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剪男孩》61
發現被人惡意跟蹤後,玲王頭疼地捏住額角,決定在不驚動對方的情況下離開現場。即使流言四起,他本就打算出面解釋那天在遊樂園被人目擊與凪誠士郎偕同孩子出遊一事,但在正式記者會前,無謂的曝光自然是越少越好。
他拉起被迫放棄炸薯條的小剪的手,暎子則是悄步前去通知應未被黑衣男人捕捉到行蹤的凪。四人為如何兵分二路撤離煩惱不已時,趁機探查對方動靜的那樹狡黠地瞇起了眼睛。
「哼哼,這就交給我哪。」
年輕的前記者似乎感到棘手,仍然不羈地扯開嘴角。
「你們還真是倒楣,那男的確實是國內娛樂記者沒錯,和我以前待的報社是纏鬥不休的老對手……說到底就是兩個沒人在乎的小報社小家子氣的競爭罷了哪,不過我確實和那傢伙有過不太愉快的一面之緣。」隨意耙了耙精心整理過的短髮,那樹大大換了口氣,「我來拖住他,凪誠士郎你們就帶著這兩個小鬼頭趕快走吧。」
「那樹……」早紀雙手相疊於胸口,不安地望著自家弟弟。
「別擔心哪老姊!再怎麼說我也曾經是個為了頭條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的無良記者啊!」
「真虧你可以臉不紅氣不喘地說出這種話,話癆男的厚臉皮等級又提高了。」凪看上去倒是很信任那樹,「玲王,小剪可以交給你嗎?」
感覺到男孩握著自己的手因凪的話語而輕輕一震,玲王空出另一手,安撫般地搓搓小剪的髮旋。就算凪不說,他也會這麼做,理所當然地他們的想法是一樣的。
「沒問題。凪和暎子也要小心。」
後來發生的事情,暎子有些記不起來了。
只記得凪牽著自己的手,競競業業地在早紀老師的協調下開了家庭餐廳的後門出去,市郊並沒有多少高聳的建築,因此他們不得已俯低身姿,沿著停車場零落的車輛暗處躲藏。
要往哪個方向走?前方會遇到什麼?暎子對此沒有頭緒,只能錯愕地跟著青年的背影前行。
深冬的空氣乾燥且清冽,如同唯一錨點被那個人握住的手心,卻因泛起的薄汗而濕熱。
快步穿梭於住家圍牆分隔出的巷弄之間,就像是魚竄游於水面之下,皮膚上是波流劃過的觸感,耳孔內是氣泡倒置著周遭景物的啵啵聲,不真實的感知之中,她的烏黑髮絲反騰浮起,被水壓輾過的肺裂成鼓張的腮,踏出的每一步都輕飄飄得落不到地。
稀薄的陽光折進水裡,青年飛揚的白髮被鐫得晶瑩通透,似曾相識的鋒芒,將萬物絮語停落的瞬間無限延長。
要是凪沒有抓著她的話,她可能會被湧濤沖走,不知所蹤。
「糟糕……是死路。」
在他們面前的是一片與凪誠士郎差不多高的白色磚牆。
正想回首便被陌生的人影堵在巷口,不是餐廳裡那個黑衣男人,而是一位更年長的、相貌銳利的女子。凪下意識把暎子反手拉進自己與牆面中間的陰影內。
「這傢伙從剛才一直跟在我們後面吧……故意在戶外埋伏的同夥?」
「這不是我們日本驕傲之光王牌前鋒嗎?居然在這裡遇到凪選手可真不得了!哇對了,能順便幫我簽個名嗎?」那位聲線高亢的便裝女記者佯裝巧遇地客套道,「您走得這麼匆忙,看起來很忙碌呢,想必沒有出賽的日子也必須辛勤鍛鍊吧。」
企圖心十足的提問方式不給人任何喘息空間,碰頭過無數娛樂記者的凪誠士郎並不陌生。
所以他很輕易就預料到後續的話題走向。
「順道一提,我好像在附近也看見某個大人物的身影呢,與其說是凪選手肯定認識的人,不如說是很要好的老朋友,不知道您有沒有遇到對方?」女性記者意味深長地步步近逼,「畢竟您平時忙著球隊的事,一有比賽就長年不在國內,很難得能和『曾經的隊友』相聚敘舊吧?對方也是經常出國的那種身分,要約會的話,在鏡頭追不到的國外應該比較方便囉。」
