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我打算找個時間告訴大家。我覺得大家還是知道一下比較好。」
雖然省略了重點,但在場的人都聽得出來他想說的是鷹森事件。
這讓天夜覺得擔憂不已。
「祐,你確定嗎?」
「嗯⋯⋯說真的,是還有一點害怕啦。」
祐有些尷尬地抓了抓頭。
「你們還記得我小的時候,常說自己喜歡下雨嗎?」
「呃⋯⋯嗯,記得啊。」
天夜從前也覺得很奇怪。
鷹森事件當時下著傾盆大雨,當祐站在大雨之中,一顆顆不斷打在身上的雨水就像是在慘劇喪生的人們的靈魂不停追打他,一定令他難以承受。
有這樣的經驗,雨天不會誘發PTSD就已經算是萬幸,根本難以想像他會說出那種話。
「那個啊,其實是我覺得只要一直那麼暗示自己,總有一天就真的會喜歡上了。」
換句話說,那就是孩提時期的他面對創傷的方式。
將自己包裝在堅強的外殼中,期許殘破不堪的心能變得那般堅強。
「但現在我想讓你們知道。我也希望你們知道。這樣在我下次又要逃避的時候,你們就能不顧一切拉住我了。」
當天夜聽到祐這麼說,剛才浮現心頭的憂心瞬間被沖散。
過去的祐就像把自己關在門的另一邊,不讓人看見他任何負面的部分,不讓人察覺他的心正在逐漸凋零。可是現在不同了。他承認自己的脆弱,也希望旁人接住他的脆弱。
「哼,說什麼傻話。」
這時,千封放下霧化器的面罩,朝祐走來。
「我那時候說過了吧?只要你抓住我的手,我就會救你。」
千封說著,對祐伸出自己的手。
一道往昔的聲音隨著這個舉動就這麼浮現在祐的腦海中。
——別過去!回頭抓住我的手,我一定會救你!
「那時候⋯⋯也是你先對我伸出手。」
祐帶著感激的微笑,也伸手抓住千封的手。
「聽好了,你想逃就儘管逃吧。我是你的朋友,不管多少次,我都會把你抓回來。」
「⋯⋯嗯。」
祐忍著鼻樑和眼周的痠疼感,並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哭出來。
當他發現眼眶泛出些許淚水,他馬上低頭,接著手頭稍微使力,對千封發出幾乎沒有殺傷力的雷擊。
「痛⋯⋯!」
當手上傳來痛楚,千封立刻甩開祐的手。
「你搞什麼鬼啊!」
「我那個時候⋯⋯是真的差點把你當成立夏,我以為我又⋯⋯」
聽見祐消沉的聲音,千封心一驚,以為又怎麼了。沒想到下一秒,祐憤恨地抬起頭,直瞪著千封,一開口就罵:
「千封,你這個白痴!」
這樣的轉變令千封愣了一秒。一秒後,當他的腦袋接上線,他也不甘示弱地回嘴:
「對、對不起啦!但你早點坦白不就沒事了!」
「我很害怕啊!那時候連爸爸都差點丟下我,所以我早就下定決心,這件事情絕對不能再麻煩到別人了!」
「說到這件事情我就有氣!你也不想想叔叔那時候壓力多大、身體多疲勞,居然把我們跟那時候的他做比較,你是看不起人啊!」
「我要是能那麼冷靜,事情就不會被我搞成這樣了,你要多一點包容啊!」
「什麼東西啦?你這邏輯根本莫名其妙!」
眼見兩個人開始爭吵,天夜厭煩地走回自己剛才躺著的病床,撫著有些暈眩的頭,希望能緩解不適。
而此時,狩刀與峰樹就站在醫療中心外,聽著他們爭吵的雜音。
「他總算都說出來了嗎⋯⋯」
峰樹一臉複雜地如此低語。
「不憋在心裡是好事,但你也不贊成這種偏激的療法吧?」
