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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穢師》第一章-缺口-002

九方思想貓 | 2025-08-05 21:01:39 | 巴幣 142 | 人氣 137


本作品也在 PenanaCxC 進行連載
正常來說會一週一更
但太忙了結果變成月更 Orz



  ※※※
  
  私立巨人高中是個作風非常老派的學校,不僅治校嚴謹,許多既定行程,也說得上十分存古風。
  
  首先,軍訓課仍然保留「單兵基本教練」項目。光是這件事,放眼當代就算相當罕見,更別說所有男同學都要練習持槍四百障礙——儘管拿的是木槍,那訓練也絕對算不上輕鬆。校慶運動會時,男生班必須列隊踢正步走過司令台,依照口令敬禮;而女生班也得排列整齊,跟著旗手行進。精神答數、常答數,對私立巨人高中的學生而言只是日常而已,要說這裡是一所軍校,或許都有人信。
  
  男生班在軍訓課堂上,也有機會使用造型逼真的模型槍,進行大部分解以及槍枝保養訓練。女生班則無一例外都需要上軍護課,和男生班相比,一樣的是軍事相關知識的陶冶,不同的是戰鬥訓練和護理訓練的分別。
  
  在這樣的教育之下,私立巨人高中的男女生,應該有著強悍,也有著溫柔——
  
  「巨人高中遠近馳名,但是又強又好看的人,大概講的全都是數理資優班的那一群吧。」易葉舒靠在校舍三樓的欄杆上,罕見地放下了手上的「賽博軍武」雜誌,望著遠方怔怔出神,「一定要說的話,軍訓課表現最好的是他們,功課最好的也是他們。甚至他們還可以男女合班耶,我們就猴子,猴子不可以男女合班。照學校的說法,猴子男女合班,不會升學,只會生小孩。」
  
  「他們那就是所謂的能文能武吧。」姚真臣一臉不在乎地説:「不過也沒有這麼悲觀的啦,要什麼都會的話,讓他們那群菁英稱霸這個世界就好了,我們這些凡夫俗子不就可以輕鬆度日?這世界上,分母也很重要的啦。」
  
  「也不能這麼說,你看啊,當年初代泛用戰機出現的時候……」
  「欸幹,等一下,暫停。老舒你講那些我真的聽不懂,你可以說我聽得懂的東西,像是……」
  「像是最新型的攻防一體防暴臂盾?你不是有在練武術嗎,這種塑鋼材料的臂甲對你來說,應該可以算是一種拳套吧。」
  
  本來只是日常嘴砲而已,但說到這個份上,姚真臣就有興趣了。
  
  從他的眼神當中看得出「上鉤」的訊息,易葉舒把當期雜誌翻到「鎮暴」的專欄,放到他的好兄弟姚真臣手上。只見單兵裝備之中,確實有像是迷你盾牌一樣的東西。它設計了能夠調整的皮帶與鎖具,可以裝備在雙手。除了不會過度影響手腕動作之外,鋸齒狀的邊緣,還提供了一個程度的嚇阻力。
  
  光從外觀上來看,那對臂甲就像是摧枯拉朽的沈重鐵鋸,「幹超帥。」姚真臣簡短地發表了感想。
  
  「這上面還有戰術軌道,能安裝戰術手電筒,甚至內藏辣椒水噴頭。」易葉舒解釋著說:「非致命裝備耶,專注在壓制和防禦。在目的上來說,比所謂的武器溫柔多了。」
  
  「用這東西鎮暴,我覺得光是那又黑又尖的邊緣,殺傷作用也不會太小吧。」姚真臣沒有擺出架式,單手一個上劈,一陣勁風掠過易葉舒的瀏海。
  
  「……我是覺得,其實你什麼也沒裝,光是從小到大練了十幾年的『實戰流人拳』,本身也夠有殺傷力了啦。」
  
  正當兩人聊天聊到一半,一位圓耳大肚的軍訓教官已經老遠走來。
  
  「你們兩個,放學了就趕快離開教學大樓。」教官臉色雖然平和,但語調卻透露著不可違抗的氣息,「姚真臣,不要鬧出事來,下課以後好好回家,知道了嗎?」
  
  「知道了──胖教官。」
  「胖你個頭,我是胖,但要拼體能,你們還從來沒贏過我。」身材還真有些胖的教官笑著拍了兩人的頭,幾個人嘻嘻哈哈一陣,「好啦,別囉唆,快滾,還是你們要先跟我比完單手伏地挺身再走?」
  
  「好啦,龐教官再見。」向這位個性認真,卻對學生非常隨和的師長道別,姚真臣與易葉舒背起書包,便趕緊下樓去了。
  
  回家雖然是同個方向,但易葉舒會搭校車,姚真臣則除非練功受傷,不然大部分都是慢跑回家。雖然不太透氣的青色制服,以及黑色長褲會因為汗水黏在身上,但反正回到家裡就得洗了,他似乎也不需要為這樣的行程特別換一套運動服。街上有汽、機車來來往往,在缺乏人行道的馬路上,駕駛們有默契地閃過正在跑步的男學生。而總是看到這孩子經過的商家,有的會跟他打聲招呼,甚至有些會上前擊個掌。
  
