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人專欄
乾貨給推！
很早之前跟朋友聊到貴族是如何被醜化與污名化。他印象的貴族，是像中國古代仕紳，或是歐洲騎士都是被描述舉止端莊優雅，濟弱扶貧，責任義務榮譽心等等。比如像 聖火/火紋 中的貴族，或是女性向作品中的王子帥哥都是這種風格。
而描述為好吃懶作，指揮無能，襯帶關係，貪財吸血土財主這類貴族，像銀河英雄傳說中的腐敗貴族，或是三國無雙中一直喊著「我可是名族! 名族だ!」的袁紹都是這種風格。
貴族怎麼來的
貴族是封建社會中出現的階級，封建就是封土建國，賜予有功之人世襲領土。土地上的農奴生產一部份作為保護費給予騎士。
惡劣領主壓搾農奴不是沒有，但別忘了中世紀還有基督教的存在，而中世紀時騎士領地跟教會領地也是犬牙交錯相互競爭的狀態(王權vs教權)，農奴在遇到困難時可以找領主，也可以找教會，類似中國的土豪仕紳排解鄉里紛爭(劉仲敬說的「造法能力」)。土地及其上的農奴是屬於貴族的生財工具，就像世紀帝國玩家不會沒事del農民。教區統治下神父與教徒抬頭不見低頭見，統治者跟被統治者天天都要見面，想幹什麼壞事不是那麼容易。
在前一篇說過基督教是少數成功馴化蠻族的宗教，當時的天主教繼承部份羅馬法跟基督教傳統，成功推廣到蠻族領主階級，甚至能用絕罰令(開除教籍)一度限制王權，讓世俗領主無法胡作非為。羅蘭之歌中描述的貴族騎士，並不是476年羅馬滅亡後蠻族一信教就立刻出現的，而是數百年積累形成的。
那靡爛腐敗貴族的印象是怎麼來的?
英法百年戰爭，大憲章，公益同盟
英法百年戰爭中大量貴族犧牲，法國許多土地因為絕嗣的關係逐漸收回中央直轄，路易十四為了能有效控制貴族，邀請貴族來凡爾賽宮定居，使得貴族逐漸失去了對封地的掌握，同樣失去了軍事能力(西方版杯酒釋兵權)。好處就是這些貴族贊助下的沙龍集會，其中知識份子成為日後人文主義與科學革命的養分。但貴族在巴黎成天吟詩飲酒跳舞，以及之後被法革民粹批倒批臭，就是日後文學創作中把貴族視為無能腐敗墮落，吸人民血汗錢楊蘭蘭/北極鯰魚等敘事云云。
但場景換在英國就不一樣了，因為英國早在仁君約翰的時代就被各地領主壓頭簽大憲章，使得王權一開始就被壓制。雖然經歷玫瑰戰爭與克倫威爾等風風雨雨，但英國並沒有走向中央集權，而是在議會制下各種妥協修修補補，英王平常擔任派系平衡手兼潤滑劑的角色，重大決議才讓位給英王。(當然也可以說在大憲章之前英格蘭就有賢人會議的傳統，總之很多原因促成了現在英國議會制)
來源：【总捅达人故事会】《仁君约翰德政录》第四集：第一次男爵战争
法國貴族也不是沒有反抗過中央集權，比如公益同盟(La ligue du Bien public)，只是沒達到大憲章的結果。
(同時期的拜占庭帝國已經高度中央集權化了，繼承的是羅馬帝國時代的總督制而不是分封制，小亞細亞的糾紛有一部份就是繼承了繼羅馬帝國時代的軍閥內戰問題(包括之後的顎圖曼土耳其)，這也形成歐洲對東方=專制的刻板印象，因為歐洲祖上多傳承於蠻族的薩克森法等日耳曼傳統法，而不是繼承羅馬帝國中後期的軍閥競合模式)
英國跟法國的歷史分歧
英國貴族傳統一直延續到工業革命，直到一二戰貴族在戰場上拼光了才算終結。那時的文學創作常常描述城市的中產階級，瞧不起鄉下來的貴族鄉巴佬。因為貴族真的有一塊地，但是那塊地並沒有享受到工業革命的紅利，而都市勞工享受到了，從此晉升中產，要求政治權力。所以隨著財富跟影響力愈來愈大，下議院逐漸頂替上議院，貴族被迫不得不變賣土地城堡，或是以其它方式謀生。
