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三題故事──我是在《文學少女》這系列的小說中聽見的名詞。這是一種寫故事的遊戲,規則是用三種不同的語詞為題目創作出一則故事。
我的興趣是寫故事,因此希望拿三題故事來做寫作的練習,以短篇小說的形式為主。本人是希望能夠持續更新故事,每次寫完一篇後放出下一篇故事的題目。三題故事的題目是從網路上搜尋三題故事產生器得來。
更新時間不定,依寫作完成的時間為主,完成一個題目後就會發佈。
故事:
「晴天」、「巷子」和「明信片」
一大早,當太陽照射進這棟公寓三樓的窗戶、陽光覆蓋住我的眼皮以後,我因為刺眼的光線而緩緩地睜開眼睛。
今天看來也是美好的晴天,太陽就和過去一般的耀眼。
我叫做小花,是個四十四歲的中年人,有一個兒子,名字叫做小明。小明已經十九歲了,是個大學生,不過就讀的學校不在本國,而是在國外。
我只有生一個孩子而已,不過這個孩子是我的驕傲,從小就聰明伶俐,當同年齡的人都在報考國內的學校時,他已經把目標訂為國外的知名大學了。
他從小就想要做一名太空人,所以如果只待在國內的大學的話,他沒有辦法實現他的夢想。對於他的夢想,我不會去干涉他,只是……兒子一不在家,總會感到寂寞。
十八年內,小明一直都在這個家裡跑跑跳跳,我都已經習慣他吵鬧的聲音了,也不曉得究竟因為他吵吵鬧鬧的聲音發脾氣多少次?不過等他真的離開家裡、過著自己的人生,我才發覺,那些聲音早就已經變成我生活的一部份。
除了在家以外,小明也是外向活潑的孩子,小學時時常自己偷偷穿過小巷子,到家裡附近的公園玩。有好幾次我都以為他失蹤了!讓我緊張得要死。
現在想想,那真是美麗又痛苦的回憶……
我從床上緩緩走下來,然後來到窗邊,望著外面的景色。
眼前的景色就如同記憶一般熟悉,但總感覺有些不同。
過幾條街的那個空地,就是小明小學時時常自己跑去玩的那個空地。他到那個公園玩,已經是快十年前的事情了,當時的記憶依然清楚地保留在我的腦袋裡。
想當年,我第一次帶他去公園時,他還因為覺得路過的巷子太陰暗而且潮濕,總覺得會有鬼怪出現而感到害怕。不過等到他了解到公園有多好玩以後,就把鬼怪的幻想拋在腦後,自己也能獨自出門了。
孩子長大了,但也令人擔心。不曉得他在國外的生活如何?
「對了……」
看見回憶中的那條巷子以及公園,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我可以寫一封明信片給他,內容提及他喜歡的公園以及曾經害怕的小巷子,這樣的話,小明他也能和我一樣回憶過去的事情吧?
這麼一想後,我來到了書桌前,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空白的明信片,然後在上面寫著想要對小明說的話。
「你在大學的生活怎麼樣了?我在家裡一切安好。剛才恰巧在窗戶外看見了你曾經喜歡的公園,想到了你,所以才寫這封明信片……如果放假了要記得回來一趟,媽媽很想念你。」
當明信片內的內容寫完之後,我想要把今天的日期寫上去,不過我只記得今天是1985年而已,至於是幾月幾號?我不太記得了。
此時,門鈴響起,我因此放下手中的筆,然後走到大門前,看看是誰一大早就按門鈴。
「早安,小花小姐。」
大門外面是一個年齡看上去五、六十歲的老人,年紀比我大很多。他面帶親切的笑容看著我,然後對著我鞠躬打招呼。
我楞了一下。我感覺自己似乎認識這名男人,但我卻想不起來。看到我的狀況以後,男人對著我說道:
「我是住在你隔壁的鄰居,名字叫做小華。」
小華……小華……我的嘴巴不斷地念著這個名字,然後想起來了,他的確是我的鄰居沒有錯。因此我對他說道:
「一大早怎麼了?小華先生?」
「我的早餐做多了,所以想要和你一起分享。」
一邊說著這句話,小華一邊抬起他手上拿著的袋子,袋子裡面放著許多便當盒,裡面傳來食物的香氣。
「我可是有夫之婦的女人喔?」
「放心,我不會對你怎麼樣的,只是想和你一起吃早餐而已。」
小華這麼說著。同時,我也想起了自己的丈夫似乎不在身邊,他是去工作了嗎?
