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洛伊的黑影筆直衝來，彷彿將空氣本身撕裂。
舒度根本沒時間再計算風速或俯仰角，只能硬生生往旁邊壓了壓操縱桿，企圖拉開距離，結果機體沒動幾度，他的背脊就感覺到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攪動了。
轟——！
一股驟然捲來的強風自側面襲來，帶著震耳欲聾的轟鳴，像是整片空氣都在短暫炸開。
劍魚式被那股衝擊直接吹偏，半個機身幾乎被抬了起來，穩穩飛行變成翻滾滑翔，他幾乎以為這下真的要栽下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慘叫出聲，視野裡天、地、雲層全倒著轉，像洗衣機裡的衣物一樣翻騰。
下一秒，他在翻滾的間隙中瞥見了一道身影！
一名金髮的魔女正懸停在他方才所在的空域，短髮在風中飛揚，身形輕盈卻穩如磐石。風壓就是從她身上爆開來的，那股如斬如鋒的氣流瞬間讓他明白───
是艾莉卡・哈特曼。是她的《疾風》把他從涅洛伊的攻擊路線上「吹」了開去。
她腳踏Striker Unit出現在機首上方，伸展出的魔力護盾如圓弧一般張開，擋在舒度與涅洛伊之間。
對方發射的光束直直撞上那片護盾，爆出一陣震耳欲聾的鳴響與無數光芒碎裂。
───魔力護盾擋住攻擊的同時，會使光束四散反射。
這是所有魔女都知道的常識，但舒度不是。
「等、欸不對───！」
太遲了。
一道偏折的光束掠過機身，正中劍魚式的左側機翼，從根部一路削裂到外框，像是被電鋸砍過一樣。
機身劇震，舒度整個人被甩回駕駛椅，連呼吸都一瞬間凝住了。
他低頭一看，只見左翼已經支離破碎、冒出煙來。
【警告：左機翼結構受損90%、飛行姿態無法修正。】
【建議：準備進行緊急迫降。】
「這不是建議！這是遺言了吧！！」他瞪著儀表板怒吼。
可偏偏這種時候，老飛機還沒徹底散架，就像在嘲諷他一樣，儀表板竟開始重新閃爍起數值，像是要頑強活下來。
「……老夥計你太棒了，回去我一定幫你返廠大修一遍！」
舒度死死抓著操縱桿，但飛機已不再受控。
一邊的機翼被打穿，整架劍魚式像是斷了翅膀的鳥，失去平衡地不斷旋轉下墜，視野天翻地覆，機身像在空中打陀螺。
「啊啊啊啊啊────我要吐了我要吐了我要吐了────！」
他幾乎分不清哪邊是天空、哪邊是地面，只能靠著意志苦苦撐住。
就在這時，兩道纖細卻極具壓迫感的身影從側後方疾衝而至───
她們沒有任何遲疑，一左一右飛抵機體兩側，飛行腳上的魔力穩穩支撐著姿態。
雙手同時伸出，狠狠抓住機翼那變形扭曲的邊緣，以魔力強化的肉體將整架機體硬生生從空中扯住。
「——撐著！別鬆手，我們會讓你平安著陸的！」
右側傳來一聲清亮而有力的少女嗓音，是巴克霍隆，語氣堅定得就像一雙伸出的手，想把他從墜機的絕望邊緣硬生生拉回來。
左邊那位紅髮魔女的聲音聽來更冷靜沉著，卻也不容置疑：「你這樣撐著只會讓飛機解體，相信我們，交給我們來控制降落！」
「……我還能說不嗎？」舒度勉強笑了笑，事實上他連話都快說不出來，胃裡一陣翻湧，整個人快被失重感和翻滾搞暈。
他咬牙撐住想吐的衝動，手指顫抖地將油門拉至最低，讓劍魚式進入滑翔模式。