而法國在路易十四直到法國大革命，雖然還有名義上的貴族，但這些失去封土的貴族已經跟市民和知識份子，宮廷官僚混在一起(連當時的教士階級都還有土地)。而拿破崙登高一呼，法國上下一瞬間轉型，團結在以民族主義為核心的法蘭西皇帝周圍，打破西方長久以來的封建秩序(禮崩樂壞)，給當時歐洲封建集團不小的震撼。
(拿破崙將領多是底層貴族與平民，銀英傳的獅子泉七元帥應該是參考此歷史設計的，布衣卿相對已經失去貴族傳統的中文圈太對味了)
拿破崙崛起的故事，可以想像成秦國開發了 郡縣/軍功制 對東方六國造成的震撼。之後東方列強加緊變法圖強，軍事改革學習法國先進思想，但歐洲貴族也擔心民族主義與自由主義會反過來顛覆掉自己。梅特涅是類似孔子理想+蘇秦張儀手段維持歐洲均勢，確保封建舊秩序。但革命烈火終究還是抵擋不住。
左右派的分水嶺
對法國大革命的評價，常常是分辨左右派的關鍵。左派對民主自由或是進步主義的頌讚，認定人的理性跟獨立思考能力可以改變世界，民意浩浩蕩蕩，順之則昌，逆之則亡，貴族跟不上時代，舊秩序去死，我們要創造一個新的世界! balabala的。所以會發現中國民初北大的知識份子都是學這一套思想(五四運動的民主與科學都很左)，包括辛亥革命與之後的無產階級革命，都是順著這套敘事推演出所謂的「革命史觀」或「進步史觀」。
而保守右派是完全否定革命敘事的，右派始終是堅持貴族的土地跟權力是契約精神信賴保護原則，私有財產不可侵犯，可以透過議會決議自罰三杯各退一步，但絕不能暴力掠奪，沒有說人多票多說了算這回事。(法國大革命的敘事強調貴族跟教會剝削太狠了要把自己的錢搶回來，英國貴族對於侵犯私有財產是相當不以為然的，大家可以想看看英法底層邏輯的差異為何)
你想要享受貴族利益，你來當兵，你來替大英女王擋子彈，就像死於一戰二戰的貴族一樣，權力跟義務是對等的。(所以五四無法傾右，是因為中國這片土地上已經沒有貴族了，右不了，你真要右就要回故鄉改變宗族，改變思想，甚至改變信仰)
這也是右派埋怨當今主流的中產階級，只是一群見錢眼開，腦子只有竭澤而餘與可持續性竭澤而餘，沒有忠誠只想享受權力不想負責任盡義務，只要遭遇災難馬上就拿錢跑掉或是移民了，不會像拿了農奴保護費的貴族會遵守契約上戰場赴死(封地是我的幹嘛不上，就像美國持槍射殺非法入侵)，而且騎士間的戰爭烈度較低，百姓甚至還可以坐在一旁看戲(類似G鋼彈的擂台賽)，而不像民族主義是全國總動員的總體戰打得血流成河(我想當年孔子也有類似的想法，但那時已經是大家嘲笑宋襄公的時代了)。所以右派認為法革跟拿破崙是近代變局，禮崩樂壞的一切元兇。
(類似凱末爾臨終說的：別無選擇時就選擇英國，因為英國向來都是選擇對的)
美國的自然貴族
美洲當時是一批天路客(pilgrims)跟清教徒開墾移民的地方，並沒有封建貴族，而且還是英國人教他們怎麼訂自己的州法，叫他們自己管自己(英國海外殖民地都盡量讓當地人自己管，減少管理成本)，結果這些州法就成為後來美國憲法的原點。清教徒除了努力生活工作外，也投入地方建設，比如捐錢捐房子，蓋圖書館，辦大學什麼的。因為美國人本身就不喜歡大政府，政府管愈少愈好，最好也別抽稅，我的家鄉怎麼蓋，那是我跟鄰居和社區的事。城市的風貌跟自治傳統，就是這些美國人一點一點累積起來的。而地方將這些致力地方經營的熱心人士，稱之為「自然貴族」。用台灣的講法就是「愛鄉土」，台灣日治時代的醫生也有自然貴族傾向。
中文圈的貴族
