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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別塔之語──第一章(下)

亞蘭 | 2025-08-12 12:42:04 | 巴幣 2 | 人氣 90

連載中巴別塔之語
資料夾簡介
創世紀11:1-9 於是,耶和華使他們從那裡分散在全地上,他們就停工不造那城了。 因為耶和華在那裡變亂天下人的言語,使眾人分散在全地上,所以那城名叫巴別。

「閃開,讓我進去!」一個中年男子焦急的和門口的警官們爭執著,並且粗魯地試圖推開他們。
「你不能進去!這是機密會議!」警官們試圖撥開男子的手,但卻不敢對他動粗。
「機密會議又如何,威脅都送到我這邊來了,哪還有什麼機密可言?」男子揮舞著手裡的紙張大叫。
「怎麼回事?」莊副署長趕忙走上前,並示意門口的警官們放行。黃紀堂也聽出那中年男子話語中的含意,於是也趕忙跟上莊副署長的腳步。
「高會長,您怎麼來了?」
中年男子一看到莊副署長,立刻衝上前,一邊揮舞著手裡的紙張質問:「這上面說的都是真的嗎?為什麼你們沒有馬上通報給我們?」
「高會長,您先別急,讓我看看上面寫了些什麼。」莊副署長趕忙安撫,並接過高會長手中的紙張。
黃紀堂跟在一旁,也看見了紙張上頭寫著的內容。除了那打謎一樣的話之外,更多下面幾句:
有一起針對貴國的恐怖活動即將發生,詳細資料可以透過梅花里忠孝東路一段7號B107會議室內的警官們獲得。而我建議你應該好好對待黃紀堂教授,因為有他,今天在台北港的一起炸彈事件被順利解決了。
莊副署長看著紙上的內容,臉上的表情憤怒的讓黃紀堂不由得倒退兩步,撞上了站在後方的梅羽。
但沒等黃紀堂表達歉意,莊副署長立刻揮舞著那張紙,對著遠處一群技術人員咆哮起來。
「你們這群人都幹什麼吃的?犯人的位置還沒追蹤到嗎?」
警官們都嚇了一跳,趕忙加快手上的工作進度。而高會長也被莊副署長這麼一吼嚇到,他的語氣變得溫和不少。
「我說莊副啊,這麼嚴重的案子怎麼不趕快通知我們,既然是跨海峽兩岸的恐怖活動,我們理應一起合作才是啊。」
「高會長,真是抱歉。我們還在確認情報描述的地點以及犯人的身分,我們不希望讓一些不精確的情報造成你們那邊的困擾。」莊副署長吼完人之後,似乎心情好了一點,他對高會長說道。「我方對於這起恐怖活動也是高度重視,我跟高會長保證,我方會盡全力追查這起恐怖事件的源頭,一定會給高會長您一個滿意的答覆。」
「莊副啊,你可別揣著明白裝糊塗啊,我的意思你應該懂吧?」對於莊副署長的回答,高會長似乎不太滿意。「既然已經有人通報了,我方自然也需要盡早作出應對,要不然將來如果追究責任起來,我們雙方都不太好過,不是嗎?」
「那高會長您的意思是?」莊副署長問。
「很簡單,既然發送這條消息的人點名了這位叫黃紀堂的教授,那我想他應該也是替你們工作的吧?不如就請他辛苦一點,出個差,與我們那邊的警力一同辦案如何?」高會長說。
黃紀堂這時才明白了,什麼叫「透過適當的管道支付」,看來這位神秘人士已經安排得清清楚楚了。
「這恐怕有點困難,高會長。」莊副署長面露難色,他並沒有看向黃紀堂,連詢問的意思都沒有,而是直接對高會長說:「事情是這樣的,這位黃教授他並不是體制內的人,他完全是臨時被借調來協助我們破案的。我方其實並沒有權利請求他出差,這點希望高會長您能諒解。」
「不是體制內的話那就好辦了,民間身分更好辦事,不是嗎?」沒想到高會長聽聞,反而咧著嘴笑著說。
「這您恐怕得親自詢問他本人的意見了,不如請您先回去,稍後我再請人把黃教授的聯絡方式告知您,畢竟您看這天色也不早了,人家可能也早就休息了。」莊副署長說到,他的一切動作與神情,就彷彿黃紀堂此刻並不存在於這個空間一樣。
雖然莊副署長的舉對近乎無禮,但黃紀堂能清楚嗅出莊副署長和高會長兩人談話之間不同的政治盤算。而且此前聽梅羽說炸彈被安放在一間由中資承租的倉庫內,也讓高會長此刻來訪更添幾分可疑。因此他決定還是先不要插手其中可能的政治角力與陰謀。於是他悄悄地往後退,希望能避開這場漩渦。
「但學長在這裡啊?」但沒想到,梅羽一句話,讓原本正打算轉身離去的高會長又轉過頭來。
「還不快去工作,愣在這做什麼?」莊副署長對梅羽喝斥,並粗魯地揮手讓她離開。這讓梅羽不知所措,不曉得自己說錯了什麼。而高會長也聽出了其中的端倪,他若有所思看著梅羽,然後又將目光轉向她身旁的黃紀堂。黃紀堂則無奈的嘆了口氣。為了替梅羽圓場,他只好裝作也剛到場似的,走道莊副署長面前,裝模作樣地說道:「莊副署長您好,我是黃紀堂,抱歉我才剛到,還沒來得及跟您打招呼。」
雖然黃紀堂的語氣有點生硬,但好歹給了莊副署長一個台階下,而他也馬上意會到黃紀堂的用意,於是他也誇張的熱切語氣說:「黃教授,您來了!真是太辛苦您了,這麼晚了還勞煩您走這一趟。快請坐。那個誰,還不快去幫黃教授倒杯水!」莊副署長指著梅羽命令到。
