叉腰對彩欣笑道:「說起來我還沒教過妳怎麼採指紋吧?」
「以前看夏斗警官帶同事做過,好像是把粉刷在要採指紋的物品表面?」
「首先試著找出有可能沾到指紋的位置。」賀輔先是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照著玻璃杯外側。果不其然隱約能見到指紋的輪廓:「接著對著想調查的地方按下空白鍵。」
「哪裡有空白鍵啦!那是你最近在玩的推理遊戲吧!」彩欣吐槽後,嘔氣地別開臉、噘著嘴:「虧我一瞬間對你有期待。」
「開個小玩笑而已嘛。」賀輔湊到彩欣面前,無辜地聳聳肩。他隨即調皮一笑,從萊昂手中接過畫筆:「首先用畫筆沾上碳粉,從指紋中間均衡地向外塗抹。」
在賀輔操作之際,萊昂補充道:「力道要控制好。太輕粉末沾不上去,太重會把指紋擦掉。」
賀輔邊頷首,邊用畫筆將碳粉修出指紋的形狀:「接著把多餘的粉給刷掉──你們看。」
在部分碳粉被刷落後,玻璃杯上半部顯現出完整清晰的指紋,讓彩欣忍不住驚嘆:「哇、好清楚!」
「來。」「謝啦。」
見同樣熟知流程的萊昂將膠台遞了過去,賀輔馬上撕了一段透明膠帶。
「最後用膠帶把指紋形狀黏下來──筆記本。」「在這裡!」
聽到賀輔指揮,彩欣連忙翻開空白頁面,讓賀輔將沾上指紋的膠帶黏上去。看著彷彿警匪片才會看到的指紋,彩欣難掩興奮:「好厲害!像真正的偵探一樣。」
「我本來就是真正的偵探啦!」賀輔擱下畫筆,一手叉腰哼了聲、得意道:「怎麼樣?要不要試試看?」
看得手癢的彩欣本想一口答應,但理智先壓過了感性:「沒關係嗎?我沒有經驗,要是弄壞證據……」
「沒事,反正有我在嘛!」賀輔咧嘴一笑,將器材遞了過去。
在彩欣繼續採集玻璃杯及壓克力圓桌上的指紋之際,賀輔也著手採集死者的指紋。不一會兒,兩人便比對起結果。
「還剩半杯威士忌的酒杯上,只採到死者的指紋。」彩欣一手拿著筆記錄著:「加上剛才那些酒有毒的結果,幾乎可以確定是有人下毒了吧?」
賀輔頷首續道:「至於另一個空杯和桌上,除了死者的指紋外,還有另一個人。」
「那個人就是兇手嘍?」「還很難說。」
彩欣直覺地問道,賀輔則背倚著牆、雙手抱胸解釋:「決定要下毒的人不會這麼大喇喇留下指紋吧?」
「所以是戴手套──可是一個人突然戴手套來談事情,不是很奇怪嗎?」彩欣說到這,突然靈機一動:「這麼說起來,剛才總經理和房務員都有戴手套。難怪這裡沒採到他們的指紋。」
「這裡是高級飯店,服務人員戴手套應該還算正常吧?」賀輔聳聳肩,將視線瞥向正在檢視房內其他證物的萊昂。
「Oui!(是)」剛才始終默默聽著的萊昂爽朗地一笑,旋即拉開方桌旁的椅子坐下:「我倒是有其他想法──我們來查案,應該在兇手的意料之外吧?」
「聽你們說,原先顧及兩天後的撲克大會,飯店方是打算讓鳳華會介入私了這起案件。」萊昂翹起腳、伸出食指解釋道:「那麼如果兇手就是鳳華會的人,留著指紋也沒關係。」
「不論如何,等等得看監視器,確認誰昨晚進過這房間,還有確定指紋的主人。」賀輔雙手抱胸、思索了數秒後並未反駁:「就算不是兇手,很可能也知道些什麼。」
萊昂輕笑了聲續道:「還有,你們現在認為死者是來查案的臥底警察,但有沒有可能反過來,警察證件才是偽造的?」
「那點已經讓夏斗去查了。」賀輔明快地回道:「應該也能知道他到底是來查什麼案件的。」
「現在在這裡的案件……」彩欣看著自己密密麻麻的筆記說道:「首先是少主認為這裡有自己母親的線索;兩天後的撲克大會和可疑的藝術品經銷;這間飯店和鳳華會的關係──啊!萊昂先生剛才不是說寄了亞提斯特的邀請函嗎?會不會也有關係?」
萊昂翹起腳、悠哉地聳聳肩:「是的話就太粗心了,我就住隔壁呢。」
「我認為不太可能。你前幾次的行動都在國北市周遭,到南部來是第一次吧?」賀輔搖頭後解釋:「我如果是鳳偉市的警察,一定會跟國北市警局取得聯繫,而到時──」
「夏斗警官應該會知道的!」彩欣恍然大悟:唯一曾和亞提斯特交手後,保住國北市美術館藝術品的警方人物就是他了。雖說那次有我們幫忙,而亞提斯特也沒真的打算偷東西。
