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圖染指圓環之理的惡意,此刻已是消失得無影無蹤。
「所以,是你救了大家吧?」
「……」
萬里無雲的晴空之下,黑髮少女正溫柔地低語著。
「謝謝你了。」
「……」
一面扶起倒在地上的黑髮少年,焰小心翼翼地將他調整成較為舒適的姿勢。
「他沒事嗎?」
一旁的摯友關切道──而她也在確認了對方的呼吸之後回答了一句:「別擔心,他只是暫時昏過去了。」
由於已經有了上條恭介的先例,因此包括焰與圓在內的魔法少女們幾乎在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是誰藉助了深藍烈火的力量反將了孵化者一軍──這不僅代表著魔法少女們的勝利,同時也是一場真正的奇蹟。
即使……稍晚她們就會發現,在這之後的納洛,也失去了與這次事件有關的絕大多數記憶。
這就是……奇蹟的代價吧?
即使當下還不清楚納洛犧牲了什麼,在場的魔法少女們卻是心知肚明,像這樣徹底顛覆命運的奇蹟,想必是不可能沒有代價的──對於這一點,焰無疑是比其她人更加清楚的。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我可以一直記得曉美學姐」──是的,因為就在奇蹟降臨的光輝之中,他對她這麼說了。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了」──這並不是必然的結果,而是他的選擇。
「不管多少次,我都會來到曉美學姐面前,然後再喜歡上曉美學姐的」──或許這就是最後的道別,但是他卻對她露出了笑容。這樣的他,一定也不會想要廉價的同情與歉意吧?
或許,對於在場的其她人而言,他對她的情意早已不是什麼秘密;不過有關於她與他的某些細節,還是暫時作為私人秘密隱藏起來吧……
「那麼……這樣就全部結束了。」
終於,不再若有所思的焰說出了這句話──而這也讓她的同伴們紛紛露出了笑容。
「是啊……」
「真是太好了。」
「小焰!」
「呼~」
「我們回家吧!」
「嗯。」
眾人的歡聲笑語在蔚藍的晴空下朗朗響起。
沒有終結的故事,終究是不存在的。
是的,無論是經歷了無數戰鬥的魔法少女,抑或是在因緣際會下捲入其中的凡人們,現在終於可以面對一個故事的結局了。就在「惡魔」不復存在與孵化者的陰謀遭到粉碎的如今,曾經犧牲的魔法少女全數生還,同時也沒有人對這個世界感到絕望。能有這樣的結果,無疑是追求希望的每一位魔法少女與凡人們的努力成果。不過即使走到了這一步,距離事件的落幕顯然還有一小段距離。
「……」
宛如薄霧般的光輝依舊在空中閃閃發亮。
「所以,我們可以放著那玩意兒不管嗎?」
看著逐漸消失在天空中的光輝,杏子率先提出了疑問。
那是圓環之理──孕育自曉美焰與鹿目圓之間的因果,接著又先後成為「女神」與「惡魔」的力量,最終又險些落入孵化者手中的左右世界之物。儘管如今不再屬於任何人,作為世間法則的本質卻讓它持續保持著運作。
「我想……它應該很快就會被封印起來了吧?」
同樣看著緩緩消失的光輝,一旁的麻美開口道。然而即使相信著深藍烈火封印住圓環之理的能力,金髮的魔法少女卻也無法肯定,圓環之理的封印究竟會對這個世界造成什麼樣的影響。
「我想它應該是不會罷工的。畢竟……我以前也是不太管它的。」
針對麻美的疑慮,身旁的焰緩緩說道。儘管並未進行原理解釋,曾經身為「惡魔」的身分卻已是充滿了說服。
「不太管它?妳當它是自動駕駛嗎?」
看著一度擁有這股力量,如今卻已經放手的黑髮少女,一旁的沙耶香不禁有些傻眼──不過她倒是接著想起,早在「惡魔」誕生的前夕,就已經發生過「女神」忘卻身份,但卻完全未見圓環之理在運作上出現異常的情況。換句話說,比起憂心魔法少女系統是否產生重大變革,當前更該關心的還是──