「您就是黃紀堂教授嗎?真是太好了。」高會長瞅了一眼離去梅羽,嘴角掛著冷笑。然後也用熱情的態度迎上前,自我介紹到:「您好,我是海貿會的會長,敝姓高。」說完,他掏出一張名片遞給黃紀堂。
「您好,高會長。」黃紀堂趕忙伸出雙手收下名片。
「黃教授您來的正是時候,我和高會長正好討論到您呢。」一旁的莊副署長用強而有力的手拉住黃紀堂,讓他不得不轉向面對自己。「真是多虧有您幫忙,才讓炸彈案能安全落幕。」
「黃教授果然是一表人才,年輕有為啊!」高會長沒等莊副署長說完,立刻插話:「不知道您對另一起恐怖行動有沒有什麼看法?剛才我正和莊副署長討論關於最新的那一起恐怖威脅。如果方便的話,我正想請黃教授您和我們那邊的警方一同辦案呢。」雖然高會長說的是「請」,但他的語氣讓人聽起來似乎沒有拒絕的餘地。
「高會長,黃教授才剛來,您就要他馬上動身,這也說不過去吧。」莊副署長試圖攔阻。
「恐怖分子是不會等人的,黃教授,為了那些無辜者們,你可千萬別推辭啊!」高會長不以為然地說。
「沒關係,我想對方既然指名我,我還是得走這一趟。」黃紀堂打斷他們二人,而莊副署長和高會長則詫異地看著他,似乎他們都不認為他會這麼快給出答覆。
但黃紀堂在替梅羽圓場時就想通了,既然自己已經被點名了,也就是對方可能會用各種手段強迫自己動身,既然如此,不如主動拆招,也許能找出什麼蛛絲馬跡。
「那真是太好了,我馬上替黃教授您安排!」高會長高興的說完,就拿出手機。但莊副署長卻阻止了他。
「等等,高會長。」莊副署長將黃紀堂拉到一旁,悄聲問道:「你知道台北港的炸彈被安放在哪嗎?」
「知道。」黃紀堂點頭,並解釋道:「但高會長此刻貿然闖入,並帶著神秘人的訊息前來,多少證明他們沒有參與此事。我願意試一試。」
莊副署長無奈,只得對高會長說道:「不過,既然這是牽涉兩岸的恐怖活動,我方理應也應該派人前往。這樣雙方也比較好保持有效的溝通。而黃教授畢竟不是我們警方體制內的人,所以我想我方還應該再派遣幾位警官與黃教授隨行,同時也能保護黃教授的安危。」莊副署長刻意強調。
「當然,莊副署長果然想得周全。」高會長並沒有阻止莊副署長派人的意思,但他卻提出了一個讓黃紀堂有些尷尬的要求。
「我看剛才與黃教授同行的那位女警官就挺不錯,我聽她剛才說的,她們還是學長學妹的關係?」高會長說,並以詢問的目光望向黃紀堂。
「她是我以前大學社團的學妹。」黃紀堂只得坦承。
「那就她吧,讓黃教授身邊有個認識的人照料也挺好的,而且她又具備官方身分,這不是剛好一舉兩得嗎?」
「但她資歷太淺,恐怕不太合適吧,我想還是派資深一點的警官隨行比較好,也顯得我方重視此案。」莊副署長面露難色。
「資歷深淺並不礙事,畢竟此案的重點還是在被這位神秘人點名的黃教授,有認識的人同行黃教授也會比較自在,這樣也許案子的進展就更順利了。」高會長不以為然地揮揮手。「就這麼定了,那就請黃教授和剛才那位女警官辛苦這一趟吧,況且人太多了也容易打草驚蛇不是?莊副,您也別擔心資歷問題了,畢竟特殊案件要用特殊方式解決,不是嗎?」
莊副署長遲疑了半晌,然後才說道:「那就這樣吧。小偉,你馬上去幫他們辦出境手續。小郭,你和高會長一起安排黃教授他們航班與證件,別忘了幫黃教授準備一些盥洗用品。你說剛才那新人?讓她出差費先自理吧,這麼大的案子,署裡的經費調度沒那麼快。」被莊副署長點到名的人立刻分頭開始辦事。然而莊副署長雖然看似不情願,但他嘴角的一抹微笑出賣了他。這讓黃紀堂感嘆,莊副會長和高會長兩人果然都是老狐狸,各有各的算盤。
「不過,黃教授,我冒昧問一下,您對於下一件案子的確切地點,有什麼想法嗎?這樣我方便先通知當地警方先做一輪搜查。」高會長這時對黃紀堂問到。
「能讓我再看一下那段訊息嗎?」黃紀堂沒有馬上回答。他從一名警官手裡接過那張印有訊息的紙後,重新仔細研究起來。
高會長見狀,也沒有打擾他,只是焦慮地在一旁踱步。
過了好一會,黃紀堂才抬起頭,緩緩分析道:「我想應該是綿陽吧?」
「那是哪裡?」梅羽問。這時候,黃紀堂才注意到在他思索的期間,梅羽一直站在他身後。
「綿陽嗎?似乎很有道理。」高會長不住點頭。
「既然知道地點,那事不宜遲,你們還是趕快出發吧!高會長,就麻煩您送他們一程了!」莊副署長這時說道。
黃紀堂聽出莊副署長想趕快打發高會長走的用意,知道自己再留在這裡只會影響他們辦案,於是連忙稱道:「副署長說的是,我們還是先上路吧,路上我再解釋。」
他後半段是對梅羽說的,因為此刻她似乎仍一頭霧水。
他們三人搭乘高會長的專車一路駛向機場,根據莊副署長的說法,他們的出境文件和一些日用品,等到了機場都會有專人替他們送來。
「學長,綿陽是哪裡?」上了車後,梅羽疑惑的問。
黃紀堂本想阻止梅羽,因為他不確定開車的司機是否信得過。但高會長似乎並不在意,沒等黃紀堂示意梅羽,他便向梅羽介紹起了綿陽。
「小姑娘,綿陽是我國四川的一座城市,那裡可是由國務院命名的科技城,駐紮了很多重要的研究中心與基礎工業,西南科技大學、中國工程物理研究院等也都設立在那裏!那我想黃教授的判斷不會有錯,那裡確實是發動恐怖攻擊的絕佳地點。這幫賊人真是太可惡了!」
