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這一刻終於到了!十年前的起點與如今的終點,終於聯繫起來了:
尾聲:她與他的未來
黎明的純白終將被黑夜所染盡,黑夜的深邃也將被黎明所籠罩。
「好舒服的風啊……」
漫步在綠意盎然的河邊公園,金髮的女高中生露出了愜意的笑容。
由於就讀的學校在上星期六舉辦了園遊會,因此在忙碌過後的今天給予了補假。儘管有不少學生選擇待在家中好好休息,不過對於金髮少女──巴麻美而言,這卻是個出門的好時機。
明亮的日光照耀在蔚藍的河面上,反射出了一片耀眼的波光粼粼。
直到幾個小時以前,公園的路邊仍是一片車水馬龍;然而在過了通勤時間的現在,這片綠地也迎來了難得的寧靜……不,與其說是難得,不如說是不為人知吧?不過,對於麻美而言,這也的確是一段難得的獨處時光。
毋須聚精會神於課堂的學習,也不用賭上性命進行戰鬥;至於親愛的妹妹與可愛的後輩們,此時也各自待在屬於她們的地方。儘管前往市區新開幕的咖啡館享用限定甜點也是相當吸引人的選擇。不過金髮少女知道,自己之所以來到這個地方,其實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理由。
「那個時候……就在這裡──」
她在一棵枝繁葉茂的櫻花樹下停了下來。
自從圓環之理封印的那一天,她與她的親友們已在回歸正軌的生活中渡過了半年多的時間。這段時間雖然少不了面對課業與魔法少女的戰鬥,但是與她們共度的時光卻是充滿了溫馨與快樂──是的,無論是欣賞後輩們在社區敬老會的才藝演出,又或是與要好的同學們參加社團活動、拜訪後輩們的秘密基地以及帶著心愛的妹妹外出散心,所有的回憶都給她帶來了滿滿的幸福。然而即便生活得如此充實,麻美卻依舊感覺自己的內心缺了什麼。
「難道你以為……我會把你給忘了嗎?」
無意識地握緊手中的某樣東西,少女低聲喃道。
半年前,自己之所以能與同伴一同挑戰「惡魔」,完全都是因為「他」給了所有人力量。儘管同伴與自己在當時展現了真正的勇氣與覺悟,真正讓不可能變成可能的關鍵卻都是「他」的功勞。
「深藍烈火先生。」
她喚出了「他」的名字──
縱使時空經歷重置,理應不復存在的初次相遇卻清晰地浮現在麻美的腦海之中──就在這棵櫻花樹下。
向晚的涼風、不健康的櫻花樹、宛如命中註定的一瞥以及穿越時空的情意……種種回憶畫面連同深刻的感受,現在都鮮明地湧上麻美的心頭。然而即便如今回到了這兒,多次為她實現願望的深藍烈火卻已經不在了。
不,並不是不在了……只是在頂替了「女神」之後,現在的他已經成了無所不在又無處可尋的存在了──為了封印圓環之理。
「你這個笨蛋──難道你以為……透過犧牲自己來幫助喜歡的人,非常的帥氣嗎?」
她用近乎怨恨的口吻發出哀嘆。
事後回想起來,麻美相當驚訝自己竟然會如此直白地說出對方喜歡自己的話來。然而事實卻是早在這次的事件之前,深藍烈火就已經明確地向她表達過愛意了;至於在這次事件的關鍵時刻,兩人之間的告白就更別說了。不過,也正是因為明瞭了這份心意的份量,麻美才更加接受不了他的作法。
「我……我愛妳啊,麻美!」
「永別了,我最心愛的麻美小姐。」
「為什麼……為什麼要對我說這種話?」
少女緊嚙著唇喃喃自語。
她並不是不能理解,並非歸屬於這個世界的深藍烈火與身為魔法少女的她有著絕對性的差異。然而無論是選擇回歸原有的世界,抑或是在這次事件中的自我犧牲,一連兩次的他都在最終離她遠去……如果,這樣的選擇是在更早之前就決定好了,那他又為什麼要向自己表明心意呢?
「算了……」
萬分落寞的低語彷彿就是最後的答案。
無論如何,他的確幫助了自己找回了重要的後輩。因此即便不夠圓滿,她對他依舊充滿了感謝。然而即使這份感謝不假,浮現在心頭的悲傷與不甘卻又該如何抹除?
