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化歩の章・不可解』
【3】
化步在赤紅的晚霞下奔跑。
時值黃昏。往常這個時間，衿架應該還在學園裡。
但是，『可能回不來了』到底什麼意思!?學校裡發生什麼了!?
邊跑邊給衿架打電話，卻無法接通。聽筒里只有雜音不斷傳來。
「為什麼打不通啊!?」
被不斷膨脹的不安驅使著，化步繼續奔跑。終於，學校出現在視野里。
「！」
不知為何，學校已被封鎖。
寫著『禁止進入』的黃色警戒線纏繞在入口，與值守的警察們一同封住了學校大門。簡直就像這裡發生了殺人案件。
圍觀群眾也聚集著。有人滿臉狐疑地張望，有人交頭接耳議論，還有人正用手機攝像頭拍攝。
愈發不安的化歩試圖進入校園，匆忙奔向校門。然而，卻被警察攔住了。
「危險！這裡正在封鎖中！」
「求求您了！讓我過去吧，裡面有姊姊，有衿架姊！」
「很遺憾不能允許」
「但是！」
「喂，你！」
她試圖強行突破，卻被兩名警察攔住。想要推開他們衝進去，怎麼看都是不可能的事。
就在這時，發生了詭異的事。
從化歩的影子里突然出現了刀刃狀物，嚇得警察後退。
「!?」
只顧盯著學校方向的化歩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但趁著警察畏縮的空檔，他衝進了學校。
「對不起！」
「喂……喂！」
他甩開追趕的叫喊聲拼命奔跑。或許因為要應付趁機起哄的圍觀者，警察們並沒有追上來。
「哈、哈、哈……！」
奔跑時似乎感到腳下影子在蠕動，但現在根本顧不上這些。
總之現在必須找到衿架姊——！
「衿架姊姊，你在哪裡!?」
那時，聽到了慘叫聲。是從圖書館方向傳來的！
從高架橋下一路狂奔，鞭策著快要爆裂的心臟，衝進了圖書館。
但那裡，明顯與熟悉的圖書館景象截然不同。
書架浮在空中。
景色失去了色彩。
化作了某種難以名狀之物蠢動著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空間。
「什……什麼？這是怎麼回事？」
面對明顯的異常狀況，脊背發涼的同時仍繼續在館內尋找衿架。
「衿架姐姐……？」
就在那時。
一個巨大的影子從化步頭頂飛過。影子伴隨著金屬質感的聲響降落在身後的地板上。
「!?」
回頭的化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裡站著一隻畸形的怪物。硬要形容的話，是形似巨大昆蟲的怪物。逼近的怪物腳步聲帶著詭異的金屬質感。
我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究竟發生了什麼。衿架怎麼樣了。這些念頭在腦海中徒勞地空轉著。
看見怪物揚起了利爪。
「啊…………」
要死了。
但在下一秒，突然出現的藍色魚形巨大怪物用利爪阻擋。魚形怪物彷彿是從化步的影子里跳出來的。
魚形怪物直接朝蟲形怪物猛撞過去。緊接著，怪物們開始互相廝殺。
究竟發生了什麼。眼前的景象，真的是現實嗎。
「啊、啊……！」
在思訊尚未理清的瞬間，化步已逃離了現場。
從書架陰影處不斷湧出蟲形怪物，成群結隊地撲向魚形怪物。圖書館一樓轉眼淪為怪物廝殺的戰場。
為逃離此地並尋找衿架，化步衝向通往二樓的階梯。
「噫……！」
剛登上樓梯，同班男同學就橫躺在眼前。
已是屍體。
下一秒，那具屍體被拖進陰影處。
隨後傳來撕咬與咀嚼聲。
化步條件反射地捂住差點驚叫出聲的嘴。再晚一秒，心臟就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在吃人……!? 衿架姐姐沒事吧!?難道說……！
最糟糕的想象掠過腦海的瞬間，稍遠處傳來物體聲響。
又是怪物!?
回頭的化步視線中，映出藏身書架陰影的人影。那人如同屏息般從書架後走出，金髮，身著西裝。
「衿架姐姐！」
聽到下意識發出的喊聲，衿架轉過頭來。緊接著，瞪大雙眼。
「化步！不行！」
背後傳來氣息。
轉身的化步視野里，充斥蟲型怪物的身影。大概是剛才吃掉同學的那傢伙。化步茫然地想著這些。
連驚叫都來不及，怪物已揚起利爪。
幾乎在揮爪的同時，衿架朝著化步衝來。
衿架跳到我身上，將我推倒在地。
「咕……」
但怪物的爪子抓住了衿架。貫穿她後背的利爪將其懸吊在半空。
「!!」
化步失語。在她眼前，衿架噗地噴出鮮血。面容迅速失去血色。
「快逃……化步」
「不要……衿架姐姐！」
「化……步」
緊接著，怪物將衿架撕成兩半。
咕嚓。
在震驚的化步面前，衿架的下半身墜落在地。
「啊……啊……」
怪物朝雙腿顫抖無法動彈的化步伸出利爪。
這時魚形怪物再度現身。魚身的衝撞將蟲怪狠狠撞飛。衝擊使得原本掛在爪尖的衿架上半身摔落地面翻滾。
「衿架姐姐！」
就在化步尖叫的同時，魚怪已咬碎了蟲怪的胸腔。
隨著胸腔被啃食，蟲首滾落地面。那臨終哀嚎般的鳴叫聲，宛如無意義的機械音堆砌。
「……」
化步茫然注視著這一切。
在他眼前，魚怪突然被光芒包裹。轉瞬間已化作人形翩然落地。
是剛才那個!?