從高會長口中,不難看出他對綿陽的驕傲,但他越說越憤慨,讓黃紀堂只好將話題倒回正軌上。
黃紀堂說道:「雖然謎語中的鴉片讓我想到鴉片戰爭,而科技城讓我想到四川的綿陽,但訊息之河是什麼,一間企業?或者某個地標?為什麼失敗(flops)要特意用英文標註?又或者有其他意思?比如掉落(flop)?我們離阻止這場案件還差得很遠。」
「大方向確定了,細部問題早晚能解決。」高會長安慰到:「我已經通知我國的警方,他們很快就會對綿陽當地展開搜查。哪怕那些恐怖分子像病毒一樣無孔不入,我國警方也會將他們徹底消滅!」
「我記得flop好像也有振翅而飛的意思,這樣語意上會不會比較順?因為就算振翅飛得再高也難逃一死。」梅羽這時說。
「振翅嗎?」黃紀堂思索著。
「讓我們看看翻譯怎麼說吧?」高會長提議。說著便拿出自己的手機,透過翻譯軟件,上面列出了flop可能的意思。
「不順利、掉落、振翅、拍擊……」高會長唸出上面寫著的意思,但無論套用哪一個,語句上總讓人感覺不太對勁。
黃紀堂苦苦思索著,他總覺得這個特意用英文寫的folps有翻譯以外的用意,但他一時之間卻也沒有頭緒。
「機場到了,學長。」黃紀堂陷入自己的思緒之中時,渾然沒有察覺車輛已經駛入機場了。還是梅羽出聲提醒,黃紀堂才反應過來。
「小曹啊,麻煩你帶他們幾個去一趟,回程我自己開就行了。」高會長這時對開車的司機說。
「好的,會長。」司機恭敬地回復。
「抱歉啊,我在台灣這裡還有很多業務抽不開身,小曹是我的秘書,他會帶你們去四川和當地警方接洽。你們有什麼需要,直接吩咐他就行了。」高會長對黃紀堂二人說。
「請二位多多關照了。敝姓曹,單名一個源,水源的源。」曹源向黃紀堂倆人自我介紹到。
「你好。」梅羽向他問好。
黃紀堂仍沉浸在剛才的思緒中,因此比梅羽慢了一點才向曹源打招呼。
「黃教授,這件事情就請你多費心了。這可能關係到許多人的身家性命啊!」臨別前,高會長語重心長地說。
「是的,我明白。」黃紀堂嚴肅的點點頭。
告別了高會長後,黃紀堂三人很快在曹源的帶領下,搭上了飛往四川的專機。飛機是高會長所屬的海貿會的私人飛機,而他們的出境手續莊副署長也已經派人替他們都安排好了,所以一路上通行無阻。雖然沒見著行李,但根據專門指派來替他們服務的航警的說法,已經有人替他們先送入飛機的貨艙內了,他們只需要到了當地再領取就好。
這架海貿會的專機雖然並不大,但卻是黃紀堂頭一回搭乘私人專機。因此他對所有資訊都很好奇,無論是飛機的保養費還是內部的擺設,他都用興致勃勃的眼神看著,並且不時向曹源提出問題。
而對於黃紀堂的發問,曹源也是盡可能地給予解答。
「學長還是跟以前一樣,對什麼事情都那麼好奇呢。」一旁的梅羽見黃紀堂好奇的模樣,不禁笑了起來。此時黃紀堂正張大了眼睛研究,透過航廈內的玻璃窗研究起專機的外觀。
「啊,讓妳見笑了!」黃紀堂轉過身,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才不會,學長對什麼事情都能保持熱情與好奇,其實讓人很羨慕呢。」梅羽誇讚到。
突如其來被梅羽誇獎,讓黃紀堂登時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該怎麼回話。所幸這時曹源走了過來,對著他們說:「二位,飛機的起飛工作已經準備完成,請二位隨我登機吧。」
「好的!」黃紀堂連忙趁機轉移話題。他們隨著曹源登上飛機。飛機內的座位不多,但各個都很寬敞。曹源讓兩人挑一個自己舒適的位置坐下,隨後便領著機組人員又機飛的裡裡外外檢查了一次。
「這都是為了確保黃教授的安全,希望沒怠慢到您。」飛機起飛後,曹源才結束檢查,並走過來向黃紀堂解釋。
「讓您費心了。」黃紀堂趕忙向曹源道謝。
「哪裡,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曹源對黃紀堂微微頷首,接著說到:「我也已經通知了我國的防恐單位,等飛過海峽中線後,我方將會派遣軍機護航,確保黃教授安全抵達綿陽。」
黃紀堂沒想到竟然連軍方都出動了,這讓他惶恐萬分。
「我只是一介平民而已,哪需要動用到軍方的力量來護航。」
「黃教授您可千萬別這麼說,您是本案的重要關係人,更可能牽涉到萬千百姓的性命,因此您的安危是我們考量的第一要務。等到了綿陽,我們還要仰仗您出力呢!」曹源寬慰他。
見對方如此說,黃紀堂也不好意思多說什麼。他本想挑一個靠窗的位置,但在機組人員的一番暗示之下,他坐到了飛機的中央座位,遠離窗邊。梅羽則坐在不遠處,正試著用飛機上的Wifi和上級做交流,並不時抬起頭注意黃紀堂的狀況。
生平頭一回被如此高規格的保護,讓黃紀堂非常不自在。為了緩解尷尬,他將注意力轉移回那段謎語上,繼續推敲苦思。
「曾受鴉片傷害而沉眠的國家如今清醒,但有些人不願意見到它的清醒。有些人更願意看到科技城回到以齒輪與黃銅結構搭建的年代。即使訊息之河不再流通,仍有人能從中獲利。誰能拒絕一個失明、失聰又失智的對手呢?