「佐倉妹妹,我問妳──」
就像是注意到了某種細節,一旁的麻美突然對後輩們提出了疑問。
「妳現在住在哪裡?」
「住哪裡?當然是沙耶香家啊。」
「那麼……美樹妹妹,請問我的妹妹又是誰?」
「咦?不就是蓓蓓嗎?」
「嗯。」
雖然感到有些沒頭沒腦,不過兩人還是毫不猶豫地給出答案──而這顯然也是金髮魔法少女想要的答案。
「太好了。」
她用彷彿鬆了一口氣的表情露出微笑,隨後又向所有人解釋了她的顧慮。
即使不再有人刻意操弄這個世界,我們也不知道這個世界產生了多少變動──她對所有人這麼說;而這無疑也提醒了大家,有關於她們對於世界與親友的認知,確實在過去變動了好幾次。幸運的是,在這之後的幾個月內,魔法少女們將會逐漸發現,這個不再受任何人操弄的世界,其實根本就和原本的世界差不了多少。
最起碼──在魔法少女必須與魔獸戰鬥,形同小貓小狗般的孵化者又會接著為她們善後的魔法少女系統方面,都與她們熟悉的一切別無二致。值得一提的是,儘管不再受到「惡魔」的支配,孵化者極其低下的地位卻是完全沒有變化;而這無疑也避免了它們再動歪腦筋的可能。
不過,也有一些事情存在著絕對的差異──
「小焰,妳要不要來我家住?」
稍晚,解除魔法少女狀態的圓向黑髮少女提出了邀請。
延續舊有的世界設定,身為歸國子女的她正與家人同住;獨棟的住家有著閒置的空房間,對於招待摯友一同生活完全就是行有餘力。
「到小圓家住……我──真的可以嗎?」
面對這般美好的突如其來,焰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當然啦。因為,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啊!而且──」
一面握住摯友的雙手,粉色雙馬尾少女誠懇地說道。同時,明瞭對方不再是魔法少女的事實也讓她下定了決心。
「接下來──我還要保護小焰。」
「小、小圓!」
這是黑髮少女第一次感受到摯友需要自己,但是自身卻不需要更加強大的一刻。
另外──
「恭介、仁美……這次真的謝謝你們了!」
對於同樣參與了這次事件,然而身份上卻僅僅只是凡人的銀髮少年與綠髮少女,沙耶香自然也是充滿了感謝。
「嗯嗯。」
「真是沒想到,事情竟然會鬧到這種地步。」
代替不用再戰鬥的男友做出回應,表情明顯心有餘悸的仁美則說了句:「下次再發生這種事,我們就真的幫不了妳們了啦!」值得一提的是,一度配戴在恭介脖子上,孕育出亞必戈的寶石項鍊已經完全消失──這顯然是在最終的激戰中用盡了力量;但也同樣代表著,現在的他可徹底回歸了凡人。不過即使未來不再介入魔法少女們的戰鬥,與沙耶香有著深厚關係的他們也永遠地知道了,魔法少女與這個世界的真相。
未來,每當藍髮魔法少女需要出動時,知道真相的他們都會適度地給予協助──不管是幫她應付師長或同學們的懷疑,又或是幫她複習沒有上到課的科目,這些幫助都一再讓沙耶香感受到,自己與凡人親友們的羈絆,果然不該隨著魔法少女的身分而放棄。
「這裡是──我怎麼……會在這裡?」
最後,眾人的身後傳來一陣微弱的呻吟聲。恢復意識的異色瞳少年就這麼一臉迷惑地撐起身體,隨後開始東張西望。
──那一天,納洛驚訝地發現,自己心儀許久的學姐以及她的一眾朋友,竟然全部都認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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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太陽還是一樣地落下。