面對小華的邀約,我思考了一會兒,最後還是答應了。一方面是自己懶地做飯,另一方面是我的直覺告訴我,小華他不是壞人。
就在我邀請小華進到房間以後,我想起來了剛才正在寫明信片,但是不知道現在的日期,因此開口向他問道:
「對了,小華先生,你知道今天是幾月幾號嗎?」
小華一邊把袋子裡地料理放在桌上,一邊對著我回答道:
「今天是八月十二號。你又在寫明信片了嗎?」
「是啊!我想要寄明信片給兒子,他現在正在國外讀書。」
「是嗎?」
小華似乎不感興趣地撇開了頭,然後繼續默默地將早餐擺在桌上。
該說小華他果然是個老人嗎?他準備的早餐都是些方便入口的料理。稀飯、蒸蛋、薯泥沙拉、香蕉等等。看起來小華他的牙齒並不怎麼好呀!
未來我也會變成這樣嗎──我不禁感到有些難過。
「怎麼了嗎?」
似乎是看見我的表情,小華他有些慌張的對著我詢問著。我則是有些尷尬地回答道:
「沒有,只是覺得,小華先生你看起來牙齒很不好的樣子。」
小華聽了我說的話以後,再看了看桌上的料理,隨後嘆口氣後說道:
「年紀大了之後咀嚼和吞嚥能力就變差了。如果勉強吃不好咬的食物,很容易噎到。」
「是啊,這的確是個問題呢。」
說完之後,小華熟練地從櫃子裡拿出兩隻湯匙,一隻給了我,另一隻則是自己用。他對著我說道:
「來,我們開始用餐吧!」
在用餐過程中,小華他不斷地提醒我要記得細嚼慢嚥再把食物吞下去,像是把我當作小孩似的。雖然以他的年齡來看,我勉強還能算是他的孩子吧?
我對於小華的叮嚀感覺到些許不耐煩,決定轉個話題,因此對著小華問道:
「話說,小華先生你是做什麼工作的?今天不用上班嗎?」
聽了我的問題以後,小華他稍微思考了一下,隨後對著我說道:
「我曾經做過太空人。不過現在退休了。」
「喔?太空人呀!我的孩子的夢想也是當太空人呢!」
「我知道。」
小華這麼說著,臉上的表情似乎變差了一點。只見他嘆著氣,然後讓手中的湯匙舀起一口稀飯,但是又把稀飯倒回碗裡面,不斷重複著這樣的動作,看上去像是有心事的樣子。
「怎麼了嗎?小華先生?」
「沒什麼。」
聽到我擔心地提問後,小華才回過神來,臉上露出了剛到這裡時的親切笑容,隨後繼續說道:
「我們換個話題好了。小花小姐你今天有什麼打算?」
「我想要先把明信片寫完。剛才寫完了日期,但是我還沒有把寄件地址寫上去。然後還要去一趟郵局,把信給寄出去。」
「寄信的話,我來幫你吧!我今天剛好也要去一趟郵局。」
「這樣太麻煩你了,我自己去就行了。」
「沒關係,只是順路而已。」
既使我說想要自己去,不過小華的態度卻有些強硬,不斷地說著要幫我送明信片。雖然我覺得小華他應該不是個壞人,但是這種親切的舉動,總覺得已經不像是鄰居了。因此我有些不耐煩地對著小華說道:
「小華先生,我應該說過很多次了,我是有夫之婦,而且還有個孩子已經上大學了喔?更何況我和你的年齡應該差了十歲或二十歲吧?請你注意自己的行為舉止。」
聽了我說的話以後,小華他有些尷尬地低下了頭,不過他似乎不想放棄的樣子,他對我繼續說道:
「至少讓我跟著你吧!我擔心你。」
我又和他吵了起來,不過小華依然堅持如果我要出門的話,他也要一起跟著。拗不過他的我也被迫答應他的同行要求。
在這之後,我和小華花了一點時間享用完了這頓早餐。小華他和我借用了洗碗槽來洗他的便當盒,而我則是走到書桌前,繼續書寫給兒子的明信片。
我雖然只有小學畢業,而且記憶力很差,但是兒子在國外的住址我很拼命地記下來了,畢竟這是我唯一可以和他聯繫的管道。雖然打電話也行,但是國際電話非常貴,不太能負擔的起。
「真虧你能把這個住址記下來呀!」
就在我寫完住址之後,小華似乎也洗完他的便當盒了。只見他現在拿著裝有乾淨便當盒的袋子,然後看到我的明信片後說著。面對他的話,我則是回答道:
「畢竟是我兒子的住址,作為母親,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
「但願如此……」
不知道為什麼,小華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總有種寂寞的感覺。不過這已經是別人家的事情了,我不想多做干涉,而是從書桌前起身,並且拿起明信片和錢包,想要離開家門前往郵局。
小華先一步來到大門,然後像個紳士一般地把大門打開,並且伸出手、將手掌向上,似乎是想要讓我牽住他的手一般。
我沒有打算理會小華的動作,畢竟這些舉動已經越矩了。如果和鄰居牽手前往郵局的事情被其他鄰居發現,那該有多丟人呀!