中國至秦朝之後就沒有封建貴族了，陳勝吳廣的「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在中文圈中相當流行。雖然現在仍有百年張家村，陳家村之類的世居村落，但這跟當初擁有部曲私兵，或是春秋戰國擁有城池和獨立武裝的貴族已相距甚遠。
現在已經不是打仗的年代，要怎麼展現自己真正有統治者意識的貴族呢? 首先要先問自己是不是是行有餘力能幫助他人的人? 今天貴族精神的缺失，是因為貴族退出政治後，沒人去填補這個公共空缺。社會責任跟貴族精神這種事本來就不會要求在生存線上掙扎的底層(貧窮的無產階級在古代是沒有參政權的)，也不能要求每一個人都像陳樹菊或是耶穌顏回一樣散盡家財大愛無疆。如果自己是一個有足夠能力幫助他人的中產階級，那就按照歷史記載的貴族行為去行事。
比如說新聞很常看到有些熱心人士成立某某文教基金會，發某某文學獎，或是拯救什麼失傳工藝的故事。但按照錢滾錢的效率來說，不如去買台積電，去買房炒房，為什麼要去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呢? 這就是為何西方發展起來了，而中文圈遲遲發展不起來的原因。
像發麵包的義工，或是奔走街頭的拉票的志工也是同樣道理，他們有一種類似宗教信仰的崇高理想，可以燒錢燒時間在一些短期內對自己沒有回報的事情上，而這樣的事在封建貴族已經沒有的今天，沒有人做，那就不會有人做了。而你做了，可能到下一代，甚至下下一代才有一點點的成果，而不能說哦今天我選輸了就放棄。比如說人行地獄的問題，可能要到下下屆，或是下下下屆立委有高度共識後才立法，立法後社會也要訓練，習慣，適應，最終成為普遍共識。
很多人說「台灣是淺碟社會」那台灣要如何變深碟社會? 或者是有深度思考的社會? 是如何才能鐵打不動，不會新聞隨便亂報就被帶風向? 劉仲敬說了這樣一個故事：
有一名高學歷的工程師，因為自己在矽谷已經賺了很多錢，就回鄉免費替社區孩子做教育。社區孩子長大了，出去了，也回來了，並且繼續教育他們的下一代。過去幾百年來都是這樣子，再配合前面說的建圖書館辦大學等公益活動，形成一個凝聚力跟向心力很強的堅韌社區。而這樣的社區，美國到處都是，也就是被笑稱為「紅脖子」的傳統社區鐵票區。劉仲敬將此稱為「德性的積累」，也可以稱之為文化底蘊的東西，正是美國強大的關鍵。
(「麥考利的孩子們」(Macaulay's children)：英國殖民者以英國正統方式教育印度小孩，這些受改造後的印度菁英以類似涓滴效應的方式逐漸改造印度本土，類似大清留學生日後成為革命黨人）
移民就是花錢去買人家做了幾百年累積的文明成果，跟孟母三遷同樣道理。這就是托克維爾說美國這種「自發秩序/自治能力」美國在自由的狀況下，不會變得無秩序散沙或集體沉淪，不需要靠老師或獨裁者拿鞭子抽才肯動(現在美國還是不是一樣就自行判斷了)。而中文圈還沒有從「自由=自發秩序≠放縱」這種課題中走出來。
(劉仲敬一直說中文圈不管是中國還是港澳台都學錯了，一直都想要超英趕美加速抄捷徑下猛藥人手一台iphone開豪車住豪宅就叫進步，卻忘了社會整體其實是一個有機體，是需要緩慢改變學習適應的，否則一堆人開車，也只是撞死一堆人罷了。這也是為何政府老是要搞這種文創補助，因為他們當在野黨時就拼命解構解構解構，等到自己上台時發現要建構認同困難重重，只好拿納稅人的錢重跑一遍，循環往復)
(當然事情也沒有劉仲敬說得那麼悲觀，比如我看過很多高中社團都有台大學長或是社會人士回母校提拔學弟，提供暑假實習等等，這都是在向下紮根秩序)