「那麼先來整理至今為止的狀況吧。」
賀輔一手叉腰、瞥了仍趴在地上的被害者背影一眼:「今天中午,打掃這間613客房的房務員發現了房客因本特‧刻恩的遺體,並陸續通知總經理敬衡與我們到場。」
「被害者的推定死亡時間是昨晚十一點到今天凌晨一點。死因是中毒,很可能是冬酒仙素。身上除了右手手指上有瘀傷外,沒有其他外傷。」彩欣了然地接了下去:「圓桌上只有喝到一半的威士忌酒杯中驗出毒,而且從另一個空酒杯和桌上都驗出另一個人的指紋。」
「物證部分,死者的筆電和手機似乎都被兇手帶走了,可能還有其他東西被拿走。」賀輔扶著自己的下顎、望向床頭:「另外在枕頭底下找到死者的警察證件。他真正的名字是雷德‧史非爾,疑似正在潛入搜查。」
「至於動機,可能和兩天後在這間La Mère Bleue舉辦的慈善撲克大會有關。」彩欣看著方桌上的宣傳單說道:「協辦的彩筆藝術品經銷只和鳳華會來往,可能想藉活動做些什麼。」
賀輔光想到事情可能變得多複雜,就忍不住捂著額頭:「如果真跟鳳華會有關──這飯店裡現在可還有正在探聽母親消息的龍雲會少主在……」
「Alors(那麼),就去調監視器確認昨晚到底有誰來過這房間吧。」
「說得對。」聽見萊昂的結論,賀輔先是頷首,卻又馬上會意過來:「為什麼是你這傢伙在發號司令啦!」
9
在現場調查告一段落後,賀輔等三人立刻聯絡敬衡,派了幾名房務員將被害者的屍體運至閒置的冷凍庫,還特地選了條能盡量避開房客的路線。敬衡看到萊昂和賀輔及彩欣一同行動,雖有些狐疑,但也不想多問。
另一方面,案發現場的613號房兩張房卡都由賀輔保管。
「仔細一想真的很亂來。」賀輔在確認冷凍庫鎖上之際,他身旁的彩欣忍不住皺著眉頭,小聲地向他搭話:「都這樣了還要裝做什麼都沒發生,也不連絡刑警,真的沒問題嗎?」
「所以才要妳盡量錄影和拍照,紀錄我們採集證據的過程呀。」賀輔嘆了口氣,望向不遠處剛和房務員談話完,示意他們離去的敬衡。
「你們要調監視器是吧?」敬衡緩緩走來、推了推眼鏡,搖頭嘆了口氣:「真是的,都已經忙成這樣了,還給我找事。」
「為了兩天後的撲克大會?」
賀輔冷不防地反問,讓敬衡語塞了一下,才若無其事地開口:「是呀,你們有看到宣傳吧?」
萊昂雙手一拍,笑容滿面地附和:「首獎的獎品是幅畫,果然符合這座飯店的高貴形象,真讓人期待。不知道是誰的作品呢?」
是誰剛才還在說用錢衡量藝術很膚淺的?賀輔忍不住在心裡吐槽,但也不得不承認敬衡聽了態度稍有軟化。
「我記得您有報名吧?有來自法國的朋友,讓我印象深刻。」敬衡微揚嘴角,示意三人前進的方向後說道:「請您繼續期待吧。明天下午會在畫廊揭曉答案。」
「不過這次大會是由彩筆協辦的吧?」萊昂在維持優雅微笑之際,順勢追問:「我在美術圈有點人脈。這間經銷商的背景──」
「對方相當幫忙。剩下的是內部事務,恕我難以奉告。」
敬衡倏地恢復認真的神情,而萊昂也知趣地不再多問。帶眾人走到長廊盡頭的敬衡按下電梯按鈕,不一會兒,空無一人的電梯便在清脆的叮聲中敞開。
「我換個方式問。」確認電梯門關上後,背倚鏡子的賀輔在尷尬的沉默中,壓低聲線開口:「總經理,你跟鳳華會有關係嗎?」
「我應該沒有回答這問題的必要?」
敬衡嘖了聲,見賀輔不為所動,反倒啞然失笑:「也罷,把話說開對我們彼此都方便。」
樓層數字減少之際,敬衡雙手抱胸、站到賀輔的對角線:「我不知道龍雲會的少主是否有知會你們,但這間飯店是鳳華會的勢力範圍、毋庸置疑。」
彩欣一手握在胸前、發話前還瞥了賀輔一眼:「可是Mama告訴我們,她已經退出鳳華會了。」
「她這麼說呀。」敬衡不置可否地冷笑了聲,隨即又扳起臉:「別誤會,讓所有造訪La Mère Bleue的旅客、不分黑道白道或一般人都賓至如歸,仍然是我們的最高宗旨。」
賀輔回想起中午的對話,那時的Mama並沒有說謊的氣息。如果是退出鳳華會,但仍用某種手段間接維持聯繫,也算是某種扭曲的真實吧?
