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月影,他們首先前往總司令室報到。
狩刀劈頭就這麼問:
「遇到什麼麻煩了嗎?怎麼比預定的時間晚很多?」
雖然拋出問題了,狩刀心裡明白應該不是什麼嚴重的事。如果是,在事發當下,消息就會透過無線電傳遍了。
而鹽見和蘭德一接收到這道疑問,紛紛面面相覷,最後很有默契地看向青。
青知道他們是想把得罪祐的任務丟給自己,因為他是眾人當中最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他嘆了口氣,毫不避諱地開口:
「總司令,天大的好消息。以後我們護衛小組不必再看到那齣急死人的肥皂劇了。」
「嗯?」
「青先——」
「他和亞澄在一起了。」
祐本想阻止青開口,奈何晚了一步,青已經面無表情地說出來了。
「哦,很好啊。恭喜你——們了。」
狩刀原本只想恭喜祐,卻忽然察覺按照青剛才的說法,恭喜的對象應該不只祐一個人,所以他提起視線看向青等人,快速補上「們」這個字。
「等一下,才不是!我們沒有在一起啦!」
然而,祐的這句話卻令狩刀皺起眉頭。青聽了,也難以置信地說:
「拜託,不管是誰來看,都覺得你們在一起了吧?」
鹽見和蘭德點頭幫腔。
「才、才沒有,我沒答應她要交往啊。」
「你的意思是,你要人家等到懷特節,然後把她甩掉?你真的有夠狠。」
「我沒有!我剛才都說我沒那個意思了吧!」
一聽到「甩」這個詞,祐滿臉恐慌地反駁青。
而青抓住這句話,繼續趁勝追擊。
「那不就對了嗎?反正你橫豎都會答應人家,等於已經在一起了嘛。搞不懂這半年到底是在等什麼⋯⋯」
鹽見和蘭德同意似地繼續點頭。
「唔~~!」
被青攻訐成這樣,祐滿臉通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反正,就算你交到女朋友、從初吻畢業了,也不要太浮躁,工作要做好啊。」
青最後又面無表情地爆出一條情報,祐心中的羞恥心終於爆炸。
「青先生——!」
青彷彿早已預見他會有這樣的反應,在他吼叫的瞬間,提起手堵住自己的耳朵。
「我身上還有傷,不要大叫。」
「你受的是皮肉傷,跟我大叫又沒關係!」
「就算受的是皮肉傷,還是需要靜養。」
「那你就不要下床啊!」
為了阻止兩人繼續吵下去,狩刀迅速跳出來。
「好了好了,如果要吵架,出去之後再吵。」
總司令一發話,他們自然馬上消停。但相較於面無表情的青,祐卻心有不甘地嘟著嘴。
「總之,祐。」
「呃,是。」
「我們無意干涉你的私生活,但在月影當中,你們見面時,記得收斂一點啊。」
「咦?」
狩刀這番話令祐感到不解。
「我們⋯⋯可以見面嗎?」
而他的疑惑也帶給狩刀疑惑。
「可以啊。為什麼不行?」
「不⋯⋯我以為我在這裡應該會受到限制⋯⋯」
此話一出,狩刀馬上聽懂祐想表達什麼了。
「拜託,你只是換了個地方生活,又不是要被關起來。」
「是這樣沒錯,但我以為⋯⋯」
「在不對外開放的區域是必須隱瞞你的身分沒錯,但如果是公共區域,你想大方走動都沒問題啊。不然,要我們把你變成研修生也沒問題。另外,只要是中央廳的腹地範圍,你也可以外出,不用整天把自己關在大樓裡。」
「這⋯⋯這樣啊⋯⋯」
「所以了,如果你和亞澄約在這裡見面,做事要看一下場合啊。」
因為「做事」兩個字,祐迅速漲紅了臉大吼:
「是、是能做什麼啊!而且我說了,我們還沒交往⋯⋯」
「做什麼⋯⋯」
狩刀沒想到祐會如此反問,詫異地眨了眨眼,重複他的話。接著瞇起眼睛,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你想到什麼了啊,小色鬼?」
看到狩刀這樣的反應,祐知道自己又被耍著玩了。
「討厭,你們不要一直嘲笑我啦!」
在祐被取笑的時候,亞澄也已經回到家。
她正倒在床上滾來滾去。
「啊啊啊啊⋯⋯我怎麼會那麼⋯⋯啊啊啊啊⋯⋯」
心中無處發洩的羞恥、悸動,還有亢奮正不斷在她的體內亂竄。
「我居然親⋯⋯」
她邊說邊想起當時的情景。
令人心動的體溫、熾熱的氣息,以及溫熱柔軟的——
「啊啊啊啊啊啊——!」
她再度激烈地在床上翻滾。
不斷加速的心臟都快從胸膛跳出來了。
為什麼她現在才開始如此害羞?