說到自由也順便提醒一下，右派對強調「民主」是頗不以為然的。因為對右派來說，民主是接近像法革民粹這樣的東西。民主不是不好，但在順序上應該在「自由」與「共和」「秩序」之下。
像「亞洲第一個同婚合法國家」可能在民主黨執政的時代很受歡迎，但共和黨就不愛聽了，所以將來官方要介紹台灣時最好重新想點別的會比較好。
參考：
英法貴族差異
自然貴族
相關文章
東亞史觀
滑坡謬誤vs歷史教訓，休謨說：因果律不存在
《韓非子》vs《六國論》
英美保守右派與歐陸進步左派對自由的歧異整理
姨學筆記
而描述為好吃懶作，指揮無能，襯帶關係，貪財吸血土財主這類貴族，像銀河英雄傳說中的腐敗貴族，或是三國無雙中一直喊著「我可是名族! 名族だ!」的袁紹都是這種風格。
貴族怎麼來的
貴族是封建社會中出現的階級，封建就是封土建國，賜予有功之人世襲領土。土地上的農奴生產一部份作為保護費給予騎士。
惡劣領主壓搾農奴不是沒有，但別忘了中世紀還有基督教的存在，而中世紀時騎士領地跟教會領地也是犬牙交錯相互競爭的狀態(王權vs教權)，農奴在遇到困難時可以找領主，也可以找教會，類似中國的土豪仕紳排解鄉里紛爭(劉仲敬說的「造法能力」)。土地及其上的農奴是屬於貴族的生財工具，就像世紀帝國玩家不會沒事del農民。教區統治下神父與教徒抬頭不見低頭見，統治者跟被統治者天天都要見面，想幹什麼壞事不是那麼容易。
在前一篇說過基督教是少數成功馴化蠻族的宗教，當時的天主教繼承部份羅馬法跟基督教傳統，成功推廣到蠻族領主階級，甚至能用絕罰令(開除教籍)一度限制王權，讓世俗領主無法胡作非為。羅蘭之歌中描述的貴族騎士，並不是476年羅馬滅亡後蠻族一信教就立刻出現的，而是數百年積累形成的。
那靡爛腐敗貴族的印象是怎麼來的?
英法百年戰爭，大憲章，公益同盟
英法百年戰爭中大量貴族犧牲，法國許多土地因為絕嗣的關係逐漸收回中央直轄，路易十四為了能有效控制貴族，邀請貴族來凡爾賽宮定居，使得貴族逐漸失去了對封地的掌握，同樣失去了軍事能力(西方版杯酒釋兵權)。好處就是這些貴族贊助下的沙龍集會，其中知識份子成為日後人文主義與科學革命的養分。但貴族在巴黎成天吟詩飲酒跳舞，以及之後被法革民粹批倒批臭，就是日後文學創作中把貴族視為無能腐敗墮落，吸人民血汗錢
但場景換在英國就不一樣了，因為英國早在
來源：【总捅达人故事会】《仁君约翰德政录》第四集：第一次男爵战争
法國貴族也不是沒有反抗過中央集權，比如公益同盟(La ligue du Bien public)，只是沒達到大憲章的結果。
(同時期的拜占庭帝國已經高度中央集權化了，繼承的是羅馬帝國時代的總督制而不是分封制，小亞細亞的糾紛有一部份就是繼承了繼羅馬帝國時代的軍閥內戰問題(包括之後的顎圖曼土耳其)，這也形成歐洲對東方=專制的刻板印象，因為歐洲祖上多傳承於蠻族的薩克森法等日耳曼傳統法，而不是繼承羅馬帝國中後期的軍閥競合模式)
英國跟法國的歷史分歧
英國貴族傳統一直延續到工業革命，直到一二戰貴族在戰場上拼光了才算終結。那時的文學創作常常描述城市的中產階級，瞧不起鄉下來的貴族鄉巴佬。因為貴族真的有一塊地，但是那塊地並沒有享受到工業革命的紅利，而都市勞工享受到了，從此晉升中產，要求政治權力。所以隨著財富跟影響力愈來愈大，下議院逐漸頂替上議院，貴族被迫不得不變賣土地城堡，或是以其它方式謀生。
而法國在路易十四直到法國大革命，雖然還有名義上的貴族，但這些失去封土的貴族已經跟市民和知識份子，宮廷官僚混在一起(連當時的教士階級都還有土地)。而拿破崙登高一呼，法國上下一瞬間轉型，團結在以民族主義為核心的法蘭西皇帝周圍，打破西方長久以來的封建秩序(禮崩樂壞)，給當時歐洲封建集團不小的震撼。