「既然Mama給你們權限,我會尊重她,在我能配合的範圍內配合。不過請你們記住──」敬衡的眼眸充滿帶有殺意的魄力,直直地盯著賀輔:「做得太過頭,龍雲會的庇蔭也不見得在這裡有用。」
「叮!」「而在那之前──」
在電梯應聲而開之際,敬衡又恢復原先幹練俐落的專業形象。他皮笑肉不笑地示意三人走出電梯:「你們仍是我們尊貴的客人。」
賀輔微微頷首、示意理解,同時暗忖著:現階段不知道Mama打什麼算盤,加上眼前明目張膽的威脅,看來沒有準備,不該隨便洩露死者可能是警察的訊息。
與此同時,萊昂表情也不像以往自若。略帶憂鬱和怒氣的神情讓他俊美的臉龐更像精緻的藝術品。賀輔和他對上一眼,心中也大概有底:除了死者的身分,亞提斯特預告函無消無息的事情也得先暫緩調查,畢竟情報來源就是亞提斯特本人一事難以解釋。
而在敬衡的帶領下,三人穿過飯店大廳,走進行政區。在敬衡和一位電腦前的工作人員交談幾句後,他便推開隔壁透明會議室的門。
敬衡示意眾人就坐,同時拉上側邊的窗簾。與此同時,工作人員帶來筆記型電腦和投影設備,並在牆壁上投射出監視器畫面。
「記得你說估計的案發時間是昨晚十一點到今天凌晨一點左右。」敬衡坐到筆電前,一手掛在椅背上轉過身:「那從昨晚八點開始看,差不多吧?」
賀輔微微頷首,同時走到敬衡身後盯著他的螢幕:「嗯,看死者房門前那個監視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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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補充:
抱歉更新遲了一天。本來這次想照上次預告的,更新到看完監視器,不過篇幅有點長,監視器就下次再看。
雖然目前刑案調查用的都是專業器材,這次提到的科學鑑證方式都是實際上能運用的。沒有專業器材時總也有替代方法的。大不了就對想調查的地方按下空白鍵就好(推理遊戲玩太多)。
另一方面,總經理敬衡對賀輔等人的搜查似乎有些忌憚,但尚稱配合。儘管如此,賀輔等人要是再不小心點,不只龍雲會,可能就連鳳華會也都要糾纏不清了──說起來賀輔怎麼老是跟奇怪的人事物及勢力扯上關係(X)
這禮拜更新會遲,除了進度稍多外,伍德也終於要在下週赴日。除了許多文件和行政手續得處理,從來沒到過當地的伍德心裡也不太踏實,從交通、住宿到申請電話、銀行帳號和入職都充滿不確定性,真的只能希望一切順利。這段期間更新可能會稍慢一些,也請各位海涵。
希望一切順利的也包括角角者的比賽。雖然各位最近可能看到煩了,伍德還是要不厭其煩地請各位多多指教(點我)。目前已經在截稿日前更新到Case 4+Break 3(溫泉篇;不含第一次聖誕特別篇的Break 1)。而這也是目前預計的參賽進度。
那麼,當伍德下次貼出更新時,想必人已經在日本了。希望新生活一切順暢之際,也請各位舊雨新知多多關照《魔都妖探》以及本小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