所以──
「妳想見他,對吧?」
感受到緊握在手中的十字綴飾刺痛掌心的同時,麻美也聽見了「她」的聲音──
女神嘉德麗雅。
同樣並非歸屬這個世界,身份上既是深藍烈火的母親,同時又像是麻美的守護者的女性降臨了。儘管這幾乎就是個已經有答案的選擇,然而對於此時的少女而言,能夠有人適時推她一把,無疑也將為她帶來滿滿的勇氣。
「還有想對他說的話……不是嗎?」
彷彿抹去一切背景的柔和光輝之中,與麻美宛如一對姐妹的女神溫柔地點出了她的心願。
「既然這樣,就照妳希望的去做吧……」
「可是──」
「不要緊的。」
眼中映照出少女微微變紅的面龐之際,女神的臉上已經蕩漾出一片溫暖的笑意。此刻的她就像是麻美真正的姐姐,用加倍溫柔的笑臉鼓勵著心懷猶豫的少女。
「那孩子……是不可能不願意見妳的──」
就像是為了驅趕麻美內心的最後一點不安,女神緩緩地將掌心覆上了她的手背;層層交疊的柔軟之間,少女可以感受到手中的十字綴飾發出了光輝。
「去吧,去見妳想見的人……然後,抓住妳們的未來吧──」
耀眼卻不刺目的光輝之中,女神的身影逐漸淡去。不過就在河邊公園的櫻花樹重新回到眼前的同時,許下願望的麻美也不再猶豫了。同時,出現在她眼前的情景,也不再是一整片的深綠。
──與深藍烈火初次相遇的櫻花樹,現在正綻放出成片的粉色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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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
「……」
無盡的黑暗──
「……」
包覆光輝的無盡黑暗──
青年在逐漸抹去喜怒哀樂的黑暗之中,守護著光輝並沉睡著。
他所守護的圓環之理將會保證魔法少女的未來不再絕望;而他最心愛的少女也將在未來得到屬於她的人生。這樣,他在這個世界的存在意義,就全部完成了。
可是……
「你最心愛的她只是個人類。會老會死──絕對不可能永遠和你在一起。」
雖然意識逐漸在淺眠中變得模糊,理應失去情感的自我卻依舊惦記著──
即使自己的時間已經脫離了世間的命運輪迴,烙印在靈魂之上的感受卻已經無法抹除了。所以,總有一天,自己也必定會為了自身所割捨的一切、為了一去不回的事物,不斷地感到懊悔與絕望,直到這份痛苦從懲罰變成安詳為止……
但是──
──這樣真的好嗎?
青年可以感覺到有人這麼問。
那是非常溫柔卻又充滿誘惑的聲音。同時他也能感覺到,只有真正深愛著他的人,才會對他說出這樣的話。
「……」
事到如今,自己還有辦法回頭嗎──即使感受到自己正露出苦笑,青年依舊像是接受誘惑般地睜開雙眼。
就在聲音的源頭之處,彷彿真有光芒照亮了黑暗。
──過來吧,為了麻美。
甜美的誘惑鼓動著他。
「真是的……又是你們嗎?」
他可以感受到自己並不意外,可是卻比想像中的還要失望。
那是一個月夜吧?當時的自己接受到了它們的訊號──外型宛如小貓小狗,無法理解情感卻又操弄著最為多愁善感的少女們的命運,最終卻在與魔法少女的鬥爭中落敗的孵化者們。儘管自己確實和它們有著互相利用的關係,不過這種毫無感情基礎的共犯,自然是不可能讓他對它們伸出援手。所以,唯一能讓自己告別母親、前往另一個的世界的理由只能有一個。
──過來吧,為了麻美。
為了最心愛的她。
即使……她已經前往了不曾與自己相遇的時空。
即使……她並不是真的不願意與自己相遇。
即使……犧牲終究在所難免。
別離之後終將重逢,重逢的盡頭卻又是別離。
到頭來,自己終究離開了最心愛的她。不過這一次,自己也做了更加周全的安排。所以要是再收到孵化者利用她作為誘餌的訊號,自己也應當提高警覺,注意這是否會是個更加兇險的陷阱?
「沒問題的。」
他對自己說道──這並不是他對自己的安排有著絕對的自信。而是因為他想相信,只要能夠得到親友們的陪伴,自己最心愛的她一定就可以在未來抓住幸福。
但是──
──你不再仔細聽看看嗎?