我直接越過小華的面前,然後直接踏出了家門。我在家門口等了一下,我在等小華他離開家裡,這樣我才能鎖門。
這時候的小華似乎有些不滿的樣子,因為我剛剛拒絕和他牽手,他眼神銳利地低下了頭,並盯著自己的手掌。隨後他嘆了口氣後,還是踏出了家門,我也得以鎖上大門,準備前往郵局。
然而,就在此時,小華卻直接握住了我的手,我則是嚇一跳地看著他。小華隨後說道:
「牽著我吧!外面很危險的。」
小華的表情十分擔憂,他看上去是真的很擔心我的安危。只是,我們兩個做為鄰居卻牽著手逛街,這樣子實在不太檢點。我因此開口明確地反對道:
「我拒絕,小華先生,我不是那種不檢點的女人。」
「至少上下樓梯時,讓我牽著你。這棟公寓可沒有電梯。」
面對如此堅持的小華,我嘆了口氣以後,也只好點頭答應。只讓他在上下樓梯時和我牽手。
真不曉得這個老傢伙到底有什麼目的?看上去是個好人的樣子,但是行為舉止卻時常逾矩;能感覺到他強烈的情感,但我沒有辦法接受這些情感。
就在關上大門,來到樓梯口後,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因此對著小華問道:
「小華先生,現在幾點了?」
「現在?十點多點了。」
「天呀!已經這麼晚了。」
我想要回頭重新回到家裡面,但是我的手卻被小華拉住。只見他臉色凝重地看著我,然後對我問道:
「你要去哪裡?」
「都十點多了,但是我剛才想起來,我還沒有吃早餐,我要先把早餐吃一吃。」
「你已經吃過了喔!剛才就吃過了。」
一邊說著,小華一邊舉起他手中的袋子,那個袋子似乎裝著洗過的便當盒,便當盒上還有著洗碗後留下的水珠。
我努力地轉動大腦,似乎回想起了一些片段記憶,我剛才好像是吃過早餐了。而且雖然現在已經十點了,不過我的肚子卻不怎麼餓,就算我真的沒有吃,少吃一餐也不會怎麼樣吧?
我看了看手中拿著的明信片後,心理繼續想著:還是先把明信片寄出去吧!兒子的事情總比自己的事情重要。
在這之後,我就繼續跟著小華一起行動。
小華畢竟是個老人,下樓梯的速度比較慢一點,一階一階地慢慢下樓,速度慢到我的腳步也和他一樣一階一階地下。
「要小心一點,踩穩階梯,手記得扶著扶手,不要輕易鬆開喔!別擔心,我在你的身邊。」
「小華先生你才是,有扶手這一側的位置應該由你來站不是嗎?」
公寓樓梯大多數都是一邊有扶手,另一邊則是牆壁的設計,我們這個公寓也是這樣。
比起我這個還能行動的中年婦人,像小華這種武、六十歲的老人更應該用到扶手吧?但是他卻很紳士地把這個位置讓給了我,真不曉得該說他善良?還是天真?