這只是即將發生之事的預兆,也只是即將發生之事的影子。新事物總是需要公布的。但要記得小心病毒,因為就算FLOPS再高也難逃一死。雖然保密能避免感染,但並不是萬能。死亡證明開立的時間在三天後。」
「訊息之河,影子、病毒、flops、感染,為什麼保密能避免感染?什麼樣的病毒造成的感染?」黃紀堂喃喃自語。
「真氣人。」這時,梅羽氣惱地聲音引起了黃紀堂的注意。
「怎麼了嗎?」黃紀堂轉過頭問。此時梅羽放下手機,無奈的撇著嘴。
「飛機上的網路太差了,讓我什麼事情都不能做。」梅羽說。
「忍耐一下吧,台北飛四川只要三、四個小時就到了。」黃紀堂安慰她。
「好吧。」梅羽無奈的點點頭。
「兩位要喝點什麼嗎?」這時曹源問到。「這架專機上供有酒水,二位如果有需要都可以向空服員索取。如果累的話也可以先休息一下,剛才機長和我說了,我們大約會在明天凌晨兩點抵達四川的成都機場。」
「酒就不用了,有茶之類的嗎?我想喝一點提提神。」黃紀堂說。
「也給我來一杯。」梅羽也附和到。
「有的,我們有上好的青城茶。」曹源連忙說到。
「什麼是青城茶?」梅羽問。
「青城茶是四川都江堰市青城山的茶葉種類,特點是葉子小且嫩,是非常優良的品種,曾還是上貢給朝廷的貢品呢!」曹源介紹到。
「都江堰……」黃紀堂若有所思的說。
「都江堰怎麼了嗎?」梅羽好奇地問,並起身坐到黃紀堂身後的位置上。
「沒有,只是胡亂聯想而已。」黃紀堂搖搖頭,說道:「我只是在想訊息之河和都江堰有沒有關係,訊息也許是汛期的諧音?原本有汛期的河水經過都江堰之後不再氾濫。並被引入農田灌溉,從此那些氾濫的水不在流通。」
「好像有點道理。」梅羽也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那麼病毒的意思就是有人打算在水源處投毒嗎?」聽聞至此,曹源頓時緊張起來。
「我也不知道,但感覺這樣解釋太過牽強了。也許不是和都江堰有關,而是還有其他含意。我需要再想想。」黃紀堂連忙說到。
「學長要不要先休息一下,也許睡一覺之後思緒會比較清楚。」梅羽關心地說。聽聞梅羽的關心讓黃紀堂心中湧現一股暖流。
「不管如何,為了保險起見,我還是先用無線電連絡成都當地,請當地的警方檢查一下都江堰附近的流域。」曹源說完,立刻動身前往機長室。
黃紀堂本來想起身阻止他,因為他覺得這樣可能會打草驚蛇。但他還是放棄了這個舉動。也許是因為他確實也睏了,又或者是因為梅羽正用關心的眼神看著他。
「先生,您的茶。」這時,空服員替黃紀堂送上一杯熱茶。
黃紀堂端起杯子吸了一口,微微的茶香讓他精神也為之一振。而掌心握著溫熱的杯子,也讓他的身體在飛機寒冷的空調中暖活起來。
「好茶。」黃紀堂稱讚到。
「學長,你都還沒喝呢。」梅羽取笑到。說完,她抿了一口茶後,又笑著說:「學長不覺得味道太淡了嗎?」
「但光用聞的就能聞到茶香不是嗎?」黃紀堂想解釋。
「這位先生真內行。」豈料,這時一位年輕的空服員出來替黃紀堂打圓場。
「在飛機上,人們的嗅覺和味覺會因為氣壓等因素,導致味覺與嗅覺靈敏度降低。所以飛機上的食物,往往會讓人覺得淡而無味。這位先生能聞出細緻的茶香,看來味覺是十分敏銳呢!」說完,這位年輕的空服員對黃紀堂嫣然一笑,讓黃紀堂頓時被誇得有些羞澀。
「原來如此。」梅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就在這時,飛機傳來一陣明顯的晃動。
黃紀堂驚惶地四下張望。而那位空服員恰看見黃紀堂驚慌的樣子,笑著解釋道:「這位先生您不用擔心,只不過是CORT所引起的輕微晃動而已。」
「CORT?柯特?」黃紀堂困惑地問。
「啊,是我疏忽了。」空服員連忙解釋:「『CORT.』是『escort』的簡稱,意思是護航。我們已經飛過海峽中線,此刻正有空軍伴飛護航呢。剛才的晃動只不過是戰鬥機伴飛引起的短暫氣流變化而已。」說完,空服員指了指飛機窗外。望過去果然可以看見黑夜中模糊的飛機輪廓以及光點。
「CORT……伴飛……」黃紀堂忽然間想到了一些什麼。
「或許我們都搞錯了?」黃紀堂一拍腦門大叫起來。一瞬間睡意全無。
「搞錯什麼?學長你想到什麼了嗎?」梅羽見狀,連忙問道。
「Flops也許不是一個英文單詞,而是某種簡稱,就如同『CORT.』是『escort』的簡稱一樣。」黃紀堂說道。
梅羽也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她連忙掏出手機,搜尋起Flops可能代表的簡稱。但沒一會,她的表情就變得困惑起來。
「怎麼了?」黃紀堂察覺到不對,趕緊問到。
「學長,你看得懂這什麼意思嗎?」梅羽將手機遞給黃紀堂。
黃紀堂小心翼翼地接下梅羽的手機,他注意到她的手機用的是櫻粉色外殼,上頭還裝飾著可愛的圖案與亮片。
「浮點運算次數,這是什麼意思?」梅羽指著手機上顯示的文字問到。
這問題黃紀堂也沒有答案,他們又查了這個名詞的意思,發現FLOPS這個詞是用來描述關於電腦運算速度的。
「會不會我們查錯了,其實還有其他意思?」梅羽憂心地問。
但黃紀堂心中卻頓時豁然開朗,這樣一切就解釋得通了。
「不,沒有錯。」黃紀堂解釋道:「『這只是即將發生之事的預兆,也只是即將發生之事的影子。』這句話我之前聽過,這是著名的數學家與電腦科學家──圖靈的名言[1],我想對方一定是在暗示我們,接下來的案件和電腦或者網路有關。訊息之河指的可能是數據流量,病毒可能是指電腦病毒。我想這段謎語的意思是有人打算以某種電腦病毒的方式破壞網路,而中了這種電腦病毒的電腦,即使運算速度能力再高也無能為力。」
梅羽聽完黃紀堂的解釋,不住點頭。
「黃教授把謎語破解出來了?」這時,黃紀堂才發現原來曹源早已來到他們身邊,而剛才的空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
黃紀堂將剛才的想法告訴曹源後,曹源點點頭,但卻問到:「可是如果是網路犯罪,那無論在哪都能施行,為什麼對方會特意讓黃教授前往當地呢?」
