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化歩の章・不可解』
【4】
化歩在自家床上睜開了眼睛。
透過窗簾照射進來的陽光宣告著清晨的到來。
「嗯……」
剛撐起身體，昨日的事便浮現在腦海——那扭曲得不可思議的圖書館，肆虐的怪物。變身成怪物的少年，還有——
「……！」
緊緊攥住胸口的衣服。
如果這段記憶只是場一夜限定的噩夢。
今早打開房門時，客廳里會有衿架姐姐在。像往常一樣用爽朗的笑容對我說「早上好」——
跳下床，打開門。
「醒了嗎」
客廳里只有拉普拉斯的身影。
腹部傳來沈甸甸的鈍痛。
……啊，果然。
維持著開門的姿勢，化歩深深低下頭。拉普拉斯對著這樣的她說道：
「……跟我來，化歩。有必須讓你見的人」
在零番街行走時，拉普拉斯突然開口。
「七年前的大停電為分界線，這個世界的法則扭曲了。現實與想象的邊界崩塌，人類的思想開始能影響物理現象。由此誕生的就是破維魔」
化步回憶起昨日遭遇的怪物群，以及某人的驚叫聲。
「人類的思想…所以學校的學生們才會變成那樣…？」
「沒錯。但誕生的不只有破維魔。能夠不暴走地控制自身思想，隨心所欲將願望具現化的力量──『魔法』。擁有這種稀有力量的人被稱為『魔女之女』」
這時拉普拉斯突然停下腳步。
「接下來的進去再說吧」
「這裡是…」
拉普拉斯帶化步來到的，是聳立在城市中央的高塔。
正式名稱『行政廳希爾德』。既是城市象徵也是市政廳。如今還承擔著通過防輻射屏障保護城市免受宇宙射線侵襲的重要職責。
走進裡面，徑直前往接待處後方的工作人員專用電梯。在啓動的電梯箱中，化歩抬頭望向電梯天花板。
「這個上面有你想讓我見的人？」
「啊啊。魔女之子……有個需要你力量的人。為了這座城市的復興」
「誰？市長之類的？」
「不是市長。甚至不是人類。直接見面會更快吧」
伴隨著抵達58層的提示音，電梯門打開了。
眼前是個像寬敞客廳的房間。不僅有廚房吧台，深處還有圖書館般高大的書架。
不過部分內裝似乎還未完工。有種剛搬家就冒昧打擾，或是闖入正在裝修房間的氛圍。
而在房間中央，棲息著藍色鳥類般的生物。
「初次見面，森先化步大人。恭候多時了」
「什麼!?破維魔!?」
面對瞬間戒備的化步，那只鳥平靜地回答。
「並非破維魔。是生物AI。我是神椿市復興計劃中央信息集成裝置，通稱『復興課長』」
「誒？……誒誒!?」
面對被科幻般詞彙和超長頭銜搞得暈頭轉向的化步，藍鳥——現稱復興課長——用平淡的語氣繼續說明。
「我們委託了拉普拉斯，特意將您請來。是為了復興正處於危機狀態的神椿市」
「危機狀態？」
「請允許我詳細說明。關於化步大人昨天遭遇了什麼，以及這座城市正在發生的事」
緊接著，復興課長開始了說明。
「你們魔女之女的歌聲，正是我們稱之為破維魔，以及破維魔創造的空間——『不可解空間』……的唯一淨化手段」
「魔女的……女兒？魔女？」
「您知道現在神椿市使用的主要能源嗎？那被稱為片段。基於信息與能量等價的理論，谷置室長成功從人類思維信息中提取能量，這成為七年前大停電後神椿市復興的重要因素。這部分您能理解吧」
「哈啊？嗯……」
化步的腦子已經亂成一團。但復興課長完全沒有察覺的跡象。
「你的歌聲所蘊含的思考信息──或者說情感力量，相比普通市民要異常強大。這應該就是能淨化不可解空間的原因」
「那個…也就是說，什麼意思……？」
看著被信息洪流衝得暈頭轉向的化步，拉普拉斯忍不住插嘴。
「復興課長不擅長說明啊。讓我來重新簡單解釋下」
借來紙筆的他唰唰畫出了可愛風格的示意圖。
「破維魔通過侵蝕周圍空間來製造自己的領地，那就是不可解空間。就像昨天的圖書館那樣，這個空間內的物理法則和空間都會扭曲。想活著逃出去，只能打倒製造它的破維魔來淨化」
「能不能在製造那個不可解空間之前找到它們，先下手為強？」
「那不可能。破維魔平時都以影子形態潛伏在黑暗裡」
本來就難以觀測，就連襲擊人類時也是先製造領地困住受害者。光是這個特性，就讓化步充分理解了破維魔有多危險。
「……可是，為什麼會有那種東西」