(拿破崙將領多是底層貴族與平民，銀英傳的獅子泉七元帥應該是參考此歷史設計的，布衣卿相對已經失去貴族傳統的中文圈太對味了)
拿破崙崛起的故事，可以想像成秦國開發了 郡縣/軍功制 對東方六國造成的震撼。之後東方列強加緊變法圖強，軍事改革學習法國先進思想，但歐洲貴族也擔心民族主義與自由主義會反過來顛覆掉自己。梅特涅是類似孔子理想+蘇秦張儀手段維持歐洲均勢，確保封建舊秩序。但革命烈火終究還是抵擋不住。
左右派的分水嶺
對法國大革命的評價，常常是分辨左右派的關鍵。左派對民主自由或是進步主義的頌讚，認定人的理性跟獨立思考能力可以改變世界，民意浩浩蕩蕩，順之則昌，逆之則亡，貴族跟不上時代，舊秩序去死，我們要創造一個新的世界! balabala的。所以會發現中國民初北大的知識份子都是學這一套思想(五四運動的民主與科學都很左)，包括辛亥革命與之後的無產階級革命，都是順著這套敘事推演出所謂的「革命史觀」或「進步史觀」。
而保守右派是完全否定革命敘事的，右派始終是堅持貴族的土地跟權力是契約精神
你想要享受貴族利益，你來當兵，你來替大英女王擋子彈，就像死於一戰二戰的貴族一樣，權力跟義務是對等的。(所以五四無法傾右，是因為中國這片土地上已經沒有貴族了，右不了，你真要右就要回故鄉改變宗族，改變思想，甚至改變信仰)
這也是右派埋怨當今主流的中產階級，只是一群見錢眼開，腦子只有竭澤而餘與可持續性竭澤而餘，沒有忠誠只想享受權力不想負責任盡義務，只要遭遇災難馬上就拿錢跑掉或是移民了，不會像拿了農奴保護費的貴族會遵守契約上戰場赴死(封地是我的幹嘛不上，就像美國持槍射殺非法入侵)，而且騎士間的戰爭烈度較低，百姓甚至還可以坐在一旁看戲(類似G鋼彈的擂台賽)，而不像民族主義是全國總動員的總體戰打得血流成河(我想當年孔子也有類似的想法，但那時已經是大家嘲笑宋襄公的時代了)。所以右派認為法革跟拿破崙是近代變局，禮崩樂壞的一切元兇。
(類似凱末爾臨終說的：別無選擇時就選擇英國，因為英國向來都是選擇對的)
美國的自然貴族
美洲當時是一批天路客(pilgrims)跟清教徒開墾移民的地方，並沒有封建貴族，而且還是英國人教他們怎麼訂自己的州法，叫他們自己管自己(英國海外殖民地都盡量讓當地人自己管，減少管理成本)，結果這些州法就成為後來美國憲法的原點。清教徒除了努力生活工作外，也投入地方建設，比如捐錢捐房子，蓋圖書館，辦大學什麼的。因為美國人本身就不喜歡大政府，政府管愈少愈好，最好也別抽稅，我的家鄉怎麼蓋，那是我跟鄰居和社區的事。城市的風貌跟自治傳統，就是這些美國人一點一點累積起來的。而地方將這些致力地方經營的熱心人士，稱之為「自然貴族」。用台灣的講法就是「愛鄉土」，台灣日治時代的醫生也有自然貴族傾向。
中文圈的貴族
中國至秦朝之後就沒有封建貴族了，陳勝吳廣的「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在中文圈中相當流行。雖然現在仍有百年張家村，陳家村之類的世居村落，但這跟當初擁有部曲私兵，或是春秋戰國擁有城池和獨立武裝的貴族已相距甚遠。
現在已經不是打仗的年代，要怎麼展現自己真正有統治者意識的貴族呢? 首先要先問自己是不是是行有餘力能幫助他人的人? 今天貴族精神的缺失，是因為貴族退出政治後，沒人去填補這個公共空缺。社會責任跟貴族精神這種事本來就不會要求在生存線上掙扎的底層(貧窮的無產階級在古代是沒有參政權的)，也不能要求每一個人都像陳樹菊或是耶穌顏回一樣散盡家財大愛無疆。如果自己是一個有足夠能力幫助他人的中產階級，那就按照歷史記載的貴族行為去行事。