這問題黃紀堂到沒想過,不過一旁的梅羽卻開口了:「也許到了當地,我們還能有其他發現。又或者讓學長留在台灣會有危險,所以才特意讓學長離開躲避風頭。」
「確實有道理,況且我們也還不知道到底是哪部分的網路將受到病毒的攻擊,特別是四川當地有許多重要企業,如果發生網路危機那後果確實不堪設想。」曹源說完,再次起身準備聯絡四川當地。
黃紀堂卻叫住了他,曹源困惑地回頭看向黃紀堂。
「先等等,事情應該沒那麼簡單。」黃紀堂說。
「黃教授覺得有什麼問題嗎?」曹源問。
「我相信這段謎語和電腦、網路有關,但還有幾段的意思沒想明白。為什麼保密能避免感染?還有是什麼樣的新事物需要公布?」黃紀堂說。他支著頤,喃喃地說到。
「黃教授的意思是?」曹源還是不解。
「上一起案件,很明確地指出地點與時間,這一次的謎語我想應該也會是如此,而不是空泛的指出將發生網路犯罪,因為正如你剛才所說,如果是網路犯罪,沒必要特意講出地點在綿陽。而如此頻繁的提醒當地警戒,我怕打草驚蛇,所以還是先別通知當地,讓我再想想看,有沒有什麼地方疏漏了。」黃紀堂解釋。
「既然黃教授這麼說,那好吧。不過我恐怕只能頂多給黃教授一天的時間,要不然如果發生什麼意外,我也得負政治責任的。」曹源想了想之後說到。
「沒問題。」黃紀堂說。
他盯著謎語沉思著,而一旁的梅羽見狀也沒打擾他,只是靜靜地在旁邊待著。
黃紀堂漫不經心地摩娑著手機背後的貼花,一邊思索著謎語的暗示。貼花的觸感很好,一顆顆人工水晶光滑的表面與顆粒分明的造型讓人忍不住一再撫摸。但自己什麼時候給手機貼花的?是在……
忽然,黃紀堂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拿著梅羽的手機。
「抱歉!」黃紀堂連忙尷尬的向梅羽道歉,並將手機遞還給她。
「沒關係。」梅羽對黃紀堂微微一笑。在交還手機的過程中,黃紀堂不小心碰到梅羽的手指,柔軟又細緻的觸感讓黃紀堂心中微微蕩漾。
「可惜飛機上的網路太差了,要是網路好一點,也許能幫上學長更多忙。現在即即便要查找資料,以等花費不少時間,真的太讓人難受了。」梅羽似乎沒有察覺黃紀堂的異狀,只是惋惜的看著手機說。
「我們都習慣現代快速的資訊速度了,以前的網路速度可沒那麼快呢。查找資料還得上圖書館、或者翻閱報章雜誌。」黃紀堂安慰她。
「真不敢想像以前的生活。」梅羽說。
「要是我們真穿越到過去,估計都無法忍受吧。落後的生活條件,連計算簡單的數學都只能靠算籌或算盤。」黃紀堂說。
「什麼是算籌?」梅羽好奇的問題。
「那是一種分成兩種顏色的小木棒,一端紅一端黑,分別代表正或負,在《九章算術注[2]》中曾寫到算籌是『正算赤,負算黑』。也因此讓我們得知,在中古時期的中國很早就認識到正負數的概念了。」黃紀堂解釋。
「原來如此。」
「黃教授不愧學識淵博。」一旁的曹源稱讚到。
「過去我曾讀過關於世界數學史的論文,裡面就曾提過《九章算數》的地位,它是……」黃紀堂話說到一半,忽然靈光一閃。
「對啊!」黃紀堂一拍大腿,大叫起來。
「學長想到什麼了嗎?」梅羽連忙問。一旁的曹源也湊過來。
「曹先生,向您確認一件事情。」黃紀堂先是左右看了一下,確定其他空服員沒在附近後,這才悄聲問到。
曹源意識到這個問題似乎很重要,於是彎腰靠上前。
「我知道目前的超級電腦當中,有以九章算數為名的機型,目前的型號名稱是『九章三號[3]』。那我想問,『九章四號』是否已經完成了?」
「這……」曹源面露難色,他苦笑著回答:「這我就不敢肯定了,這不是我這個層級和職務的人該知道的事情。但我從黃教授的問題中聽出了關鍵。」
曹源思索了一下,然後對黃紀堂說:「下飛機後我會親自跑一趟,替黃教授找到答案。如果真如黃教授推論的,那確實影響重大。」
「學長認為犯人準備對超級電腦下手嗎?」梅羽問。
「有這個可能,否則那封信上不會特意提及FLOPS。從已知的訊息推論,那封信可能提示我們有人打算對一台特定的超級電腦下手,也許是打算打壓中國的科技發展,又或者有其他圖謀。只是不知道對方打算如何破壞?病毒……電腦病毒嗎?打算證明病毒程式的威力比超級電腦強?又或者是打算竊取其中資訊?」黃紀堂向梅羽解釋到,但之後他便自顧自地推論起來。
「這還是得先等曹先生確認了真有一台新的超級電腦存在,不是嗎。」梅羽提醒。
「妳說的對,是我太忘我了。」黃紀堂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不過這也代表學長對這起事件很用心呢。」梅羽安慰黃紀堂。
「不用心也不行啊,畢竟都被人指名了。」黃紀堂苦笑。
「但學長不覺得上第一線很危險嗎,為什麼會答應要親自跑這一趟?」梅羽問。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對吧?」回答的卻是曹源。他說道:「而且有些事情,不到現場看看,很難有準確的推論。是這樣吧,黃教授?」
「是的。」黃紀堂點點頭,接著對梅羽說:「而且即使我留在國內,寄這封信的人想必也會用各種手段迫使我前往吧,畢竟人家都直接點名我了。如果讓人用強迫的手段,我擔心可能會有更大的安全隱患,所以我才選擇親自跑這一趟。」
「別擔心,我會保護好學長的。」梅羽抬頭挺胸,亮出胸前的警徽。
「謝謝妳。」黃紀堂微微一笑。
「關於黃教授的安全,我也已經安排妥當了。下機之後會有特警與保鑣護衛黃教授,所以這位……襄警官,您不用擔心黃教授的安危。」曹源瞥了一眼梅羽名牌上的名字。
「照看學長的安全是我的責任。」梅羽反駁。
「當然,我無意否定警官您的職責。但請注意,這牽涉到一個敏感的政治議題。」曹源提醒。
梅羽一時語塞,而黃紀堂這時候則出來打圓場。他說道:「我相信曹先生能安排好一切安保事宜。但襄警官畢竟是高會長和莊副署長共同指派的人選,所以我建議曹先生關於安保的事情,還是要和襄警官商量為妥。」