溫柔的聲音再次響起。
那並不是將威脅隱藏在關心之下的情緒勒索,反而更像是洋溢著近似笨拙的真摯鼓勵。這樣的關懷不僅溫暖,同時也提醒了青年一件事──
孵化者確實具備模仿或利用情感的能力,但是卻萬萬不能理解情感。
──過來吧,為了麻美。
誘惑依舊是如夢似幻的甜美,然而傳達自其中的急切與期待,卻也隱藏著一絲苦澀與不甘。這種細膩卻深刻的感觸,確實是那群無血無淚的白色生物們無法辦到的。
所以,這真的是──
「麻美……小姐。」
金色捲髮下的笑顏掠過了青年的腦海。
自己果然……還是想要和最心愛的她在一起。然而讓他感到心如刀割的事實卻是讓他與她分離的並非孵化者的惡意或是對方的拒絕,而是自己的選擇……這樣的自己,真的還有資格反悔嗎?
──那就看你怎麼決定了。
宛如看穿青年心思的溫柔嗓音並沒有進一步地進行說服,可是其中的關愛與溫暖,卻已勝過了滔滔雄辯。
「真的……可以嗎?」
青年在無盡的沉默之中反問著。然而這一次,再也沒有人給予他明確的否定或鼓勵了。
「……是嗎。」
如果認定終會別離,無論重逢多少次都將在最後分離;如果渴望聚首,分離得再久也將是重逢前的短暫別離。至於自我的心之所向,其實就是──
「果然……不想要放棄啊。」
青年笑了;隨後他向眼前的光輝伸出了手。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又再次聽見了──
──去吧,去見你想見的人……然後,抓住你們的未來吧!
於是,深藍烈火不再是圓環之理的一部分──就在盛開在不同時節的櫻花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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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和日暖、落英繽紛,淡粉色的櫻花輕輕地墜落在綠草如茵的河堤邊,吹拂過少女的臉龐、吹拂過青年的金髮。
「我們終於又見面了。」
櫻花樹下,實現願望的少女輕聲說道。
「是啊……我回來了。」
即使感覺氣氛實在有些尷尬,不再將自己偽裝成黑髮少年的青年依舊正視著少女的眼眸。
漫天飛舞的櫻吹雪美得如夢似幻。
即使不是沒有想像過重逢的可能,這般幻夢的情景依舊是超越了她與他的想像。至於再見彼此所帶來的情緒,卻是比想像中的更加沉穩。
「妳現在……過的好嗎?」
他說──滿是柔情的眼中倒映出了少女楚楚可憐的身姿,同時還像是急切地等待著她的回答。
「嗯。」
一面露出微笑,少女點了點頭。
「曉美妹妹現在搬去和鹿目妹妹一起住,每天都過得很快樂。佐倉妹妹和美樹妹妹也非常要好,常常一起出去玩。還有小渚……昨天平澤同學才誇獎過她,在學習樂器方面很有天份~」
「是嗎?」
「是啊。」
「那麼……麻美小姐妳呢?」
「我?那當然是──」
面對青年──深藍烈火的追問,麻美雖是微微一愣,不過很快就在笑容滿面之間給出了答案。
「──很幸福。」
她對他說出了真心話。
或許並不是每個人都這樣。然而對於情感纖柔細膩,心性極度善良又充滿責任心的金髮少女而言,能夠看見喜愛的親友們每天露出笑容,也確實就是她最大的幸福。即使──這確實存在著將她人排在自身之前的傾向。
同時……
「可以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接續在深藍烈火之後,麻美也提出了她的問題。
「那個時候,你確實是對我說了……那樣的話。既然這樣──」她說──儘管感覺到臉龐燙得厲害,心跳也快得不像話,聲音微微顫抖的她依舊擠出了細不可聞的提問:「為什麼……你還要離開我?」
「我……」
開門見山般的直白,頓時讓青年一陣語塞。然而就在背水一戰般的沉默過後,深藍烈火也給出了早已明確的答案。
「因為我以為……這樣就夠了。」
青年的音量同樣細不可聞,不過傳達給少女的聲音卻是絕對的清晰。面對這樣的答覆,麻美的反應則是──