「拐彎抹角的,妳在說誰?」凪冷言。
語音歡躍,她臉上的職業笑容越發深遂,「凪選手真愛吊人胃口,指的當然是一周前與您甜蜜地相約遊樂園的那位公子哥呀?不用我說,我們凪選手心裡也有人選吧?雙方都差不多是該定下來的年紀……唉呀?」
女子輕佻眨眼之際,捕捉到對方朝暎子斜落過來的好奇視線的凪沉下臉,警戒地後退一步。
怯縮在他背後始終一語不發的暎子,因而蹣跚地絆了下腳,「嗚啊……!」
凪反射性伸手,撈住向後仆倒的黑髮女孩。
「這孩子是凪選手的……?」
無暇確認暎子此刻的神情,一陣椎骨的惡寒從他的肩頸開始往上、往下爬竄。
莫名地,他沒辦法像對早紀坦承「小剪就是小剪」那樣,將自己與暎子的關係定義得毫不忸怩。危難當頭,凪決定姑且將其歸咎於自己沒有資格承擔暎子往後的所有人生重量。
「她是──」
女記者高聲打斷他的辯解:「啊!我太糊塗了,說得也是,凪選手在球壇活躍多年,就算不開口在人群中也是矚目的亮點,已經定下來也不奇怪嘛……!原來您早就膝下有子,這麼大好消息,凪選手怎麼沒有和粉絲們分享呢?」
「妳誤會了,我沒有──」
「孩子都這麼大了啊,躲躲藏藏的日子應該過得很辛苦吧?」接下來這句話的對象不是凪誠士郎,「小妹妹請多指教喔,啊放心放心阿姨不是什麼壞人!妳長得很可愛呢,妳的媽媽應該也是位美──」
話沒說完,猛然,擋在兩人之間的青年狠地扯起女記者的上臂。
難以抑遏的龐大枯骸之氣襲捲而來。
「不准動她。」
「呀啊!」「誠士郎!」
女子的驚叫抑或女孩的呼喊都沒有傳入耳中,面色悚寒的凪直瞪著那雙畏懼的眼睛,就要在對方皮肉上留下淤壓的指痕,彷如女子才是那個被蘊燃的怒意硬生生逼入死路的人。
「奉勸妳如果還有一點職業道德的話,就別把歪腦筋動到小孩子身上。妳的目標是我吧,給我死命盯著啊,少用大人的事情牽扯不相干的孩子。」
火炬兇戾,星影幽邃。凪冰寒道。
「別讓我說第二次,不准打她的主意。」
「嗚哇啊──!」
同時間,不屬於那位記者小姐的、另一道清亮的女聲箭矢般迎面穿來。
「要、要掉下去了,不好了前面的小姐──小心哪──!」
磕磕絆絆跑進狹巷來的風見早紀手裡舉著造型浮誇的甜筒,堆得很高很高的冰淇淋球,隨著她向前跌撞的重心以非常不可思議的平衡歪斜。
「快點閃開哪!」
「欸欸欸欸──?」女子尖聲,「等一下妳又是誰啊不要過來啊要掉下來了!冰淇淋,妳的冰淇淋──!」
「完蛋哪要撞到了,我的冬季限定草莓鮮果豪華冰淇淋哪──!」
儘管凪老早撤了手,被早紀發自內心的慌恐震懾得失去反應能力的女性記者還是沒法閃開冷不防的突襲,充滿少女情懷的粉色冰品,就這麼連同餅乾筒華麗地整支摔落於女子前胸。
衣襟到褲腰,盡是一片甜膩冰黏。
「不要、不要啊!我昂貴的名牌上衣──好冷!而且這是什麼口味啊嗚噁、甜死了!」
「嗚嗚!」
女子大驚失色。奮不顧身的早紀則整個人滾到了一旁的水泥地上。
完全沒料到會有這番「意外」的暎子瞠大雙目,方欲喚出老師的名,凪便眼明手快地按住了她的肩頭。
現在最重要的是趁亂逃跑才對。多虧早紀並無事先講好的奇襲,他們完全有足夠的空檔逃脫。
瞥向狼狽趴伏在地、努力用口型表達「不用擔心」的早紀老師,猶疑是一秒的事,暎子旋即跟在青年背後,朝巷口跨開雙腿。
「……誠士郎,我們要去哪裡?」
「哪裡都好,只要能離開這裡。」疏鬆的天光下,凪頭也不回地奔跑,「哪裡都好……最好是回家。回家吧。」
一點都不像逃走。
而是要回到有人在等他歸返的地方。那裡,似乎也有在等著她的人們。
暎子的步履不再輕不沾地,然則,每一次跑動的力道從而傳遞到她的軀體各處。不知不覺,令人望之生畏的蛀洞已然蔓延至肌膚淺層,斑駁的表象強撐著,薄薄地強撐著,光是如此簡單無奇的一句回家吧,就讓它瀕臨瓦解。
