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後遺症與鼠爺的尊嚴
夜風，順著牆上那個人形大洞，呼呼地吹進來，捲起幾片灰塵，也吹涼了我那因震驚而僵硬的身體。
我呆呆地站著，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剛才那一幕——那驚天動地的巨響，那神聖芬芳的氣柱，以及鼠妖首領劃破夜空、充滿哲學意味的拋物線。
我的必殺技……竟然是這個？
這招該叫什麼？佛光普照……菊花殘？還是大慈大悲……後門掌？
我感覺自己的修仙之路，從一開始就點歪了技能樹，而且歪得離譜，歪到了馬里亞納海溝。
「鼠爺？鼠爺您醒醒！」
一陣恐慌將我從哲學思考中拉回現實。我連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那隻被活活氣暈過去的倉鼠師父捧在手心。牠小小的身體軟綿綿的，四腳朝天，雙眼緊閉，如果不是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我真以為牠就此圓寂，追隨我師父去了。
我急得團團轉，連忙將養魂木貼在牠身上，又抓了幾粒最飽滿的百年靈谷湊到牠嘴邊。
「鼠爺，您醒醒啊！您可不能有事啊！我不是故意的，是那股氣它……它自己走錯了路啊！」我欲哭無淚地解釋著。
養魂木的青光緩緩滲入，花生米的眼皮顫動了幾下，終於悠悠轉醒。
牠睜開眼，第一時間看到的，就是我那張寫滿了愧疚、擔憂和尷尬的臉。
四目相對，空氣凝固了。
牠的黑豆小眼中，沒有了往日的嚴厲，沒有了恨鐵不成鋼，也沒有了高深莫測。那裡面，只剩下三樣東西：悲憤，羞辱，以及一種看著自家白菜被豬拱了的、痛心疾首的絕望。
牠沒有對我進行任何神識傳音。
牠只是默默地、用盡全身力氣地，翻了個身，將那個圓滾滾的、毛茸茸的屁股，對準了我。
無聲的抗議，最為致命。
我感覺自己的心，比被那鼠妖利爪抓一下還痛。
就在這一人一鼠陷入史詩級尷尬的時刻，一個更現實的問題擺在了我的面前——牆上那個大洞。冷風正嗖嗖地往裡灌，對面樓李大爺家電視機裡「皇上駕崩」的悲痛配樂清晰可聞。
這可是租來的房子！房東是個精明的中年婦女，下個月就要來收房租了！我怎麼解釋牆上多了個洞？難道說是被隔壁鼠妖撞的嗎？
我手忙腳亂地想找東西把洞堵上。衣櫃？太大，推不動。書桌？太小，遮不住。最後，我只能從床底下翻出一張師父生前買的、巨大的、印著「阿彌陀佛」四個燙金大字的畫像，顫顫巍巍地掛了上去，勉強擋住了那個洞。
從外面看，我家牆上掛著一幅莊嚴的佛號。但只有我知道，佛號的背後，是通往自由的、涼颼颼的穿堂風。
處理完牆壁，我再次試圖與花生米溝通。我將牠最愛吃的赤陽果切成小塊，用清泉玉露浸泡後，恭恭敬敬地送到牠面前。
「鼠爺，您消消氣，先吃點東西補充一下元氣……」
花生米眼皮都沒抬，只是用後爪，把那盤精心準備的貢品，蹬開了。
我心涼了半截。完了，鼠爺這次是真的生氣了。牠寧願餓著，也不願意接受我這個「大逆不道」之徒的供奉。我們的師徒情誼，走到了盡頭。
就在我垂頭喪氣，思考著是不是該收拾行李，帶著一隻自閉的倉鼠跑路時，「咚咚咚」的敲門聲響起。
我嚇了一跳，難道是鼠妖的同夥找上門了？
「誰……誰啊？」我緊張地問。
門外傳來一個中氣十足、還帶著點不耐煩的聲音：「我！房東！小李，你剛才在家裡搞什麼名堂？又是打雷又是閃電的，整棟樓都跳閘了！我還以為你觸電了呢！」
房東！
我頭皮一麻，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我慌忙跑到門口，隔著門喊道：「王阿姨！沒事沒事！剛才……剛才電視機壞了，可能有點短路，我已經修好了！」
「修好了？那你開門讓我看看！」房東顯然不信。
我怎麼敢開門！門鎖都被鼠妖扭斷了！
就在我絞盡腦汁想著藉口時，一直用屁股對著我的花生米，突然動了。
牠轉過身，用一種極其冰冷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後朝著大門的方向，輕輕地、不帶一絲煙火氣地，打了個嗝。
「嗝。」
這一聲嗝，很輕，很淡，沒有任何威力。但一股奇特的、溫和的氣流，卻精準地作用在了那被扭斷的門鎖上。只聽「咔噠」一聲，那變形的鎖芯，竟然自己歸位，恢復如初了！
我目瞪口呆。鼠爺的神通，竟然還能用來修鎖？這也太……大材小用了吧！
門外的房東顯然也聽到了聲音，不耐煩地說：「聽見了啊，在裡面磨蹭什麼呢？快開門！」
我趕緊打開門，只見房東王阿姨正叉著腰，一臉狐疑地看著我。
「王阿姨，真沒事，您看，好好的。」我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王阿姨探頭往裡看了看，屋裡雖然亂了點，但燈亮著，也沒什麼異樣。她又低頭看了看門鎖，完好無損。
「奇了怪了……」她嘀咕了一句，然後指著我警告道，「小李，你可別在屋裡搞什麼危險電器啊！出了事我可不負責！下週交房租，準備好啊！」
說完，她轉身扭著腰走了。
我鬆了口氣，關上門，感激地看向花生米。
「鼠爺，多謝您……」
花生米再次將屁股對準了我，表達了牠不屑與我為伍的堅定立場。
我嘆了口氣，走到被我用「阿彌陀佛」畫像擋住的牆洞前。我悄悄掀開一角，想看看外面的情況。
就在這時，我的瞳孔猛地一縮。
在對面那棟樓的天台上，一個瘦長的黑影一閃而逝。雖然隔得遠，但我能感覺到，那股陰冷的妖氣，正是被我一「屁」轟飛的那個鼠妖首領！
他沒死！而且，他在監視我！
我心中警鈴大作。這次他們準備不足，下次再來，恐怕就沒這麼好對付了。
我臉色凝重地轉過身，看著花生米那孤傲的背影，鄭重地說：「鼠爺，我知道您生我的氣。但那幫鼠妖跑了一個，他肯定會回來報仇的。我們……我們得想個對策！」
花生米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牠會將這份沉默保持到天荒地老。
就在我快要絕望的時候，一個冰冷的、充滿了屈辱和決絕的念頭，終於傳進了我的腦海。
「嗝……（從明日起，修煉加倍！）」
我心中一喜，牠終於肯理我了！
然而，下一句話，讓我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修煉的第一個科目……）」
花生米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做著極其艱難的心理建設。
「（就是教你……如何正確地、優雅地、有尊嚴地……控制你身體裡每一股氣的……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