「真是的……」
「!」
就在帶有不快情緒的低語傳入青年耳中的同時,金黃色的光輝已經猛然綻放。伴隨猝不及防的緞帶束縛,解放魔法少女力量的麻美也逮住了它──
「你還真是學不乖。」
蜂蜜色的眼眸倒映出了貌似小貓小狗,如今卻被緞帶五花大綁的白色小動物。儘管總是溫柔微笑的臉龐並沒有露出過多的憤怒表情,迅速失去溫度的嗓音卻已明確表達了她的怒氣。
「之前算計大家還不夠,現在又來偷聽人說話嗎?」
「……」
所謂偷雞不成蝕把米就是這種情況吧──或許是自恃存在感稀薄並且擅長神出鬼沒,膽大包天的孵化者竟然躲到了附近的草叢中,企圖偷聽她們的對話……不過即使沒有被麻美一槍打爆腦袋,深藍烈火也是饒它不得的。
「『算計大家』……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這個意思啊。」
心有餘悸的回憶之間,麻美沒好氣地作出解釋。
「這不是深藍烈火先生的錯──」少女最終強調:「而且,如果不是深藍烈火先生留給納洛學弟的力量,我們就真的全完了……只是,納洛學弟他……」
「我很遺憾,如果能再多給他一點時間累積力量,或許他就不用犧牲自己的記憶了……不過──這就是他的選擇。」
一面為曾經與自己訂下契約的黑髮少年感到難過,深藍烈火也從麻美的口中得知了孵化者曾經的陰謀。而這也自然而然地將話題帶到了現有的局面。
「我想應該不用擔心。」青年最終說道:「現在的這個世界,基本上和曉美焰主宰『圓環之理』時是一樣的。所以──」
他將目光轉向腳邊──嘗試偷聽他與金髮少女對話的白色小動物,如今已被他燒成了一堆殘渣灰燼。儘管這絲毫影響不了孵化者的總數;不過對於維護麻美與他當下的隱私也算是綽綽有餘了。
「單憑它們現在的地位,它們是動不了『圓環之理』的──就算現在已經沒有人駕馭它了。」
深藍烈火在最終做出結論──或許未來有一天,為了不讓魔法少女們的未來蒙上絕望的陰影,他與眼前的少女又將攜手面對挑戰。不過在這之前,就先將這般的憂心放到一邊吧。
「那麼……現在可以回答我了嗎?」
終於,兩人的問答重新回到了彼此身上;而這也讓雙方再次心跳加速。
「嗯……就像我剛才說的,我曾經以為,這樣就夠了。」
青年的聲音傳入麻美的耳中,每字每句都是那麼地讓她屏息以待。
「只要能讓麻美小姐活在一個不再受人操弄的世界中,我就可以滿足了吧?可是──」囁嚅的聲音之中雖然滿是真摯,可是卻也透著一絲焦躁與不安:「可是我發現,這樣根本不夠。」
粉色的落櫻飄落在兩人之間,櫻瓣墜地之聲彷彿清晰可聞。
「麻美小姐一定會幸福地活下去──然後有一天,遇到與妳相戀相愛的『王子』,和他組成幸福的家庭,笑著度過往後的每一天……但是──」
蜂蜜色的眼眸倒映出告白的深藍烈火,就彷彿面對鏡像中的自己。
「如果麻美小姐真的遇到一位『王子』,我一定會幻滅的……」他說──聲音非常輕,臉上也沒有表現出任何強烈的情感。然而麻美卻能在此刻清楚地感受到,對方究竟想要向她表達什麼。
「我無法忍受把麻美小姐交給其他人、也無法想像,活在沒有麻美小姐的世界中,我將會變成什麼樣子──」
一口氣說出口的坦承表明了他對她的佔有欲以及她對他的不可或缺性;儘管這並不是什麼令人感到美麗的事物,感受到自身不堪之處的罪惡感也阻擋不了他要在接下來說出口的告白。
「我愛妳,麻美小姐……從我第一眼看到妳的時候,我就對妳一見鍾情了。」
深情的告白、熱烈的告白。
「妳願意……接受我的追求,與我成為一對戀人嗎?」
「深藍烈火……先生!」
滿臉通紅的麻美隨後叫出了他的名字──
明亮的日光照耀著少女與青年,以及她與他共同抓住的未來。
全文完
於是,一切終於可以告一段落了。由於想說能說的話確實還有不少,所以未來應該還會再寫一篇類似後記文的內容吧?不過可以先在這邊說的,無疑就是--這篇作品就是為了在下最喜歡的麻美才寫的啊!也感謝閱讀到這裡的所有人,謝謝大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