雖然接收到問題了,峰樹卻沒有回答,只是五味雜陳地看著祐和千封吵架。
狩刀也感覺到峰樹的心思了,於是逕自接下去:
「我也是。那小子就愛亂來。」
「⋯⋯結果他的能力又恢復了。我本來以為這次可以讓他恢復普通的生活了,為什麼就是不能如意⋯⋯」
「峰樹先生⋯⋯」
「唉⋯⋯」
峰樹低頭長嘆一口氣,並胡亂攪著自己的頭髮。最後,他像是看開了,抬起頭,對著狩刀露出無奈的笑容。
「小孩子真的是讓人恨得牙癢癢啊。」
結果到頭來,大人還是只能在一旁擔心得要死要活。
峰樹雖然無意收回自己過去說的這句話,內心還是很複雜。
不過,他願意再替當時那句話做一點補充。
「但這是他選的路。我以他為榮。」
狩刀看了,也露出了然於心的笑。
他們兩人一同走進醫療中心。
「祐,你包紮好了吧?那我們走吧。」
「爸爸?你怎麼會在這裡?」
與千封十指交扣互槓的祐一看到峰樹,轉頭望向他。
千封則是嚇得抽回自己的手,往後退一步,就怕自己又惹峰樹生氣。
他的舉動峰樹都看在眼裡,但峰樹卻沒有理會,而是回答祐的問題:
「你以為神野是怎麼第一時間派人支援你的?當然是我先打電話告訴他的啊。然後他就派人把我們接到下面的避難設施了。媽媽和燿嗣也在下面等。畢竟整家人一起跑上來太顯眼了。」
「啊,這樣啊⋯⋯」
提到避難兩個字,祐又突然想起一件事,因此看向狩刀。
「那⋯⋯青先生呢?」
「他應該在裡面休息吧?」
狩刀指著病床區詢問千世,千世也點了點頭。
「然後,你想問的應該不只這個,還有他下令帶回來的那三個『一般民眾』吧?」
用「一般民眾」代稱亞澄、雨汐還有立夏,代表狩刀很清楚祐想問的是什麼。
雖然剛才在現場,祐完全忽略了青會把人帶回來的可能性,但現在仔細想想,青這麼做很正常。
他們是知曉組織祕密的一般人,青身為守護祕密的人,自然不會把人放走。而狩刀身為組織的首腦,他又會怎麼處理他們呢?
「祐。」
狩刀洞察祐的心思,首先呼喚他的名字,示意他把頭抬起來看他。
「我以前也說過,你的身分不會對組織造成影響。所以,你自己有什麼想法?你希望我們怎麼處理?」
「我⋯⋯」
聽了狩刀的話,祐再度低頭思考。他很快就有了結論,於是抬起頭,筆直看著狩刀的眼睛。
「他們都在下面接受治療嗎?」
「對。不過都沒什麼大礙,馬上就能回家。」
「那就讓他們走吧。但如果立夏願意,可以請他在那裡等我嗎?我想和他談談。」
這一個意外的要求,令在場所有人訝異得說不出話。
只有千封,他首先發出大吼:
「你去見他幹嘛啊!瘋了嗎!」
因為這一吼,狩刀也回過神來。
「祐,你確定嗎?」
「嗯,我想好好面對這件事。否則我會永遠停在八年前。就是因為八年前,我用搬家逃避,我這段時間才⋯⋯啊,我不是在怪爸爸你們喔!」
當祐說到一半,忽然覺得自己這種講法很像在怪罪別人,因此急忙解釋。
「我知道搬家對當時的我們是必要的選擇。但既然我現在可以面對了,我想跟他好好談一次。」
「你白痴喔。你忘記那混帳之前才想殺你嗎?」
千封皺著眉頭,吐出心中的不諒解。
「我⋯⋯我的確很怕立夏釋出的惡意,可是,我想要相信那不是他的全部。因為他剛才救了亞澄和西村啊。」
坐在病床上的天夜聽了,厭煩地低語:
「又是相信⋯⋯」
現在這個情形簡直就跟他之前央求狩刀讓他去見叛徒星山一模一樣。
當時他也說他相信星山,然而結果卻只是在他心中劃下一道傷。
但這是為什麼呢?