下一次停足,是在一處私人停車場的角落。
「哎呀,好久不見凪先生。等你很久了。」
阻礙去路的黑色轎車搖下駕駛座車窗,一位長相艷麗、打扮端莊的窈窕女性對凪頷首道。
目測三十初歲的女子留著一頭捲度豐腴的檀紅長髮,撥高的瀏海大方地坦露前額,嗓音拋出的俏美弧度恰到好處地襯托本人自信幹練的氣場。
凪曾在玲王身邊見過她幾次,是深受玲王信賴的公司下屬之一。
「副會長請我來這裡接應你們,叫我蘆名就好。時間急迫,趁那幾個麻煩的人還沒追上來之前請趕快上車。」
「幾個?對方很多人嗎?」凪鑽入後座,直接伸手把腳程較慢的暎子抱上車。
從前座轉過來確認兩人都有繫上安全帶後,蘆名真依俐落地驅起引擎,「大部分都追去副會長那邊了。我猜想他們起初只是想捕捉副會長的動向,沒料到凪先生也在同一處才疏忽了圍堵,否則追你的人應該會翻上好幾倍。」
難怪,要說娛樂媒體的追捕功力,饒是善於盤球過人的足球選手可能都不敢輕易挑戰。凪誠士郎可不是那種擅長假動作的前鋒。
「玲王他……玲王還好嗎?」
「不用擔心,已經成功脫險了。」
聽見凪無意遮掩的放心嘆息,蘆名饒感興趣地眉尾一跳,朱唇一揚。
平時被自家副會長琢磨出來的習慣使她繼續往下解釋:「那個自稱前記者的年輕人真不是蓋的,很懂得怎麼和媒體玩小技倆啊,隨意糊弄幾下就把那群人鬧得兵荒馬亂,連對混淆媒體小有心得的我看了都自嘆不如呢。」
拐出住宅區後,轎車在通往神奈川縣的郊野道路上疾駛。
「副會長自己也不是抱著蜂蜜在熊群裡坐以待斃的個性,而且那邊可是有那位管家婆婆在喔。這麼講的話凪先生會比較放心嗎?」蘆名對著後照鏡眨了眨眼,胸前墜鍊隱爍著銀光。
「……嗯。」
雖然這般回應,凪眼裡卻無任何安心的神色。
食指輕敲方向盤兩下,重新注視不見其它車影的公路前方的蘆名抿起了唇,欲言又止,「副會長下周的記者會……啊、不……沒什麼,是我僭越了。請忘了吧。」
還有二十分鐘才會抵達,凪先生與小妹妹就好好休息吧。
最後這句補充,幾近要被車內平穩的空調聲覆蓋過去。
凪魂不守舍地望著窗外橫向拖曳成殘像的景物,冬季午後的曠野寂寥得猶如不興波瀾的海面,座落於農田之間的幾幢民房,便零散了靜止於遠方的帆影。
「誠士郎……」
唯獨女孩的呼喚被海風吹亂。咫尺天涯。
凪轉頭,發覺暎子並沒有看向自己,確切來說,低頭緊抓著因身高不足而橫過頸子的安全帶的她,說話的對象也不是凪;凪還是阻止了有如被浪花溽濕的、她後續的聲音。
「已經沒事了。」想拋出繩子挽住浮沉之人,「放心吧。可以先睡一下,到了我再叫妳起來。」
暎子昂起臉來,幾綹從半鬆的髮夾底下掉出的黑髮滑過眼旁。凪知道自己的套索落空了。
「很快就會到家了喔。」
但他也只能這麼說。
小小後記:
特別感謝MVP外派幫手早紀的助攻(w/ 人中之龍畫風濾鏡
看著這篇同人中的凪玲難得這麼快達成共識突然覺得很新鮮(?
理由也很簡單
小剪和凪同時出現在娛樂記者面前絕對會無可狡辯地出事
如果是凪帶著暎子
被捕風捉影也還有後路可退
說著別擔心交給我的那樹本該大秀一手如何當場玩媒體
隨之氣勢十足地迎來足以顛覆形象的高光時刻
結果本章焦點全不在他那邊
真的連這種地方都要繼續維持殘念系人設嗎那樹…
颱風過境大家都還好嗎~
最近喜歡上了很方便的即溶料理塊
完全就是縱容自己宅在家一整天的存糧救星
但家裡有的容器實在太小
昨天網購了一組大容量的可微波便當盒
想到之後午餐都可以暴食超大份量的飯菜就覺得非常興奮(*´▽`)♪
我們隔周四的更新再見啦
謝謝你的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