「黃教授您說的是,是我疏忽了。」曹源倒是爽快承認自己的不妥。「那這樣吧,我會再和襄警官商量安保的部屬事宜,但最終結果還是得交由上頭決定。」
「那就麻煩倆位了。」黃紀堂點點頭後便不再說話。
而梅羽和曹源兩人則開始討論起關於眾人抵達四川後的各種細節,並偶爾詢問黃紀堂的意見。
等他們抵達成都機場時,跑道上已經安排了數台警車,高處也都有荷槍實彈的武裝人員隨時待命。
「歡迎,黃教授。」前來迎接的警官團態度畢恭畢敬,但他們眼神不時四處掃視,關注著四周一切風吹草動。
「曹秘書,上頭有指示,黃教授下榻飯店四周的安保已經部屬妥當,一切都依照您的請求進行安排。」一名警員向曹源匯報。
「臨時身分證明帶來了嗎?」曹源問。
「帶來了。」那名警員掏出兩份證件,分別遞給黃紀堂與梅羽。
「這是……?」黃紀堂看了證件上的文字,上面寫著臨時警官證,而上面的警銜竟然是一級警督。黃紀堂又探頭看了一眼梅羽的證件,她也是拿到一張臨時警官證,上面的警銜卻只有二級警司。
「這是兩位在這段期間的身分證件,在這段期間兩位享有對應警銜的所有權利。」領頭的警官對二人說道。
「但我無論在哪一邊都不具有警方身分,給我這麼高的身分不太好吧?」黃紀堂有點為難地說。
「黃教授您放心,您的工作關係到無數人的性命,給您足夠的權力才能讓您放心地去幹。這點是兩邊高層商量之後一致的決定。」那位警官解釋。
「此外,黃教授您在四川的期間,我們也會指派一位警官隨行,算是一個溝通的管道,也能協助您辦理一些關於警務的事情。這點是我和襄警官事先商量過的。」曹源也說道。
「那就麻煩你們了。」聽到這是梅羽的決定,黃紀堂也不再多說什麼。
「這位是周濟、周警司,他接下來負責擔任黃教授您的隨行警官,有什麼需求黃教授您別客氣,都可以向他詢問。」領頭的警官示意一名年輕警官上前。
「一級警司周濟,聽候調遣!」那位年輕警官朝黃紀堂敬禮並高聲說道。
「小周,你可好好幹,這件案子牽涉重大,你是知道的。」領頭的警官說。
「唐警監您放心,我周濟一定不負使命。」周濟昂首說道。
黃紀堂在周濟等警官的護送下,來到一間飯店。剛踏進飯店,黃紀堂就能感到緊逼的氛圍,到處都有配槍的便衣員警。
「歡迎!歡迎!」飯店經理神情緊張地陪笑著迎上前。
「房間都準備好了嗎?」周濟毫無客氣地問。
「是的,都安排好了。」經理趕忙說道。
「那帶路吧。」周濟說道。
行走時,黃紀堂察覺自從踏進飯店之後,梅羽便一直擋在自己和其他人中間,她神情嚴肅,眼神不時敏銳地掃視周圍。
「這一層以及上下兩層的房間都已經被完全清空,並且在黃教授您住房的周圍也安排了三批警官輪調,只要您有什麼需求,他們都能馬上提供協助。」走到房門口時,周濟對黃紀堂解釋。
「我也會住在黃教授隔壁隨時待命,黃教授您要是有什麼需求,隨時招呼我就好。」周濟指著一旁的另一間房說。
「那就麻煩你了。」黃紀堂說。
「不過另一位台灣來的警官……因為當初沒料到會派一個女的來,所以黃教授您周圍安排的護衛警官都是男警官。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與唐突,所以得請那位女警官住到下面一層的房間,我保證那裏的規格和上面是一樣的。」說完,周濟瞟了一眼梅羽。
「什麼?」梅羽詫異的抗議:「這和當初說好的不一樣!」
「這位女同志,請您諒解。這也是為了尊重您,才刻意讓您和其他男警官分開居住。」周濟雖然嘴裡這麼說,但神情卻甚不以為然。
「我拒絕,守護學……黃教授並協助他辦案是我的職責。」梅羽反對。
「妳在樓下同樣也能守衛黃教授,而且樓下的環境更好。」周濟說。
「你剛才明明說過上下層的規格是一樣的。」梅羽馬上提出質疑。
「但沒有我們這些男警官打擾,肯定更清幽吧?」周濟也馬上還嘴。
「沒關係,我不介意。又不是沒見過男警官。」梅羽說。
「但有可能其他男警官會介意啊!」周濟反擊。
「又不住在同一間,難道你想說你們的人會不穿內褲走在廊道上嗎?」梅羽反擊。
「還說不定真的會!」周濟逐漸提高音量。「雖然我尊重妳的身分,但官階上我比妳高一級,請妳服從上級的指令!」
「你……你這是亂命!」梅羽氣急敗壞地說。
「好了!」黃紀堂這時站出來,打斷他們。
二人先是氣憤的互看一眼,然後才轉頭看向黃紀堂。
「周警官,襄警官是特意陪我來辦案的,讓她住在我附近我也比較有人照應。就麻煩你通融一下,讓她住我隔壁吧。如果上面對這件事情有什麼疑問,就說是我要求的就好。」黃紀堂說。
「既然黃教授您這麼說了……」周濟沉默了一小會才緩緩開口:「那這樣吧,我和這位台灣來的同志分別住在黃教授您左右兩側,讓其他輪值警官住在對面一側的房間。」
「如此甚好。」黃紀堂點點頭。「那就辛苦你安排一下了。」
周濟轉身安排一旁的其他警官,而黃紀堂則和梅羽說:「我去小睡一下,妳如果累的話也先休息一下,晚點我們再去向曹源確認我們的猜測。」
說完,黃紀堂便一個人走進房間。長時間旅行與解謎壓力讓他感到無比疲倦,幾乎頭一碰到枕頭,便沉沉睡去。
 
等到黃紀堂醒來,已經是中午過後了。他沒想到自己竟然睡了那麼久,他慌忙翻身下床,起身走出門外,卻發現梅羽和周濟兩人正在他的門口彼此對視,兩人間的氣氛劍拔弩張,似乎只差沒打起來了。
「怎麼回事?」黃紀堂出聲問到。
「學長,你醒啦!」梅羽沒有回答黃紀堂的問題,只是迎上前,對黃紀堂說:「我剛有請飯店那邊準備午餐,應該等下就送來了。」
「黃教授,休息了大半天,也該開始辦案了吧?」周濟語氣頗為不客氣,他接著說道:「上面非常關切這起案子,已經派兩撥人來詢問進度了!」
「學長千里迢迢來到這裡,難道不應該讓他先好好休息,養精蓄銳嗎?況且如果他精神不濟,錯判了謎語的內容,那不是更得不償失。」梅羽轉過身對周濟說。
「我一點也沒有否認黃教授的辛勞,只是想提醒一下,這是人民關天的大案子。而黃教授身為關鍵人物,自然應當作為表率不是嗎?」周濟反駁。
黃紀堂稍微猜到在此之前他們二人之間發生什麼了。他連忙打斷他們,避免繼續爭執下去。
「是我睡過頭了,抱歉。可能我是真的太累了。」