  「阿臣今天不打架啊?」有個菜販嘻嘻笑著虧他,姚真臣立刻比了個中指,樂得阿伯前彎後仰。
  
  「阿臣什麼時候換你推拿?」另一位開服飾店的大嬸問道。
  「我還沒出師啦!」姚真臣揮了揮手,繼續跑著。
  
  跑啊跑的,緊接著,是騎樓下賣手機吊飾的攤販給他行注目禮。之後還有賣首飾戒指的、賣帽子領巾的……
  
  賣包子的老闆順手扔了一顆,給他接個正著,塑膠袋裡已經涼透的肉包不能算非常好吃,但也絕不差勁。
  
  「謝啦!」他道謝,拎著包子繼續跑。
  
  姚真臣從來不覺得自己是什麼有名人物,但慢跑回家的路線永遠就這麼一條,像他一樣天天揹著書包跑步上學、放學的男學生,也許真沒這麼常見。
  
  這些人是否就因為這樣子,就對他擺出特別的態度?姚真臣不知道,只知道他的「豐功偉業」,絕對不在少數。
  
  時局不好,攝影器材珍稀昂貴,這世上出了什麼亂子,也沒有什麼工具可以紀錄下別人的惡行。市場邊、暗巷裡,有時也會讓他遇到一些小衝突。被勒索的孩子,被按在街邊談判的少年……路見不平,出拳相助已經不是一兩次。
  
  在學校,這絕對算不上什麼好學生。然而在社區長輩和市場夥伴們的眼裡,這個男孩身強力壯,面貌端正,不是刻意惹事生非的壞胚子。
  
  但大家對他的好,姚真臣卻始終不敢領教。
  這一切都是英招姐的功勞,一定是她太漂亮了,所以大家覺得英招姐的跟班也好棒棒──像是要說服自己似的,姚真臣一面跑,一面對自己嘟膿。
  
  洛英招才是好孩子,我不是。
  
  他一面跑,一面想著自己從前至今的過往。
  
  父親因為吸毒三度入獄,為了逃避他的騷擾,他沒有一段正常的童年。搬家是常態,沒有父親在家的生活才是日常。和母親相偎的小小套房,在年幼時期,就是他的全世界。
  
  他才不在乎,自己被註記成什麼「重點關懷學生」,也不在乎市政府的資料上,寫著中低收入戶以及風險家庭。他只知道母親現在好不容易穩定了工作,可以不用每天噴著香水、濃妝豔抹,穿著性感的衣服,喝到站不穩,才能在半夜時間回家。
  
  又或者是,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回家。他總覺得自己似乎不能,也不該忘記這些景象。
  
  媽媽如果到第二天才回家時,通常酒意已消。她身上的香水味會變,變得有一種氣味,難以形容的氣味。每次通宵,她的膝蓋上有時紅腫,有時會有擦傷。她因為性感穿著而露出的大腿上,有著短時間褪不去的印子。
  
  或紅、或青,看起來就像有妖怪在她的腿上留下了爪痕,又像是被迫留下誓約的手印。印子顏色雖淺,但在姚真臣看來,那就如同是血印,在訴說著不可告人的隱情。夜歸的媽媽會說:「真臣,我回來了,對不起又讓你看家。」笑容非常溫柔,卻又帶著絲微的落寞。
  
  與母親的生活流離顛沛,但這樣的微笑,還是小小世界裡至為耀眼的光。他的父親則不同,那是一個噩耗、一個惡兆,一個強加於光芒之外的籠罩。他的父親總是因為毒品而入獄,也是因為這樣,他才會變成重點關懷學生。
  
  擁有這種父親的自己,怎麼可能會是好孩子?
  
  那些慈眉善目,給予關心的師長非常令他感謝,但有時令他覺得厭煩。
  
  況且,不知道為什麼,不管他們搬家到哪裡,父親出獄之後一段時間,總是有辦法找到他們。再一次伸手向他重要的媽媽要錢——
  
  「妳看起來蠻有錢的嘛,可以穿這一身,過得不錯。」
  
  突然而來的一句話,像是剛好呼應姚真臣的思緒一般,將他從記憶中喚醒。他停下步伐,微喘著氣,望向一旁的暗巷。
  
  只見三個年紀約莫二十出頭,在附近沒見過的男子正和一位女學生在巷子裡說話。她雙手交叉,被按在牆上。男人的粗大手掌高高支在她頭頂上方,像是宣示這樣的控制理所應當。
  
  黑色書包落在一旁,文具與課本散落一地。
  
  「青色襯衫,黑色百褶裙……能上這種私立學校,家境不會太差啦。身上有零用錢嗎?贊助我們一些吧。」
  
  「我家喔,雖然也有人渣,但可能是比你們這些只會欺負小女生的男人好一點吧。」那女孩說話並不大聲,但語調清晰,不疾不徐,字字句句都能鑽進姚真臣耳裡,「連對付小女生都要三五成群,你們這種人呢,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就是一點用都沒有。」
  
  「哇幹,很嗆耶這女的,妳搞得清楚自己是什麼立場嗎?」其中一個男人一面說,一面趨前摸了摸她的下巴,「奶子超挺的……仔細一看超大的耶,有常常揉喔。」
  
  「腿也很白啊。」按著她手的男人撩起那並不算長的黑色百褶裙,忽然三個人一起驚呼起來。
  
  「欸幹幹幹,白色綁帶內褲,一拉就下來那種!媽的這女的騷啊,該不會有在約吧?」
  
  然而面對三個男人的毛手毛腳,女孩只是說:「說夠了嗎?看夠了嗎?賺到了吧,一輩子沒人要的垃圾,就當賞你們……」
  
  啪的一聲,響亮的巴掌聲響徹陰暗的小巷。女孩墨黑色的長髮高高揚起,臉則是重重甩向另一邊。按著她的男人臉色陰沉,「妳那張嘴再講,我就把它撕爛。」
  
  「會被撕爛的人,是你。」
  
  一個箭步,一記箭拳。
  
  那說話的男人下巴一歪,回頭驚訝地望著姚真臣,然後像個硬邦邦的棍子般直挺挺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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