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中燈火微明。林懷一端坐於桌前,兵書展開,書頁已殘破,字跡卻力透紙背。那是一種舊時軍陣修習筆記,被稱為《息流小策》。
「元息運行,有五關七竅,從心肺始,歸於丹田……」他低聲默誦,額間微汗漸生。這幾日來,葉東山未曾教他任何印法,只反覆讓他觀燈、讀書、控息。
「元息不是氣功,不是內力,更不是什麼神通。」葉東山坐於窗邊,聲音低沉。「它是你對『存在』的回應。」
「什麼意思?」
「當你認為某件事,值得你燃燒自己去維護——那一刻,命骨會應聲而醒。元息便會循心而行,生出形印。」
林懷一垂下眼簾,心頭浮現那晚火域之中的亡者呼號。他明白,那不只是戰爭的記憶,而是嚴仲燕的理念投影。他將信念化為印,也將它託付給了自己。
「這盞燈,是赤蓮舊燈。它的印痕來自一位早逝的女戰將。她死後,其命骨燃成灰燼,凝於此。」葉東山輕撫燈蓋,「這是赤印之燈,情感所系者可與之共鳴。」
林懷一伸出手,燈芯瞬間閃動。
他的掌心,再度泛起微光。與先前不同,這一次沒有刺痛、也沒有幻覺。只是溫熱,如同某種沉睡已久的東西,正在甦醒。
葉東山盯著他,輕聲說道:「你元息已初通,若能持續一旬,便可試著刻下第一印式。」
「那印……是我選的?」
「不,是你信的。」葉東山語氣如鐵。
外頭風聲呼嘯,雨絲將倉門拍得砰然作響。
就在此時,遠處山道上忽有火光浮現,數人披甲踏入北川邊境。為首一人,佩墨環、騎黑馬,雙目如鷹。鎮外守夜人驚恐奔逃,卻被他一眼攔住:
「赤印氣息尚未消散……此地,有人繼承了印?」
他舉起手,命軍中三人散開搜查。
而倉中,赤燈微顫,火芯由紅轉灰。林懷一閉眼不語,元息悄然流轉胸口。命運之燼,終於點亮。
……
葉東山見狀,手中捻起一本薄冊,遞了過來:「《初印筆記》。從赤、玄、墨三系起始,初學者大多誤將其當招式分類,其實是內在燃力的分類。」
林懷一接過翻閱,見書中寫道:
「赤印動於情,玄印守於志,墨印崛於仇。初印者若心志未定,或將三印混亂,易走火入魔,名曰:亂骨。」
他皺眉:「若一人內存悲憤與理志兼有,是否……能兼修?」
葉東山沉默片刻,罕見地露出一絲遲疑:「……雙印者,並非不可。只是往往難以並存於一體。此道,極險。」
林懷一低頭不語,手掌覆於燈火之上。火光依舊,卻已不再炙熱。他心中浮現的,不只是對嚴仲燕的敬意,更是一份模糊的決意。
「我想試試。」
葉東山看他,緩緩點頭,語氣一如既往平靜:「那你得先學會不被印所吞。」
——
山道間,搜查隊已逼近鎮邊小徑。為首的黑騎者冷眼望向北方倉所,伸手自腰間解下一物。
那是一枚墨印牌。上刻「循罪」二字,邊緣刻滿裂紋,彷彿吸食過無數元息者殘魂。
他將印牌懸於指尖,低聲唸道:「既然赤蓮已滅,就不該有人留下殘火。」
灰霧頓起,一股無聲墨域悄然展開,正朝倉屋緩慢侵蝕。
而倉中燈火熄滅前一刻,林懷一忽睜開眼,瞳孔中閃過一絲赤光與微藍之芒交錯之色。元息,已悄然開始成形。
山雨將臨,風聲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