「可是如果不這樣,我覺得祐還會跟以前一樣,裹足不前,然後獨自鑽牛角尖⋯⋯」
知道祐是雷帝後,亞澄很快就明白他過去為何會有那些反復無常的態度。
雖然喜歡亞澄,卻覺得自己或許會被討厭,覺得自己或許沒有資格。
這樣的想法與八年前的慘劇一同根深蒂固盤踞在他心中,如今已成了一種反射性的想法。
被過去的朋友憎恨、否定,來到新的地方還是受人忌諱。他當時只是個年僅七歲的孩子,不難想像因此養成消極的習慣。
所以如果不用強硬的方式打破那個困住他真心的牢籠,他往後依舊會隨時受到牢籠禁錮。
雖然亞澄剛才並沒有想這麼多,自從知道祐的身分後,這些想法卻一點一點地在心中累積,形成方才大膽行事的遠因。
亞澄拉過放在一旁的抱枕,坐起身子摟著抱枕。
「話說回來,為什麼我總覺得好像忘記什麼⋯⋯」
說著說著,她的視線挪到放在書桌的某個東西上。
「啊。」
她首先愣了一秒。
「啊——!」
然後發出大叫。
「啊啊⋯⋯啊——!啊啊啊⋯⋯」
接著是一連串莫名其妙的哀號,用三種不同的語調分別呈現出「傻眼、扼腕、不知所措」三種情緒。她整個人甚至在床上縮成一球,雙手懊悔地捧著頭。
「我到底在幹嘛⋯⋯不對,這絕對不是我的問題。可是⋯⋯啊啊啊⋯⋯」
她無力地叫著,內心滿是絕望地看著放在床頭的手機。
「唔⋯⋯」
現在或許只能這麼做了。
打電話給「他」,詢問能否見面。
可是⋯⋯
萬一被當成白目怎麼辦?
「啊啊啊!他絕對會傻眼啦!才剛說不能見面,現在沒過多久就打電話過去問能不能見面⋯⋯」
現在她跪在床上,將整顆頭埋在雙腿之間。
「可是⋯⋯」
亞澄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那樣物品。
在幾經掙扎後,毅然決然伸出手,抓住床頭的手機,然後拿到面前——
「唔!」
卻在即將按下通話鍵的時候,整個人定格不動。
「⋯⋯⋯⋯」
她盯著手機螢幕良久,最後——
「啊啊啊!」
心一橫按下去。
手機聽筒立即發出撥號聲。
那道聲音響了幾聲,另一頭很快就接聽了。
『亞⋯⋯亞澄?』
「啊⋯⋯嗚⋯⋯呃⋯⋯啊咿⋯⋯」
她的嘴裡發出毫無意義的詞語,她能感覺到電話另一頭因此萌生尷尬的疑惑。
『怎⋯⋯怎麼了嗎?』
「嗚⋯⋯啊⋯⋯你⋯⋯可以接電話啊?」
總算說出一句像樣的話了。
雖然這也很重要,卻不是亞澄真正想問的事。
『啊,嗯。神野先生說我只是換了個地方生活,只要是在中央廳的腹地內,我想去哪裡都能去,見面也是⋯⋯』
剛剛才弄出一副此生不會再見面的氣氛,結果現在卻形同只是搬了家,祐真的覺得自己蠢斃了。雖說一開始是因為雷帝的身分曝光,他不認為亞澄和雨汐還會接納自己,才想主動離去,但他真應該先摸清楚狩刀的想法才對。
「可、可以見面——嗚嘎!」
聽到「見面」兩個字,亞澄從床上跳起來,結果不小心動到受傷的腳,她又馬上倒在床上,還發出詭異的聲音。
『怎、怎麼了!妳還好嗎!』
「嗚⋯⋯我⋯⋯沒事⋯⋯!」
亞澄按著自己的腳,拿出最大的毅力忍痛,但聲音依舊出賣了她覺得痛到極點的事實。
剛才在公園明明沒有感覺,為什麼現在卻痛成這樣呢?
「可⋯⋯可以見面的話⋯⋯」
『嗯?』
「我現在可以去找你嗎⋯⋯?」
亞澄好不容易從劇痛中解放,開口詢問他打這通電話的重點。
結果電話另一頭馬上回答:
『咦?當然不行啊。』
「咦咦——!」
按照剛才話題的走向,還有他們正在交——更正,已經互相表白的事實,不是應該回答「可以」嗎?
——他該不會真的要我等半年,然後把我甩掉吧?
這樣的想法一瞬間掠過亞澄的心頭,令她的內心產生一種彷彿墜樓的驚懼感。驚懼之後,心痛悲傷的感受隨之襲來。
此時,祐補充說道:
『現在都幾點了,妳過來之後再回家,不就很晚了嗎?太危險了,所以不行。』
聽見這句解釋,亞澄在原地愣了三秒。
三秒之後,她才放鬆全身的力道。
「什麼啦⋯⋯哎喲⋯⋯」
『咦?什麼?怎麼了?』
「你可不可以先講『因為』,再講『所以』啊⋯⋯我差點被你嚇死⋯⋯」
『咦?啊⋯⋯對不起。』
經亞澄這麼一說,祐才發覺自己因為長年習慣對亞澄說謊,養成了先說結論,再亂掰原因的說話方式,因此立刻道歉。
『我沒有不想見妳,可以的話⋯⋯我⋯⋯』
祐頓了一下,然後才繼續說:
『我想一直和妳在一起⋯⋯』
因為聽筒就放在耳朵旁邊,祐的這句話就近距離在亞澄耳邊迴響,令亞澄的心狂跳不已。
「嗯⋯⋯」
亞澄紅著臉,做出最低限度的回應。
【待續】
後記:
大家好,我是跟颱風假無緣的譯者阿悠。
聽說我們高雄人是看到漢神百貨公布不營業的情報後,才知道不能小看這個颱風。
高雄國可以不要這麼ㄎㄧㄤ嗎XDDDDD
其實原本在猶豫要不要讓這集在上週結束,然後在新封面完成之前,用〈蘭德之章〉來墊一下檔期,結果我就像故事中的亞澄一樣,忘記了一件有點重要的東西,所以就繼續把這章寫下去了XD
雖然月底前阿悠可能不會更新,但總之阿悠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