「學長要不要多休息一下?」梅羽關切地問。而周濟則不置可否的哼了一聲。
「沒關係,我已經休息得差不多了。」黃紀堂說,並轉頭對著周濟說:「能請周警官幫我聯繫一下曹源先生嗎?就是……」
「海貿會高會長身邊的那位曹秘書是嗎?要聯繫他做什麼?」沒等回黃紀堂說完,周濟便插嘴問。
「我有拜託他詢問一件與本案相關的事情,想和他確認一下。」黃紀堂說。
「可以,我這就去聯繫。但黃教授,關於本案相關的所有事物,我希望你還是能透過我們警官來處理,不要隨意假手他人。」周濟說。
黃紀堂點點頭,他聽得出來周濟這句話是好意提醒,而非威脅。在他看來,周濟無非是年輕氣盛,急於邀功,本性上倒是不壞。
「如果可以的話,就請他來一趟吧,你也當面一起聽他怎麼說。」黃紀堂說。
聞此,周濟臉上立刻顯露出一抹微笑。雖然他很快便克制住,但仍沒逃過黃紀堂的觀察。
很快,周濟便領著曹源來到黃紀堂的房間,而梅羽訂的餐點也剛好送來。於是黃紀堂便讓服務生再搬來幾張桌椅,讓眾人圍坐在一起享用。
「黃教授,你猜得沒錯。確實有一部名為『九章四號』的最新型超級電腦準備公開。」曹源一入座便開口說道。
「果然嗎?」黃紀堂嚴肅的點點頭,而一旁的周濟則一臉疑惑看著他們。但由於黃紀堂也實在是餓了,因此也顧不得形象,只得一邊吃一邊向周濟解釋他們在飛機上的猜測。
「什麼!?」周濟聽完,吃驚地猛然站起身,差點沒把桌子撞倒。
「這幫恐怖分子實在太可惡了!到底是哪國派來的?」周濟大叫著。「我馬上去告知上面,讓他們派人嚴加把守!」
「你先別急。」黃紀堂聽聞,馬上攔住他。
「這怎麼能不急,這可是件大案子!」周濟憤慨地說。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曹源到顯得很冷靜,他提醒周濟。
「那你們有什麼想法?」周濟勉強耐住性子。
「你知道『九章四號』在哪嗎?」黃紀堂問。
「不知道,但那又有什麼關係,只要呈報上去,上面肯定有人知道。」周濟回答。
「那你有沒有想過,可能對方也不知道呢?」
「啊?」周濟一開始還詫異地看著黃紀堂,但他後來馬上就想通了。「你是說對方有可能也不確定位置,可一旦我們有大動作,反而擺明了告訴對方『九章四號』的確切位置?」
「是該考慮這個可能。」黃紀堂說。
「從高層回答我的時候,他們的態度讓我覺得黃教授的猜想不無道理。這畢竟算是國家等級的科研結晶,肯定有不少保密措施。我們確實不得不提防被人釣出確切位置的可能。即使對方早已知道確切位置,我們的舉動也可能打草驚蛇,讓他們逃之夭夭。」曹源說。
聽完二人的話後,周濟也冷靜下來了,但他苦惱地撓著頭問:「既然如此,那我們該如何是好?」
「繼續蒐集情報吧,按照那份謎語的提示,我們應該有三天的時間。」黃紀堂說。
「應該剩兩天,因為我們不確定確切的起迄日是怎麼計算的,還是保守點好。」曹源說。
黃紀堂點點頭,然後對著眾人說:「那就當剩兩天吧,這段時間我們繼續蒐集關於『九章四號』的情報,以及相關的周邊人士有沒有什麼奇怪的舉動或傳聞。」
「學長,有沒有可能是透過網路攻擊?畢竟電腦病毒有很多種傳播手段。」梅羽問。
「應該不能,既然謎語的發信人會特意叫我來到當地,想必是有一些事情必須在現場才能發現或阻止。」黃紀堂回答。不知不覺間,桌上的飯菜已經被他吃個精光。
經過充足的休息已經進食後,黃紀堂覺得自己的思緒清晰不少。於是他很快就決定了接下來的目標。
「能幫我安排去見『九章四號』團隊的負責人嗎?或者團隊的內部成員也可以。」黃紀堂詢問曹源和周濟。
「我可以試著安排一下,但不敢保證。」曹源說。
「為什麼要見他們?」周濟問。
「我想多了解一下『九章四號』的細節,而且除了『九章四號』的團隊,我還希望能見到在四川其他超級電腦研發團隊的人。」黃紀堂說。
「學長是打算故佈疑陣嗎?」梅羽問。
「是的,我想看看對方會不會有反應,順便也能請教一下關於超級電腦的一些知識。畢竟隔行如隔山,這不是我擅長的領域。」黃紀堂坦承自己知識上的不足。
「我會和周警官盡量安排。」曹源說,一旁的周濟也點點頭附和。
在周濟二人聯絡那些超級電腦團隊的期間,黃紀堂拿著手機研究著關於超級電腦的各種知識,雖然有不少都是外文,但現在軟體的翻譯功能強大,因此大多數的文章都能勉強閱讀,對於一些沒有翻譯的專有名詞,黃紀堂則記下來準備之後詢問。
「有網路真是太方便了。要我在沒有翻譯軟體的情況下面對那麼多外語,我一定會瘋掉。」梅羽在一旁感嘆。她也協助黃紀堂尋找資料。
「是啊,全賴科技的進步,讓全世界的溝通變得更容易,也更便利了。現在此地即是彼地,此刻即是彼刻。」黃紀堂回答。他埋首閱讀著資料,頭也不抬一下。
「這句話好熟悉,在那裡聽過呢?」梅羽聽見他這麼回答,皺起眉思考起來。
就在這時,周濟敲門進入,並告知黃紀堂他們已經和各個團隊的人談妥,隨時可以和黃紀堂見面。
黃紀堂不得不感嘆周濟的辦事效率,當然這一切有一半也得歸功於他們的規章制度。
周濟湊上前,對黃紀堂耳語幾句,隨後便帶著黃紀堂和梅羽匆匆前往飯店提供的一間會客室。此時在裡面坐著六個人,他們正彼此交頭接耳,似乎對於現狀很是困惑。。
「黃教授,我為您介紹一下。」周濟向黃紀堂介紹他們。
「這位是曙光電腦目前的負責人陳安國教授,後面是他的章助理。」根據事先商量好的,周濟先介紹「九章」以外的團隊,以模糊焦點。
「黃教授,您好。」身材嶙峋的陳教授和黃紀堂彼此點頭示意。
「這位是九章系列當前的負責人李盛華教授。」
「你好。」身形壯碩的李教授主動伸出一隻手,黃紀堂連忙握住他的手回禮。
「這位是負責星河系列開發的司馬芷教授。她身後是她的兩位特助。」周濟介紹最後一組,這三位全是女性,她們微笑著向黃紀堂打招呼。她們敏銳的目光讓黃紀堂覺得自己身上彷彿被開了無數透明的窟窿。
「請問找我們來有什麼事嗎?」司馬芷教授問。
「是這樣的,最近有有一起跨兩岸的電信詐騙案,我們懷疑對方用的電腦可能和超級電腦有關,所以請來各位業界翹楚請教一些細節。」黃紀堂隨口就編了個故事。