比如說新聞很常看到有些熱心人士成立某某文教基金會，發某某文學獎，或是拯救什麼失傳工藝的故事。但按照錢滾錢的效率來說，不如去買台積電，去買房炒房，為什麼要去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呢? 這就是為何西方發展起來了，而中文圈遲遲發展不起來的原因。
像發麵包的義工，或是奔走街頭的拉票的志工也是同樣道理，他們有一種類似宗教信仰的崇高理想，可以燒錢燒時間在一些短期內對自己沒有回報的事情上，而這樣的事在封建貴族已經沒有的今天，沒有人做，那就不會有人做了。而你做了，可能到下一代，甚至下下一代才有一點點的成果，而不能說哦今天我選輸了就放棄。比如說人行地獄的問題，可能要到下下屆，或是下下下屆立委有高度共識後才立法，立法後社會也要訓練，習慣，適應，最終成為普遍共識。
很多人說「台灣是淺碟社會」那台灣要如何變深碟社會? 或者是有深度思考的社會? 是如何才能鐵打不動，不會新聞隨便亂報就被帶風向? 劉仲敬說了這樣一個故事：
有一名高學歷的工程師，因為自己在矽谷已經賺了很多錢，就回鄉免費替社區孩子做教育。社區孩子長大了，出去了，也回來了，並且繼續教育他們的下一代。過去幾百年來都是這樣子，再配合前面說的建圖書館辦大學等公益活動，形成一個凝聚力跟向心力很強的堅韌社區。而這樣的社區，美國到處都是，也就是被笑稱為「紅脖子」的傳統社區
(「麥考利的孩子們」(Macaulay's children)：英國殖民者以英國正統方式教育印度小孩，這些受改造後的印度菁英以類似涓滴效應的方式逐漸改造印度本土，類似大清留學生日後成為革命黨人）
移民就是花錢去買人家做了幾百年累積的文明成果，跟孟母三遷同樣道理。這就是托克維爾說美國這種「自發秩序/自治能力」美國在自由的狀況下，不會變得無秩序散沙或集體沉淪，不需要靠老師或獨裁者拿鞭子抽才肯動(現在美國還是不是一樣就自行判斷了)。而中文圈還沒有從「自由=自發秩序≠放縱」這種課題中走出來。
(劉仲敬一直說中文圈不管是中國還是港澳台都學錯了，一直都想要超英趕美加速抄捷徑下猛藥人手一台iphone開豪車住豪宅就叫進步，卻忘了社會整體其實是一個有機體，是需要緩慢改變學習適應的，否則一堆人開車，也只是撞死一堆人罷了。這也是為何政府老是要搞這種文創補助，因為他們當在野黨時就拼命解構解構解構，等到自己上台時發現要建構認同困難重重，只好拿納稅人的錢重跑一遍，循環往復)
(當然事情也沒有劉仲敬說得那麼悲觀，比如我看過很多高中社團都有台大學長或是社會人士回母校提拔學弟，提供暑假實習等等，這都是在向下紮根秩序)
說到自由也順便提醒一下，右派對強調「民主」是頗不以為然的。因為對右派來說，民主是接近像法革民粹這樣的東西。民主不是不好，但在順序上應該在「自由」與「共和」「秩序」之下。
像「亞洲第一個同婚合法國家」可能在民主黨執政的時代很受歡迎，但共和黨就不愛聽了，所以將來官方要介紹台灣時最好重新想點別的會比較好。
參考：
英法貴族差異
自然貴族
相關文章
東亞史觀
滑坡謬誤vs歷史教訓，休謨說：因果律不存在
《韓非子》vs《六國論》
英美保守右派與歐陸進步左派對自由的歧異整理
姨學筆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