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他有那一面。」
何穆穎在中堂下課時喃喃道。下堂是體育課,班上同學不是在熱鬧換衣服,就是已經帶著籃球提早去操場,所以不會有人注意教室角落有個怪人在自言自語。
星野沙耶子一開始對這種有些赤裸裸的更衣現場情景感到害臊,不過看久也習慣了。
「我也是有被他嚇到。」
「但是,如果他有這樣的自覺,為什麼還是那樣對我……」
「應該就像他說的,認為如果你個性扭曲,跑去外面鬼混之類,他會很對不起你媽媽。」星野沙耶子猜想。
「他就對我那麼沒信心。」何穆穎努了努嘴。「我可是他兒子,有他一半的基因。」
「說不定他以前是個風流人物?不是說外科類都很豪放什麼。」
「他?風流?」何穆穎噗哧一聲。「雖然有這種普世印象,但聽外公的說法,還有我對他十幾年的觀察,他應該就是外科裡的怪胎。」
何穆穎一想到自己那個不苟言笑的父親,在燈光昏暗的包廂裡解開上衣扣子、和一堆女性左擁右抱的樣子,就覺得很好笑。
「不過,既然他會對於我的事感到抱歉,那代表還有一點點可以溝通的餘地。」何穆穎將體育服換上,把下擺拉平。「雖然每次面對他都很有壓力,但為了任務,為了能夠確定媽媽的想法,得再去試試。」
「今天剛好要去他那吃飯,我一定要當面跟他問清楚。」
「嗯,我覺得他不是壞人,不會不講理。」
「希望啦,唉。話說,你這個神使這次難得派上用場了。」
「什麼啦!我可是每天都很認真想要幫你欸!」
「是喔?看你之前常常在那邊晃……」
「喂,水月。」
「唔!」
在何穆穎準備離開教室時,鄭浩程突然臉色沉重地擋在他面前。
「怎麼?」
「你在跟誰說話,水月。」鄭浩程用龐大的身軀把門口擋住大半,不讓何穆穎輕易離開。
難道剛才的對話又被鄭浩程這傢伙看到了?該死,怎麼那麼不巧。何穆穎心底不禁趕快動腦思考敷衍的說詞。
「沒有,我在自言自語,今天早上考試壓力太大了。」何穆穎聳了聳肩,故作輕鬆。
「沒有,你明顯在跟某個人說話!說什麼媽媽、神使。」鄭浩程食指筆直地對著何穆穎。「是不是有什麼東西在你旁邊,另外一個你或是什麼替身之類的東西!」
「你想像力也太豐富,小說動畫看太多了。」何穆穎對鄭浩程的直覺捏了把冷汗,但還是刻意擺出平時的姿態把鄭浩程的手撥開,然後不自覺瞄了一眼右邊的星野沙耶子。
「沒有!不然你剛剛在看哪裡!」鄭浩程不死心地往旁邊一指,正好對向星野沙耶子。上課鐘聲已響,其他同學都已經離開,教室只剩下他們兩人。
「我就說沒有,你不要再鬧了……」
「我沒有鬧!你最近真的變得很奇怪!好像有什麼人在你旁邊,然後你一直在跟他說話!」
何穆穎原本以為自己的聲音已經降得很低,也盡量避開人群多的時候和星野沙耶子對話,沒想到還是被這傢伙看見。
「就說沒有了。啊你是有看到什麼東西嗎?」何穆穎反駁。
「沒、沒有。但一定有什麼只有你看得到的!」鄭浩程小小縮了一下,但還是靠著強大的宅宅氣勢穩住。
「你好煩,我要去上課了。」何穆穎閃身想穿過鄭浩程,又被對方張開雙手擋住。
「告訴我,我不會跟別人說。」鄭浩程眼中閃著銳光。
「有什麼好說的,就說沒有。」何穆穎開始感到不悅。
「你不說的話,我、我……」
「你要怎樣?」何穆穎輕蔑地望著眼前的大塊頭結巴,內心升起一道快感。
「我就把你高一的那件事告訴全班!」
「幹!」
鄭浩程指的是,去年他在上課時補眠,做了一個惡夢,內容是什麼他已經不記得了,但最後因為覺得夢中的人很煩,所以直接大罵「幹你給我閉嘴啦!」
沒想到這句夢話脫口而出,又很有魄力,台上的老師一副受挫的樣子,全班也一陣尷尬。他自己醒過來後瞬間覺得極度羞恥,也忘記怎麼度過那堂課了。這件事還被班上同學拿來嘲笑好一陣子。
他好不容易離開原班級到新環境,之前的老鼠事件已經讓全班稍微注意到他這個人了。如果鄭浩程再把之前的事情說出去,他大概就會被塑造成一個很喜歡在上課突然大聲的怪人,這樣理想的平淡高中生活就要離他遠去。
家裡已經夠沒愛了,如果在學校他還得不到一絲放鬆的時間,那他可能真的會瘋掉。
何穆穎長嘆一口氣,把還未反應過來的鄭浩程推到一邊,然後道:
「先去上課,待會跟你說。」
後來何穆穎在體育課做操時,和鄭浩程站到最後一排,然後把星野沙耶子的事托出。不過他稍微改了一下故事,只提到自己沒看過親生母親,然後去掃墓許了個願,星野沙耶子就這樣出現,然後說要幫他完成任務。
畢竟他不太想把自己家那種灰暗的事跟別人說,說了也不見得有什麼用。現在只要趕快打發掉眼前的宅宅同學,避免他把醜聞公開就可以了。
「好像在打遊戲!」鄭浩程摸著記憶石,興奮地說。「你成功把二次元的東西變成三次元了,水月。」
「又不是我主動去做的。喔,要說是那樣也對。」何穆穎撇嘴,伸手拿回石頭。「好了,這樣你滿意了吧?」
「那你說那個神使叫做星野沙耶子,聽名字應該是個女生角色?」鄭浩程一臉期待地望著何穆穎。「樣子是怎樣?有沒有很婆?」
「她喔……」何穆穎斜望了一眼左邊的星野沙耶子,正擺出不符合她年紀的少女姿勢,內心吐了一地。「阿姨一個,很白癡,還穿著奇怪的水手服……」
「水手服!」鄭浩程眼睛一亮。「是個不得多得的JK啊!你怎麼那麼爽,這種機會都不屬於我……」
「一個阿姨穿水手服很傷眼好嗎?」
「水手服JK……我也好想要這種角色跟在我旁邊。呼、呼。」
「我說你……算了。」
見這位宅宅朋友已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何穆穎也不打算多做解釋。反倒是星野沙耶子很熱情地跑到對方面前打招呼裝可愛,儘管對方也看不到。
何穆穎白了一眼,自顧拿了一顆籃球,尋找空的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