「之前說過吧，就像思念能影響物理現象那樣。自私的思念……當惡意與慾望膨脹到獲得形體時，人就會變成破維魔。說白了就是人類惡意的化身」
人類的思念膨脹後，會變成那種怪物？正當化步為此戰慄時，拉普拉斯繼續說道。
「能用歌聲淨化那份惡意的人……擁有《淨化之歌》的人。那就是你啊，化步」
「……淨、化？」
「還記得你唱歌時破維魔被光芒包裹消失的場景嗎？那一連串現象就是淨化之歌對惡意的淨化」
拉普拉斯握緊了空蕩蕩的手。彷彿要捏碎掌心中某種看不見的東西般。
「作為破維魔的我，只能破壞事物。就算擊敗再多敵人，也拯救不了這個逐漸崩壞的世界」
「但是」，他直視著化步的雙眼。
「只要結合你的歌聲和我的力量，或許就能改變悲劇的命運」
拯救世界。與拉普拉斯一起，改變悲劇的命運。
面對突如其來的使命，化歩感到不知所措。
但在她心中，浮現出被燒焦的雙親和半邊身子被撕裂的衿架的身影。
……沒錯。
重要之人全被奪走了。千真萬確，變成了孤身一人。那份悲傷在心中點燃火苗，繼而化作憤怒的火焰在化歩體內熊熊燃燒。
「……拉普拉斯，告訴我打敗破維魔的方法。我要為衿架姐姐報仇」
這是向來放棄諸多事物而活的化歩，第一次自己選擇的道路。
對於這個決定，拉普拉斯忽然笑了。
「覺悟不錯。但你不必親自戰鬥，只要這樣命令我就行」
「命令？」
「打倒第一個破維魔時，你和我的心臟被光之絲線連起來了對吧？」
「這麼說來……！」
那時確實記得看到了光之絲線。
「那是魔女之女與破維魔締結『盟約』連接靈魂的證明。締結盟約的破維魔被稱為『眷魔』，從此無法違抗魔女之女」
聽到那句話，連我也不由得一驚。
「無法反抗……！為什麼幾乎素不相識的我要和你締結這麼重要的約定！?」
「用自由交換自然有好處。破維魔的動力源是‘人的思念’。所以那些傢伙才會襲擊人類。但締結盟約的破維魔能持續從魔女之女那裡獲得思念之力」
「我的思念……給你？」
「沒錯。這樣不僅能避免無謂襲擊人類，戰鬥力還會大幅提升……！為了獲得這種力量，付出些代價也無妨」
回想起昨天被光之絲纏繞後他的強悍。確實能理解這具有相應的好處。
但是，為什麼？
「……為什麼你非要做到這種地步來消滅破維魔？你們不是同族嗎？」
「沒什麼，單純討厭他們罷了。況且同種生物也不是不互相殘殺的理由。人類之間不也經常自相殘殺嗎？作為惡意化身的破維魔就更不用說了」
「是的，但作為破維魔的他是無法徹底消滅同族的。所以需要化步大人的歌聲。缺少任何一方都無法贏得這場戰鬥。你們是命運共同體啊」
「這樣啊……那要不馬上開始？和潛伏在城市的破維魔們的戰鬥」
或許是怒火被點燃的緣故吧。化步自己都驚訝於此刻的積極主動。
「這份心意令人感激，但僅靠化步大人太危險了。這座城裡還有四位與您力量相當的魔女之子。要把她們拉攏成同伴才行」
「這個給你」，復興科長遞來一部智能手機。似乎是配給品。
按照復興科長的指示操作接過的手機後，屏幕上顯示出一份文件。
那是其他魔女之子的名單。雖然四個人的姓名和照片齊全，但只有一人記載了住址。
「這份不完整的名單實在慚愧」
「但，只要找到這四個人就行了吧……！」
「是的。關於第五位魔女之子，她已因其他案件開始行動且無法抽身。由於她是自行判斷行動的，我們目前也無法準確掌握其所在地……因此，我認為優先搜尋其他三人更為妥當」
「嗯，明白了。復興科長，你也一起來找嗎？」
「雖然我萬分想這麼做……但現在的我實在無能為力」
還未等詢問原因，復興科長便突然倒下。
面對驚慌的化步，拉普拉斯解釋道。
「她的動力源也是碎片。但提供動力的碎片供給設施已被破維魔控制，導致能源枯竭無法繼續行動」
「怎麼會……！」
「……但該傳達的已傳達完畢。請務必找到魔女之女拯救這座城市。能做到這點的只有你們」
說完這句話後，倒地的復興科長便不再動彈。碎片耗盡，機能停止了。
面對紋絲不動的她，化步帶著決心開口道。
「……拉普拉斯，走吧。首先——」
名單上唯一記載的地址──壹番街魔女之女『谷置狸眼』的住處！
達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