那正是先前在高架橋下相遇的少年。面對震驚的化步，少年開口道：
「唱歌吧」
「……誒」
這突兀又不合時宜的要求令人困惑。
「……怎麼可能唱得出來……這種時候……」
「『破維魔』還會繼續增加」
「誒？」
初次聽到這個詞彙，化歩忘記困惑轉而感到可疑。但少年毫不在意地繼續說著。
「照這樣下去，被關在這個空間里的人，會因恐懼和慾望失控而變成破維魔」
「……變成？」
「這傢伙原本也是人類」
「！」
化歩條件反射般看向怪物的頭顱。
「好可怕……」
本該毫無意義的機械音，此刻聽來卻像是人類的聲音。
「殺了你……對不起……」
那聲音像是某個極度恐懼之人發出的。大概，是同一所學校的學生。
「……那麼，剛才的聲音是……」
「你也聽到聲音了？」
「……」
滾落在地的頭顱上，重疊著某個膽怯者的形象。素未謀面的、同校某人的身影。
從因恐懼而顫抖的胸膛深處，溢出了歌聲。
「臉頰的濕潤讓我清醒過來 瞬息的夢境與死亡的氣息
那是獨屬於我的庭園 再次開始跳動的心臟......」
隨著歌聲，周圍浮現出光之粒子。
但未等唱完，一樓的怪物群已開始向二樓湧來。
「呃!?這些、全都是……!?」
「啊啊。所有這些都是這所學校的學生和教師變成的怪物。名為『多次元生物破維魔』」
破維魔的群體渾身是傷步履蹣跚。但它們一邊高速修復著傷口，一邊向兩人逼近。
「它們盯上你了。因為你的力量對它們而言是威脅」
「威脅!?我哪有這種力量——」
「有的。我就是為守護它而來」
在化步詢問其含義前，破維魔終於追了上來。少年拽著化步的手邊逃邊說。
「但僅靠我的力量贏不了這些傢伙。需要你的協助」
「可、可是！我根本不會戰鬥啊！」
「想逃就逃吧。拖延時間交給我」
少年語氣平淡，正因如此顯得格外真摯。就算化步真的逃走，他肯定也不會抱怨半句吧。他定會拼命爭取時間讓化步逃跑。從他的話語中能感受到這樣的覺悟。
「但是」少年繼續說道。
「若你願並肩作戰。我定會拼上性命保護你」
「……！」
「快做決定吧化步，這裡就是分岔路！是逃跑，還是──戰鬥!?」
被質問的瞬間，與衿架的回憶掠過化步的腦海。
他無意識地攥緊了空著的那只手。
「……戰鬥。為了給衿架姐報仇，我要戰鬥！」
那一瞬間，化步與少年之間延伸出一根閃耀的光之線。
──咚！
光繩連結著兩人的心臟，少年回答道。
「明白了，魔女之女」
接著他再度變回藍色魚類的姿態。
「忘了自我介紹。吾名拉普拉斯。是站在人類這邊的，扭曲的破維魔」
青白色的光芒從拉普拉斯體內迸發。
下一秒，他已衝向破維魔群。展現出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壓倒性速度。
用魚鰭劈砍，以巨口撕咬，轉眼間就將群體殲滅殆盡。
「好、好厲害……！」
「只是無力化了而已。單靠吾無法徹底消滅破維魔」
「那該怎麼辦？」
「歌唱吧。唯有你的『歌』能淨化特塞拉克特」
我的、歌？
面對困惑的化步，拉普拉斯告訴著。
「你的歌聲蘊含著魔力。擁有修復被惡意傷害的世界的力量。能淨化惡意的並非另一種惡意……只有人類情感孕育出的美好事物才能做到」
「人類的、情感…」
化步像要咬碎什麼般重復著那句話。然後，看向橫躺的破維魔們。
他們是否也像剛才那人般恐懼著呢？
化步走向破維魔，再次唱起方才那首歌。
「臉頰的濕潤讓我清醒過來 瞬息的夢境與死亡的氣息…」
隨著回響的歌聲，光之粒子再次浮現在四周。那光芒包裹住破維魔們，聚集成一團巨大的光球不斷增強光輝。
隨後，一道格外強烈的光芒迸發。
「！」
當光芒完全消散時，破維魔的群落已無影無蹤地消失了。
圖書館內部也恢復原狀。書架不再漂浮，景色重獲色彩。
……我的歌聲里，確實存在著不可思議的力量。
剛意識到這點，景色就突然急速遠去。
如同絲線斷裂般，化歩的意識啪地中斷了。
達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