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哥德式宿命
細細聆聽，血中的囈語
作為吸血鬼公主的主城，也是吸血鬼世界最後的壁壘，自然也具備非凡之處；城堡保留了鮮明的東歐傳統特色，如同波蘭、立陶宛和特蘭西瓦尼亞（Transylvania）等地的紅磚石砌防禦性建築，加諸不斷擴建的設施和上頭的斑痕歲月，猶如訴說著紅城堡象徵的從不單只有鮮血。
✦紅城堡地下空間，術陣爐心
不見天日的地下殿堂，寬敞又封閉，這裡如同地窖般陰冷、又似神殿般詭秘，懸於石牆邊的幾盞微弱燈火則為這副景象增添了一層神秘。
一座柱狀結晶豎立於廳內中央，圍繞周邊的地面上則以近乎浸透到石砌地板中的血漬，畫了數圈由斯拉夫圖騰和格拉格里字母（Glagolitic）所組成的符文。
結晶則呈現多邊形並散發腥紅的光澤，好似浸染鮮血的多面鏡，在結晶的上頭還縈繞著血管般的細紋，隱隱脈動著，就像紅城堡的心臟。
不過如今，這柱結晶的鮮紅卻顯得有些黯淡，好似反映著吸血鬼上千年的歷史，上頭亦佈滿了如蔓延蛛網般的裂縫，裂縫中還隱隱傳來低沉的嗡鳴，彷彿來自死亡深淵的低語。
「阿兒蘇，這是怎麼回事？」
「血晶的能量正在流失。」格菈琪娜微微仰首，眺望著血色的結晶，結晶哀泣的暗紅則如影像般映在她蒼白的臉龐和緋紅的天鵝絨披風上。
而維護這顆紅城堡心臟的少女，正摩娑著垂至胸前的麥金麻花髮辮，語態流露著一種無奈與倦怠感：「血晶是術陣的核心，蘊含死神瑪姍娜的重生之血。我的姊姊，就像我們吸血鬼，它也需要進食人類的血液。」
阿兒蘇的視角接著撇向一旁，顯得有些拐彎抹角：「而我們有一段時間沒為它舉行血祭了。」
至於為何不進行血祭，阿兒蘇並未明言，但一道心照不宣的聲音已在格菈琪娜內心再起波瀾。
『約阿希姆......因為他，我已禁止了任何形式的血祭。』
見格菈琪娜的臉色一沉，阿兒蘇也不願深究責任的源頭，她從來都不是不解風情之人，更何況對象還是她最親密的摯友。
「姊姊，我明白您的願景，也清楚您和他的感情......」阿兒蘇來到格菈琪娜一側，眉頭深鎖並牽起她的手，用著最溫柔的口吻語出最沉痛的現實：「但我們是吸血鬼，他們是人類。」
種族的隔閡和壽命的差距注定就不該在一起，更遑論歷史上的恩怨。
「我可以維持術陣不至於崩塌，但我無法補充血晶的能量。」
儘管術陣在平時僅提供紅城堡結界防護的作用而非支撐存在的載體，因此就算術陣瓦解，城堡依舊能存續，但紅城堡也將與一般的中世紀城堡無異，形同被剝去外衣。而血晶就像燃料棒，提供術陣安定與啟動，也因此，術陣與血晶可謂唇亡齒寒。
「血月會讓術陣活性化，以往我們利用它讓紅城堡轉移陣地，躲避災難。」
術陣還有另一項用途，就是使紅城堡在血月時連結上蟲洞，微妙地利用宇宙加速膨脹的座標改變，使城堡藏身於時空裂縫之間，這是格菈琪娜的母親在過往意外發現的功能。
「但在血晶能量不斷佚失的情況下，活性化的術陣將變得危險，它會讓城堡在轉移時導致崩塌，或使我們迷失在時空裂縫內。」
阿兒蘇放開了格菈琪娜的手，語重心長地道：「血月的時間有限，姊姊，您必須盡快決定。」
在格菈琪娜內心，一盞天秤的兩側已悄然地放上了兩個難以平衡的物件，一個是與約阿希姆的約定——人類和吸血鬼共存的願景；另一個，則是紅城堡和吸血鬼親友們的安危。
在認識約阿希姆前，這根本就不是格菈琪娜會去考慮的事情，在約阿希姆已入土的現今，它也不應該有多慮的必要。
格菈琪娜凝視血晶，紅光中彷彿浮現約阿希姆的影子，他的聲音也猶從記憶的遙遠深處輕撫而過，並溫柔地囈語著：『格菈琪娜，宿命並非不可改變......』
「約阿希姆......」格菈琪娜摩娑著頸上的十字架項鍊，十字架項鍊也在無意間與領口象徵家族的紅寶石輕輕相觸，而它們之間並未發生牴觸。
「是啊，這有何舉棋不定的必要。」格菈琪娜此刻的眼神中，倒流露出了一份豁然。
此刻，黑暗的深處，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大小姐，我等族人已在大廳稍候。」
戈齊米爾從兩位血族少女的身後出現，並彬彬有禮地微微欠身致意。
「大家都很不安，除了紅城堡的狀況，阿媞卡也帶來了噩耗。」未等格菈琪娜回應，這位紳士般的吸血鬼便隨即道出惡耗的內容：「血冕獵人帶著前所未有的龐大隊伍和準備，前來征討我等。」
「由現任血冕獵人的家主，埃里克親自帶隊。」
前一件事情尚未塵埃落定，下一件燙手山芋便迎頭追上。阿兒蘇本就白皙膚質的臉色不禁顯得更慘白，甚至看似平靜的戈齊米爾也隱隱蹙眉。
但這對格菈琪娜而言，反倒是一起一舉兩得的契機，靈光一閃，從容的微笑再度於格菈琪娜的臉上重現。
「看來他們抱著無論今天誰要死，兩者必有其一的決心。」阿兒蘇略帶嘲諷，卻壓不住由衷的憤慨，在齜牙咧嘴下，一股力量正慢慢從她體內湧現，頂上幻化出了一對狼耳，一條毛茸茸的狼尾也從裙下冒出：「那就成全他們！」
「放心，阿兒蘇......我不會讓我的家人、我的族人坐以待斃。」這次換格菈琪娜牽起阿兒蘇的手，卻非規勸，而是自信十足地安撫：「請妳召集女巫和術士，準備好轉移。」
格菈琪娜知道阿兒蘇詫異的臉上想追問什麼，她搶先一步應諾道：「既然埃里克想要戰爭，我們便給他戰爭。」
親自送上的熱騰騰血祭品，確實沒有比這個更好的選擇了。
「戈齊米爾，我有一計畫請你轉告阿媞卡，也請你們即刻準備。」格菈琪娜接著來到戈齊米爾身側，在她耳邊輕聲細語著。
而戈齊米爾在聽聞後，不禁隱隱勾起了嘴角，猶如認同了這項為埃里克一行人準備的待客禮節。
「那麼，我先去會見族人們。」格菈琪娜振臂一揮，身後的披風驟然翻揚，神似古老的詩篇在風中翻開，宣告宿命已被喚醒，她也從容地步入火光通明的道路。
血紅的月亮，依然高掛天際，但血腥的味道，已經逐漸逼近。
▶︎ To Be Continued（04.夜色溫柔）
達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