當夕陽將街道染成一片橘紅的時候,位於市中心的見瀧原中學也開始變得喧鬧。
伴隨宣告自由般的鐘聲,結束學習的學子們開始走出校園。急著回家的學生們就像是歡樂的浪潮,頓時讓校門口充滿了歡聲笑語。不過這樣的熱鬧僅僅持續了幾十分鐘,就會在人潮散去之後歸於沉寂。
這是數十年如一日,即使已經更替了許許多多屆學生也依舊持續的光景。就如同隨著黃昏降臨而逐漸點亮的街燈以及穿梭在街道上的汽機車,這些都是彷彿理所當然,每天都該看見的情景。
然而,只有少數人知道,見瀧原町能有這般的一如往常,其實根本就是奇蹟。
「唉~今天的作業為什麼也那麼多?」
鹿目圓與曉美焰走在回家的路上。
距離見瀧原町險些毀於一旦,最終卻以「惡魔」不復存在的結局收尾的那一日,已經過了將近半年。在這場幾乎不被常人所知的巨變之中,見瀧原町不僅沒有遭到破壞,甚至也沒有產生不同以往的惡質變異──至少明面上如此。現在,見瀧原町不再有「惡魔」或「女神」,有的只是一對手牽手一同回家,感情好得令人羨慕的國中少女。
「沒辦法,畢竟我們已經國三了。」
一面安撫著出言抱怨的粉色雙馬尾少女,焰也只能露出了苦笑。或許是相親再次告吹的緣故,她們的班導最近心情非常不好。結果就是一連幾天的作業都多得不像話;加上社區近日舉辦,必須準備才藝表演的敬老活動,現在的她們確實是壓力繁重。
「要是沙耶香也能一起來就好了……」
想起還有一個月的準備時間,但是卻無法與預想的朋友一起參加的敬老活動,圓不禁嘆了一口氣。她倒不是討厭表演才藝;只是如果只有她和焰去參加,兩個人能進行的演出就非常有限了。順帶一提,沙耶香之所以會無法參加,是因為她準備與仁美在那一天去參加恭介的小提琴演奏會。至於覺得表演才藝太麻煩的杏子,則是在一開始就選擇了拒絕。
「要不要去找麻美姐?」
黑髮少女接著提議──然而圓卻搖了搖頭。
「恐怕不行耶。麻美姐有說……」
她說──同時與焰在亮起紅燈的斑馬線前停了下來。
「最近平澤姐她們正在為社團活動而集訓;麻美姐三不五時就會去幫忙。照這個情況來看,她恐怕也沒有餘力和我們一起準備才藝了。」
「這……」
傷腦筋的沉默隨之降臨。然後,就在兩人幾乎認定,這次的她們只能進行二人演出的時候──
「啊~這不是曉美同學和鹿目同學嗎?」
突然自身後傳來的聲音讓兩人雙雙回頭。
「咦?」
「妳是──」
「嗨……兩位好。」
搭話的對象是一位同樣身著見瀧原中學制服,留著長長秀髮的女學生。烏黑的秀髮配上紫色的眼眸,看上去與焰真有幾分神似。不過對於互相認識的雙方而言,這份容貌上的巧合也已是見怪不怪。
「妳好……水月同學。」
「妳好。」
兩人禮貌地點了點頭。
她的名字叫水月海音,是與圓和焰同校不同班的國三同學。由於與焰長相神似,因此過去不只一次被師長或同學們誤認雙方有親戚關係。不過在幾次見面之後,雙方如今已經完全肯定,這就只是個百分之百的巧合。
「那個……我並不是有意偷聽妳們說話。不過──」帶有緊張的猶豫過後,顯然不打算只是打聲招呼的海音又接著說:「兩位是想參加社區敬老會的表演吧?」
「嗯。」
「是啊。」
「這樣啊。其實我……也想參加。只不過一直找不到可以一起表演的搭檔。所以──」
控制得宜的口吻之間,黑髮少女的請求已是呼之欲出。
「請問我……可不可以和妳們一起參加?」
「……」
「小焰?」
沉默短暫地降臨在兩雙相似的紫藤色眼眸之間。
平心而論,這確實是個可以考量的方案。儘管雙方並不是什麼特別熟悉的朋友,不過只要有了明確的目標與共識,現在開始培養默契也絕對是可行的。更不用說她們早就有意再多找同伴了。
不過──
(她該不會是刻意接近我們吧?)