下一秒，他便感覺整架機體像是被什麼東西穩穩托住。
兩名魔女一左一右，用強化魔力後的驚人臂力死死抓住扭曲變形的機翼邊緣，飛行腳下魔力爆開如尾焰般拖曳，她們就像兩個空中的支架，把原本注定墜毀的飛機硬生生從空難邊緣撐了回來。
「高度穩定……下滑角度良好……」舒度盯著儀表，聲音顫抖得不像話，但他清楚得很，這可不是他操控的功勞。
是那兩位熟得不能再熟的魔女……
左邊是那位紅褐色長髮、舉止端莊卻眼神凌厲的中校明娜·威爾克，501航空團的司令官，本該坐在辦公桌後批文件的高階幹部，居然親自衝上來撐機翼。
右邊則是臂力堪比作品中的肌力代表，歌爾特露特·巴克霍隆，一邊喊話還一邊硬扛著半邊機翼重量，表情看起來冷靜，但舒度完全能想像她等一下會用幾分貝的音量罵哈特曼。
舒度忍不住在腦海裡吐槽，但很快，他連思考的力氣都快沒了。
在一片野地與濕泥交錯的臨時空地上，劍魚式「咚」地一聲重重落地，沒有爆炸，沒有翻覆，只有一陣刺耳的滑行聲。他幾乎能感覺到整架飛機在泥土裡像是一頭倒栽的老牛，滑出幾十公尺後猛地陷進半個機尾。
空氣停頓了一秒。
整片戰場像是按下靜音鍵，沉默得讓他有些不真實。
「……我還活著？」舒度低聲呢喃，下一秒整個人癱倒在座椅上，虛脫到連喊救命的力氣都沒有。
他盯著眼前那早已裂紋密佈、指針卡死的儀表板，像是在對這趟驚魂未定的任務致意，苦笑了一聲。
【根據任務前模擬，您生還的機率僅為7.3%。恭喜您違反統計學，產生奇蹟。】
舒度剛剛才吐了口氣，準備來一段「老天保佑」的心靈感言，結果下一秒，一道紅色光束驟然從天而降，橫掃過墜落點。
那是──之前那隻攻擊他的涅洛伊，竟然還沒死透！
【本系統收回剛剛前面那句話，宿主你等死吧。】
「去你X的系統！你該收回的是你的烏鴉嘴！」舒度氣得一巴掌拍在儀表板上，直接扯開卡榫，掙脫安全帶，像隻被燙到的貓一樣倉皇往機艙外跳。
他一腳踏在殘破的機翼上，整個人幾乎是用滾的從飛機上摔下來，摔進泥地時滿臉是土，還來不及罵第二句，一股強烈的壓迫感從天空壓下。
就在那紅光即將掃到他所在的方向時，一道銀白色的氣流自斜上方劃破天際，如同凝結的颶風之刃，直接貫穿了光束的源頭。
那是疾風。
艾莉卡·哈特曼從雲層中俯衝而下，身影像旋風般筆直劃開夜空，沿著氣流化作的「風壓」一口氣切穿了涅洛伊的核心。
光爆驟現，涅洛伊在空中斷裂、爆炸，黑紅色的粒子像灰燼一樣四散飄落。
而艾莉卡則毫不在意地懸停在空中，像剛剛只是順手清理垃圾般轉身離開，並朝地面揮了揮手。
「搞定啦！快遞先生，你還活著嗎？」
舒度還趴在泥巴裡，嘴裡全是土，卻不忘回嗆一句：「妳來晚了兩秒我就變成泥土裡的有機肥料了啦───！」
艾莉卡飄浮在半空，懶洋洋地扯出個笑容，朝他比了個讚。
戰場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濃煙漸散，陽光重新照在破爛的劍魚式機身上，還有那滿身狼狽的舒度。
他癱坐在泥地裡，吐出嘴裡的泥沙，抬頭望向天空。
───這特麼，才第一個任務。
【系統提醒：請做好心理準備，之後任務難度將持續上升。】
「……你乾脆玩死我算了。」舒度無力地仰天長嘆。
達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