「太棒了,成功到達一樓了喔!」
踏上一樓的地板時,小華開心地對著我這麼說著。他說話的語氣就像是面對小孩一般,讓我感到有些不滿。因此對著他抱怨道:
「只是下樓梯而已,有必要這麼誇張嗎?」
看見我不滿的表情以後,小華似乎有些尷尬地縮起頭來。他的動作讓我想到了我兒子,小名以前做錯事被我罵的時候,也會像這樣把頭縮起來。
我因為小華的舉動而笑了笑。隨後,就繼續踏著步伐前往郵局。小華當然也跟了上來。在他跟過來的期間,他很守約定地並沒有和我牽手,這讓我感到放心許多。
雖然說他一路上一直盯著我和眼前的路看,生怕會出什麼突發狀況似的,這個樣子實在很煩人就是了。
就在走路的過程中,小華對著我問道:
「小花小姐,你沒有考慮要搬到有電梯的公寓嗎?」
「電梯?你在說什麼呀?」
「就是電梯呀?一台可以讓人快速往上、不需要爬樓梯的機器。」
「我知道電梯是什麼,但是那種只出現在高級公寓的機器根本不適合我這種平民百姓。而且一般公寓也就五、六層而已,不需要裝那種東西吧?看起來就很貴的樣子。」
「現代也有許多五、六層的公寓有加裝電梯。有電梯的話老人上下樓也比較方便呀?」
「那就等我老了再說,我現在雖然是中年,但也不是走不動。」
「但是……」
「而且那個家可是當年我結婚時,岳父交給我的房子,有了快二十年的感情了,我不會這麼輕易地搬家。」
「這樣啊……那至少你要上下樓梯時不要那麼抗拒,讓我牽著你的手,這樣比較安全點。」
「反了吧?應該是你比較危險,你的年齡比我大不是嗎?」
「我還很年輕力壯的。」
小華他伸出了手臂,像是健美選手般地鼓起自己的肌肉,一臉得意的樣子。這樣的他總讓感覺到像是小孩一般,雖然我的年齡比他還要小就是了。
「如果我的兒子長大了,感覺上應該會和小華先生你差不多。而且他的夢想也是成為太空人,就和你過去的職業一樣。」
「那你就乾脆把我當作兒子吧!」
聽到小華說的話以後,我不禁哈哈大笑了起來。我隨後繼續說道:
「你的年齡比我還大吧?而且看上去這麼老,我怎麼可能把你當作兒子呀?」
不曉得是不是因為察覺到自己的笑話挺尷尬的關係,小華苦笑了幾聲以後,有些失落地低下了頭。
在這之後,我來到了郵局,直接到郵局的櫃檯辦理國際寄信。在櫃台小姐仔細檢查明信片上面的住址以後,他對著我說道:
「小姐,這個住址似乎不太對喔?這個國家的這個地區在十幾年前就改過住址的名稱和寫法了,而且上面寫著1985年也很奇怪。您要不要重寫一封後再寄信?」
「說什麼話?這個住址可是我兒子給我的住址!我花了很久的時間記起來的!怎麼可能錯!」
面對眼前不專業的櫃檯小姐,我憤怒地大喊著,眼前的小姐則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這時候,坐在他身邊的另一名員工開口向我說道:
「小姐,對不起,他還只是個新人。」
隨後,這名員工和櫃台小姐講了些悄悄話,之後伸出手並揮了幾下,像是要找我的身後的其他人似的。
就在我想要回頭看櫃台小姐究竟要找什麼人時,小華來到我的身邊,對著我說道:
「小花小姐,讓我來幫忙,你先到後面椅子上休息吧!」
「幫忙?」
「對,別忘了我做過太空人,比你聰明許多喔!」
我雖然很不喜歡外人處理我的事情,尤其是自己想要寄明信片給兒子的事,但是我也沒有辦法處理這種狀況,只好交小華了。我因此對著小華說道:
「那我把我兒子的地址告訴你,你再看看我有沒有寫錯,我兒子的地址是……」
我想要把小明現在的住址說出口,不過小華卻打斷了我,只見他說道:
「不需要,我全部記得。」
我對小華的話感到困惑,隨後回想著過往的記憶,是不是之前有和小華說過自己兒子的事情,不過怎麼也想不起來。
沒過多久的時間,在小華的幫助下,櫃台小姐也成功把明信片收起來。之後我又在郵局內買了幾張明信片,以便將來繼續寄信。到此,我今天要做的事情就結束了。
小華豪不意外地和我一起走回公寓,面對公寓的階梯,他也和當初下樓梯一樣,在上樓梯時牽著我的手,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行走。我真擔心他這一把年紀會走不動,也不敢加快腳步上樓梯。
到了三樓,小華看上去很想要繼續留在我家的樣子,不過我堅決反對。他則是繼續說著晚上會帶著晚餐過來。我心想,如果只是吃飯的話或許沒有什麼關係吧?因此就答應了他晚上前來的想法。
到了晚上,丈夫他也會回來的吧?到時候我們三人可以聚在同一個餐桌上吃飯。兒子還在的時候每天都是這樣,不過自從兒子離開家以後,都是我和丈夫兩人待在餐桌前,總覺得少了點東西似的。
這樣一想,小華就彷彿變成我家的孩子一般。不過以他這把年紀要做我的孩子,感覺還是有點滑稽。
回到家以後,我再次往窗戶外看了看。
夕陽就和過去一樣漂亮,天氣是一如往常的晴天;那條巷子看上去依舊陰暗潮濕,是兒子從前討厭的地方;遠處的空地堆滿著兒童遊樂設施,就和往常一般。
一切就如過去記憶一般,但總覺得有哪裡不同。好像一切都變了,但是又好像什麼都不變,總讓人感覺害怕。
我看著遠處的景色,就這樣安靜下來,回憶著記憶中的往事。
預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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