不過,對於並非凡人的焰而言,她對海音確實有一些想法。
是的,早在她還是「惡魔」的前些日子,她就曾經與水月海音有所接觸過了。當時她不只是知道了對方還有個已經不在這個世上的雙胞胎姐姐,同時她的母親還進一步希望自己能夠成為水月家的一員,也就是成為已逝之人的替代品。面對這般麻煩的關係,當時的自己自然是修改了水月母女的記憶,徹底與她們撇清了關係。然而,即使關係一度歸零,對方卻又彷彿在若有似無之間逐漸與自己建立起了關聯。
或許對方早就知道自己要與圓參加社區敬老會的演出。只是為了不被直接拒絕,才會刻意將這一切偽裝成一場偶然。
「我當然不是什麼都沒準備。」眼見兩人沒有馬上給予答覆,身為請求者的海音又接著說:「如果兩位願意的話,我們三個人可以一起表演巫女神樂舞。」
「巫女──」
「神樂舞?」
聽見對方說出口的提議,圓與焰不禁同時產生了想像──就在開滿櫻花的神社廣場前,自己最要好的摯友身著高貴端莊的巫女服,手持神聖的神樂鈴,在櫻吹雪的陪襯下翩翩起舞。這副賞心悅目的情景,對於兩人而言簡直是太有吸引力了。
「是的。」
看著表情同時產生變化的焰與圓,主動提出演出項目的海音又進一步地進行說服。
「我正好認識一位老師,她對神社的一切都很熟悉。只要拜託她,她一定會教我們怎麼跳的。至於巫女服,我家正好就有好幾套不同的款式,全部都可以借給妳們……所以,請兩位考慮看看吧。」
「這樣啊……妳怎麼看,小焰?」
聽完對方的提議,圓不禁看了摯友一眼。然而從她的口吻與表現來看,她顯然是心動了。
「聽起來確實很妥當。」
焰也同樣點了點頭──不過她顯然沒有那麼容易就被說服。
「所以,妳就那麼希望和我們一起去表演嗎?」
「咦?」
問與答的立場在兩者間顛倒了;不過很快地,遭到反問的一方便給出了答覆。
「是啊,我希望能和妳們一起去參加演出。」
迎上倒映出自身的紫藤色眼眸,海音坦然答道;儘管難掩一絲緊張,不過這也確實是她充滿誠意的請求。
「那麼……可以告訴我們,為什麼?」
「為什麼?」
「小焰……」
有那麼幾秒鐘,現場的氣氛彷彿變得尷尬了起來。不過很快地,海音便在一句「妳們不要笑我喔」之後說出了實話。
「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妳們一定覺得很莫名其妙吧?明明我們是最近才認識的。可是,我卻總覺得,早在更早以前,我們就已經認識了。」
「所以?」
「所以……就算這只是我的錯覺,我也希望能夠與妳們成為朋友──」她說──儘管一剛開始的聲音既小又慢,然而湧現自心中的勇氣卻也讓她在接下來提高了音量:「我知道這很自私。可是──如果我就這麼無視這份心情,永遠只是遠遠地看著妳們,我想我最後一定會追悔莫及的。所以……可以讓我加入妳們,和妳們成為朋友嗎?」
「水月同學。」
「……」
沉默再次降臨。
在這期間,浮現在黑髮少女心中的到底是什麼樣的感受?儘管絕大多數都是被稱為「不堪回首」也不為過的經歷,不過此時的她確實是從眼前的對方看見了過去的自己……一點點,真的就只是一點點──儘管現在做不到了,不過過去的自己確實有著跨越時空的能力。然而每當自己企圖透過逆轉時間來修改命運,自己所得到的結果卻是逐漸失去親友與自身之間的羈絆……儘管絕對比不上自己,不過眼前的少女確實是在爭取她想要的命運。至於她是否會重蹈自己的覆轍,彷彿就只在自己的一念之差。
所以──
「三個人一起演出,確實是比兩個人有更多的選擇。」
焰在最後說道──而這也表明了她的決定。
「太好了……請多指教了,水月同學!」
「謝謝妳們了!請多指教。」
「嗯。」
這就是曉美焰嘗試結交更多朋友,後來也真的認識了更多朋友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