「原來是這樣啊,這些詐欺犯實在是太可惡了。」九章的負責人李盛華教授憤慨地說。
「台灣那裏的超級電腦發展水平並不比我們這兒差,為什麼會特地跑來四川問我們呢?」司馬芷用懷疑的目光打量著黃紀堂。
還好在來此之前,黃紀堂已經想好可能出現的場景,因此他立馬回答道:「一開始我們並不曉得這次的嫌犯所使用的電腦,是當我們循著線索來到四川後,才收到通知此案可能涉及超級電腦的使用。」
司馬芷皺起眉頭,但似乎接受了這個理由,也沒再繼續往下問。
「那麼你想問些什麼呢?如果是問一些超級電腦的專業問題,只怕就算問了你也聽不懂。如果是如何用超級電腦犯罪,我們這兒誰也不是犯人,恐怕也答不上來。」陳安國教授不緩不慢的問道。
黃紀堂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問題,從超級電腦如何進行冷卻、如何有效減少序列化[4]、作業系統如何設計等。
對於這些問題,這三位負責人有的給予講解、或有時微微皺眉、也有時指出問題本身的錯誤。
「請問超級電腦會被電腦病毒影響嗎?」黃紀堂邊問,一邊低頭記下筆記。
三人聽完,不約而同地露出不同程度的笑容。陳安國教授哼笑著,露出一副不予置評的表情;李盛華教授則哈哈大笑起來;而司馬芷以及她身後的兩位女特助則嘻笑著。
黃紀堂感覺自己似乎問了一個很可笑的問題,但也只能尷尬地陪著笑。
「當然會,只不過機率非常低而已。」最終,陳安國教授給出了答案。「超級電腦正如同它的名字一般,擁有非凡的運算能力,它能夠在一秒內運算超過一兆次以上,且擁有更嚴格的安全措施,更別說作業系統的複雜性了。即使真的感染電腦病毒,也能馬上隔離並進行刪除,或者透過虛擬化功能形成防火牆。除非病毒能夠強大到超出超級電腦的所能負荷的運算,或者專門被設計成突破特定漏洞,否則一般的電腦病毒很難感染超級電腦。」
「那曾經有病毒感染超級電腦的案例嗎?」黃紀堂接著又問。
「有的,在2010年左右,有一款名為Stuxnet[5]的電腦病毒曾入侵了各國的超級電腦,雖然很快就被發現並控制住,但仍對一些民間電腦造成了影響。」
「Stuxnet?」陳教授的回答勾起了黃紀堂的好奇。
「Stuxnet據信是在2000年左右,為了妨礙伊朗的核武計劃所開發的病毒。但除了造成伊朗的濃縮鈾裝置的損毀外,該病毒以及其不同版本的變體同時也導致了許多民間企業的損失。」司馬教授用不以為然的語氣說,似乎非常厭惡這個病毒。
「Stuxnet是如何損毀硬體裝置的?」一旁的周濟似乎敏銳地察覺到什麼。
「這款病毒透過控制伊朗的核設施,使感染病毒的設施過載。對於那種級別的設施而言,過載可是非常危險的。」司馬芷教授回答。
「同時也有傳聞指出,該病毒曾感染俄羅斯的一間核電廠,並企圖停止冷卻裝置。在這過程中導致了許多昂貴的裝置因為過熱或輻射影響而毀損。而Stuxnet正是針對特定裝置而設計的病毒,因此病毒感染的效果非常顯著。但像這種特意設計的病毒,有一個明顯的特徵就是其數據容量相對較大一點。因此在被確認之後,能很快確認其餘中毒的裝置。」李盛華教授補充。
聽到這裡,黃紀堂心中已經有了一個底。於是他接著問道:「那像Stuxnet這樣的電腦病毒,是如何入侵那些設施的?我以為那些設施都是使用內網並且與公共網路隔絕。」
「方法其實有很多種,但每一種都讓人厭惡。」司馬芷教授嫌惡的回答。
「除了透過員工的裝置間接感染外,也有突破防火牆強行植入,或者從外部輸入帶有病毒的資料等方式。」李盛華教授回答。
「像是那些特工電影那樣嗎?」周濟問。
「類似,但這裡頭可沒有榮譽可言。」司馬芷教授撇撇嘴。
黃紀堂與周濟相互隊看一眼,似乎他們都想到同一件事情上。
「如果發生超級電腦中毒的情況,各位有辦法排除嗎?」周濟接著問。而黃紀堂則埋首寫著筆記。
「這樣看什麼程度了。但通常來說,以超級電腦的運算水平,要處理一般的病毒綽綽有餘。」陳安國教授說。另外兩名教授也點點頭附和。
「原來如此,謝謝各位提供的情報,目前沒有其他問題了。」黃紀堂這時闔上筆記本,並向眾人道謝。
「哪裡,能為了打擊犯罪出一分力,我們也很樂意幫忙。」李盛華教授笑呵呵地說。
臨別前,黃紀堂一一向三位教授握手致意。當他握完李盛華教授的手時,順勢塞了一張紙條在他手心。
李教授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但沒有聲張,隨後便隨眾人一同離去。
「學長,你給了他什麼?」黃紀堂的一舉一動都被旁邊的梅羽看在眼底。剛才傳遞紙條時,她還特意擋住其他人的視線。
眼看眾人已經離去,黃紀堂對梅羽說道:「我寫給他四個字。」
「哪四個字?」梅羽不解地問。
「小心病毒。」


[1] 原文為:”This is only a foretaste of what is to come, and only the shadow ofwhat is going to be.”該名言也被印在英鎊上。
[2] 《九章算術》的注本,由魏晉時數學家劉徽撰寫,是世界古代數學名著之一。與《九章算術》共同有包含英、法、德、日、俄等多種外文翻譯版本。
[3] 九章系列是中國科學技術大學與中科院上海微系統所、中國國家平行計算機工程技術研究中心共同研發的超級電腦,於2020年12月4日宣布構建成功九章一號,並於2023年10月11日宣布構建成功擁有255個光子的原型機九章三號
[4] 序列化是指電腦在進行資料處理時,將資訊轉換成可取用格式(例如變成特定檔案),以便在之後恢復原先狀態的過程。
[5] 據《紐約時報》稱是由美國與以色列一同開發的電腦病毒,最初目的是干擾伊朗的核武,但最終卻導致伊朗核子設施失靈產生輻射外洩風險,隨後更造成世界各國的資安以及輻射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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