天夜這次竟沒有像當時那樣極力反彈的情緒。
當然了,擔心還是擔心,只是他居然沒有像上次一樣,一聽到祐說要去見立夏,就豎起全身的毛反對。
「⋯⋯⋯⋯」
是因為現在的祐給他一種不同的感覺嗎?
他不太會形容,但他在祐身上已經感覺不到過去一直有的不安和不穩定了。
狩刀或許也感受到了,所以才沒有劈頭就反對,而是仔細詢問他的想法。
「我知道你們會擔心,也知道我再怎麼保證自己會坦然面對結果,也只是空口說白話,但我覺得這次應該是真的沒問題。」
「為什麼你能這麼說?」
狩刀問道。
「因為⋯⋯說這種話可能很欠揍⋯⋯」
祐為難地抓了抓頭,接著說:
「可是就算結果不如意,我知道你們大家都會陪著我啊。不是⋯⋯嗎?」
原本只想著自己一肩扛起的人,現在卻突然懂的依靠別人。祐這樣的轉變令人一時之間難以適應,在場所有人再度驚訝地看著他。
見所有人如此,祐以為自己說錯話,尷尬地轉動眼珠子看所有人,身體根本不敢動。好像一動,就會打破什麼恐怖平衡。
隨後,狩刀首先有了反應。
他露出欣慰的笑容,並伸手揉了揉祐的頭。
「嗯,你說得沒錯。」
看到這樣的反應,祐喜出望外,以為狩刀會答應自己的請求。殊不知——
「你要去見他可以,但我有條件。」
殊不知竟有附加條件。
只見狩刀轉頭看向天夜。
「天夜,你能走動嗎?」
聽到狩刀這麼問,天夜立刻明白他想做什麼,因此壓下身體所有不適回答:
「可以。」
「那你陪祐去見他。結束後,記得向我報告。」
「是。」
「咦!等一下、等一下!這算我的私事吧?我的隱私呢!」
雖然祐也知道自己的隱私早因為護衛計畫蕩然無存,現在抗議隱私或許很奇怪,但這個真的無法不抗議。
然而,狩刀就像早已料到祐會有這樣的反應,轉頭之後,整張臉湊到祐的面前,放大了他身上原有的壓迫感。
「祐,就你剛才的說法,你也承認那個人對你的精神層面有很大的影響吧?」
「呃⋯⋯呃⋯⋯是⋯⋯」
「你身為月影的幹部,也知道要是再發生跟這次一樣的事,我們會有多傷腦筋吧?」
「知⋯⋯知道。」
「我自認幫你挑了一個合適的人選喔。難不成你比較希望是我或千封或峰樹先生跟你去?」
「唔⋯⋯」
狩刀沒有說錯什麼,這麼做也的確合情合理。因為他知道自己這次真的給太多人添麻煩了。
而且,天夜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
雖然慘劇發生時,他不在現場,卻與祐、立夏同是鷹森第二小學的人,理應知道更多別人不知道的事。
而且就算不提這層關係,也沒有理由選擇天夜以外的人。
畢竟——
要是換成千封,想都不用想也知道立夏會有生命危險,而換成峰樹和狩刀⋯⋯談話現場可能直接變得像北極一樣冰寒。
祐明白自己根本沒有立場反駁,也無權拒絕,只好死心地點頭。
「我知道了⋯⋯」
看到祐死心不再掙扎,狩刀以滿意的笑容回頭看向峰樹。峰樹接收到他的視線,也輕輕點頭表達感謝。
【待續】
後記:
脫離了月底,(大概)就是阿悠穩定更新的時候了。
接下來(大概)都有劇本加持,應該會比較穩定了。
打給賀,阿悠爹斯。
七月新番開始了,阿悠走到哪裡都能聽到諏訪部順一,太多了吧!!!www
最期待的大概是《沉默魔女》裡的路路路路路易路易斯(看過的人就會知道我在叫什麼www
而且莫妮卡超可愛~推薦大家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