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血月的遺影
真實未到,夢境先行
緋紅的血月和皎潔的明月各自佔據了一半的月圓,全蝕與滿月的極端結合猶如將兩幅截然不同的夜景縫合起來,交錯於星辰畫幕上。
格菈琪娜定睛一望,屬於這位吸血鬼公主的紅城堡竟懸浮於那片夜幕之上,並被一團迷霧承載著,不過她卻沒有過多的訝異,因為紅城堡正是隨她而來。
血月已將眼前的湖泊渲染成了一片蕩漾的血泊,周圍的樹影也微微顫動著,猶如夜風的摩娑,或是樹林的起舞,但她目光垂簾,神態依舊從容。
格菈琪娜身上僅有一件單薄的蕾絲睡袍,胴體若隱若現著,嬌小而妖媚,蒼白而細膩。她坐在湖畔旁,凝視湖面,滿月的銀絲縈繞在她白皙纖細的腳裸上,背後的夜鴞雙翼則如簾幕般垂落,輕輕撫過身後的枯枝落葉。
「這片血月投射的湖泊之下,就是魔王的王座。」
年輕男性的聲音從吸血鬼公主的身後傳來,那既溫柔又熟悉,格菈琪娜知道,那是曾經所愛的一位吸血鬼獵人。
「約阿希姆(Joachim)。」昔日的美好伴隨格菈琪娜嫣然的笑容湧上心頭「吸血鬼和獵人,最強大的神秘種族和人類攜手,魔王也要讓賢。」
「若命運再使我們為敵,那我會斬斷它。」獵人的聲音低沉而決絕,體現著堅定的信念,也猶如與吸血鬼公主之間的共鳴。
吸血鬼公主仰起頭,祖母綠的瞳眸中閃爍著期盼「紅城堡已經準備應戰,約阿希姆,這次讓我們一起......」
話未落畢,一位金髮少年卻忽然出現在湖畔的對岸,直視吸血鬼公主,他的藍眼冰冷如劍,帶著一股熟悉卻又陌生的敵意。
這讓格菈琪娜蒙上了一層違和感:「約阿希姆,那孩子是誰?」
然而,約阿希姆僅用沉默回應了格菈琪娜。
格菈琪娜很快意識到不對勁,吸血鬼的感知是尋常人的數倍,她隱隱認知到獵人正在離她遠去。
驀然回首,獵人背對著吸血鬼公主,並以十分緩慢的速度漸漸離去,他雙腳微微飄浮於地面之上,那已經不能用行走來形容了。
「約阿希姆……你還在嗎?」
格菈琪娜試圖挽回,她伸手觸向獵人的背影,然而指尖卻在觸及之際穿過了他的幻影。
獵人轉身,卻已不再年輕,他的枯朽已猶如一具古老的木乃伊,蒼老的眼神裡還藏著深刻的不捨與遺憾。
格菈琪娜不禁愣了住,幾乎快被她遺忘的現實也從彼岸游回。
約阿希姆......他早已作古,不可能與她一起冒險。
而另一側,那位金髮的少年,他冰若似劍的眼神依舊,身體卻掩不住開始顫動。他低聲喚著格菈琪娜的名諱,步步退後,最終融入無盡的陰影中。
緊接著,血色的湖泊如沸騰般開始攪動,無數密集的血泡爭先恐後地不斷浮現,像是一頭龐大的不可名狀之物正蠢蠢欲動,血泡持續地堆疊、膨脹,直到極限——!
剎那,格菈琪娜睜開了雙眸。
熟悉的閨房、細緻的綢緞、安神的薰衣草線香和徬徨耳邊的呼吸聲,虛幻的囈語已蕩然無存,但最令她慶幸的是,落地窗口投射進房中的月相已不抽象。
意猶未盡
「......也許我最近太熱衷於奇幻文學了。」格菈琪娜眨了眨祖母綠的雙眸,捻了捻天鵝絨的被褥;她呢喃著書中的虛構,也調侃著過往的真實。
夢境只是滿足了她的嚮往和遺珠,只是結合的方式挺惡趣味。
雙側,溫存的呼吸在格菈琪娜赤裸的白皙肩膀上擱淺,絲綢床簾內的被褥上,兩位黝黑膚色的健壯男僕正一絲不掛地摟著嬌柔的她熟睡,此春風好似精緻禮盒中夾著鮮奶油的黑麥麵包。
入眠前的歡愉仍殞地生香,兩位男僕頸上均留有格菈琪娜所屬物的吸血鬼咬痕,他們也像被馴服的野獸般安靜地伺候在大小姐兩側。
與卑微的男僕們纏綿只是這位高貴吸血鬼公主的嗜好之一,但坐擁如此春宮,卻無一人能填補方才那場夢所留下的空虛。
格菈琪娜輕輕推開他們,蒼白的裸足踏過床邊的波斯地毯,踏上冰冷的石地板。窗外的血月閃爍,紅光映在她深邃細緻的白皙臉龐和柔軟及肩的白金秀髮上,像是死亡女神瑪珊娜對她的撫慰。
她捨起梳妝台上的一條十字架項鍊,輕聲低語著「約阿希姆,你仍然沒有等我。」
格菈琪娜昂首,盼望著由血月壟罩的夜幕,任由嬌小而嫵媚的胴體沐浴在緋紅的月光之中。
也任由無聲無息靠近她。
「我的大小姐。」
年輕男性的聲音再度從她的身後響起,那同樣有著約阿希姆的溫柔與熟悉,卻非約阿希姆,當然也非男僕們,而是更接近她的存在。
「戈齊米爾(Godzimir),你沒有敲門。」
她的吸血鬼丈夫。有著和她相似的蒼白膚色與白金髮色,他披掛著鮮紅的長袍,微微俯首並單膝而跪,顯得高貴驕傲卻溫順服從。
「我的不是,大小姐,但我有要事相告。」
「享受男僕般的待遇嗎?」格菈琪娜側過身,目光瞧了眼床上的光景,流露一抹戲謔的淺笑,鮮紅的月光伴隨春風拂來。
「我的榮幸。」戈齊米爾始終彬彬有禮,他含蓄地揚起嘴角,像是對這番挑逗的婉拒:「只是我希望預約明日。」
不過他內心的慾火卻透過耳根的紅潤和眼眸的渴望,反應在對妻子格菈琪娜的仰慕上。
格菈琪娜莞爾一笑後,沒有接續無關緊要的寒暄,像是默許對方回到正題。
「與會為制會(Veche)的吸血鬼們已到齊。」
為制會是吸血鬼們延續至今的古老習俗,一套吸血鬼之間平等民主的作法,作為吸血鬼公主,格菈琪娜有義務集結眾吸血鬼召開會議商討重要事務,而在吸血鬼已沒落的現代,他們也借此聯繫彼此。
「再來是……」話未畢,地板下猛然的震動和低沉的轟鳴已迫不及待,搶在了戈齊米爾前發言。
短暫的眨眼間,好似城堡移動了寸步,這讓床上的男僕們從驚慌中甦醒。
格菈琪娜也摩娑著掌心中的十字架,隱隱透露了她的不安。
當然,比起城堡所在的波蘭南部,外喀爾巴阡山所發生的地震,他們更相信問題出自城堡本身。
地下不再紛擾後,戈齊米爾才取回了話語權,並給出了結論:「如您所見,紅城堡的術陣出了一些問題。」
▶︎ To Be Continued(03.哥德式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