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鼠爺的修仙食譜
清虛道長被一個飽嗝嚇退的餘波,在我這小小的房間裡久久未能平息。我趴在地上,花了足足半個時辰,才重新奪回四肢的控制權。當我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來時,我的倉鼠師父——花生米,正用一種看廢鐵的眼神看著我。
「吱……嗝……(區區一個道士,便讓你失了方寸,日後如何面對真正的強敵?)」牠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充滿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我一邊揉著發酸的腰,一邊苦笑:「鼠爺,您說得輕巧。您老人家一個飽嗝就能退敵,我連站個馬步都差點魂歸地府。咱倆的起點不一樣啊!」
花生米聞言,小鼻子抽了抽,似乎認可了我的說法。牠跳下食盆,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到我腳邊,繞著我走了兩圈,像是在檢查貨物。
「嗝……(根基雖差,但總算引氣入體,也算入了門。不過……)」牠話鋒一轉,「吾之神力,源於師尊舍利,每次動用,皆需消耗大量精元。方才那一嗝,看似輕鬆,實則已耗去吾三成功力。」
三成功力?我倒吸一口涼氣。僅僅一個飽嗝就耗費如此巨大?那要是真打起來,豈不是嗝兩下就沒力了?
「那……那怎麼辦?」我緊張地問,「要是再有高手找上門來……」
「吱!(所以要補!)」花生米斬釘截鐵地打斷我,「而且要大補!」
說著,牠跳上我的書桌,用爪子在一張空白的宣紙上龍飛鳳舞……不,是鼠飛爪舞地劃拉起來。牠的爪子尖端竟泛著淡淡金光,在紙上留下了一道道清晰的墨痕,雖然字跡歪歪扭扭,像極了鬼畫符,但我居然能看懂。
那是一張清單,或者說,是一張食譜。
《鼠爺修仙滋補食譜(第一版)》
- 百年份靈谷三兩: 需顆粒飽滿,靈氣充裕者。凡品勿擾。
- 清泉玉露一瓶: 採自深山靈脈之泉眼,用於調理靈谷。自來水滾開?汝欲毒殺為師乎?
- 赤陽果一顆: 需向陽而生,果皮赤紅如火者,用以中和靈谷寒氣。
- 月光草一株: 採摘時需沐浴月華,葉片呈銀白者為佳,安神定魂之用。
- (備註)葵花籽、杏仁、花生等凡間俗物,可作零食,但不可為主食!切記!切記!
我看著這張食譜,眼角不住地抽搐。這哪裡是倉鼠的食譜,這分明是修仙小說裡主角才能享受的待遇!還百年份靈谷?還清泉玉露?我去哪裡給您老人家弄這些東西?
我哭喪著臉說:「鼠爺,您這……這單子上的東西,我聽都沒聽過啊!咱們這片區,最強的法寶估計就是菜市場王大媽那把祖傳的殺豬刀了。」
花生米用爪子拍了拍那張食譜,一副「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的表情。
「吱……嗝……(城南,鬼市。)」
牠只給了我四個字,便跳下桌子,鑽進牠的小窩裡,屁股對著我,顯然是進入了節能休眠模式,拒絕再進行任何溝通。
城南鬼市?
我心頭一震。師父生前曾偶爾跟我提過,在現代都市的陰影之下,存在著一個不為凡人所知的隱秘世界。所謂「鬼市」,並非真的有鬼,而是修行者們進行交易的地下集市。那裡魚龍混雜,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有可能出現,當然,也充滿了危險。師父曾再三告誡我,在我修為有成之前,絕不可踏足那種地方。
可現在……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又看了看窩裡那個圓滾滾的背影。為了這位新上任的倉鼠師父,也為了我自己的小命,這鬼市,我是非去不可了。
我從床底下翻出一個師父留下的舊布袋,把那張「鬼畫符」食譜小心翼翼地放進去,又從錢包裡掏出我全部的家當——三百四十二塊五毛錢,塞進口袋,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出。
按照花生米留在我腦海中的模糊地圖指示,我坐了七站地鐵,又換了兩趟公交車,最後來到了一處荒廢的老城區。這裡到處是斷壁殘垣,牆上畫滿了塗鴉,看起來像是隨時會鬧鬼的樣子。
我在一條陰暗的死胡同盡頭,找到了一扇不起眼的、銹跡斑斑的鐵門。門上沒有任何標誌,只有一個模糊的八卦圖案。我咽了口唾沫,想起了花生米的提示——三長兩短,叩擊門環。
「咚、咚、咚……咚咚。」
我按照節奏敲響了門環。鐵門發出「嘎吱」一聲,自動向內打開了一道縫隙,一股混雜著草藥、金屬和不知名氣味的氣流從門縫裡湧出。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鑽了進去。
門後的世界,讓我大開眼界。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像是一個防空洞改造而成。四周點著長明燈,光線昏暗,但足以看清周圍的景象。數十個攤位沿著牆邊一字排開,攤主們形形色色,有身穿道袍的老者,有打扮時髦的都市麗人,甚至還有個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的中年人,正在向路人兜售一柄看起來像是青銅器時代的飛劍。
攤位上擺放的東西更是千奇百怪。閃爍著微光的礦石、裝在瓶瓶罐罐裡的丹藥、畫著複雜符文的黃紙、甚至還有一截據說是「龍骨」的巨大骨頭。空氣中靈氣混雜,讓我這個剛有氣感的菜鳥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這裡的每一個人,身上都帶著或強或弱的能量波動,遠非凡人可比。我這個體內只有一絲氣流的「廢柴」,走在這裡,就像是混入狼群的哈士奇,顯得格格不入。
我縮著脖子,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顯眼,沿著攤位一個個看過去,試圖尋找食譜上的東西。
「小兄弟,看一看,瞧一瞧!祖傳的《金槍不倒符》,只要九九八,讓你重振雄風,夜夜笙歌!」一個猥瑣的山羊鬍老頭朝我擠眉弄眼。
我臉一紅,連忙擺手走開。
「這位道友,我看你骨骼清奇,印堂發黑,近期必有血光之災啊!」一個戴著墨鏡的算命先生攔住我,「來來來,算一卦,只要八百八,幫你趨吉避凶!」
我摸了摸口袋裡那三百多塊錢,心想我最大的血光之災可能就是你了。
就在我眼花繚亂,不知所措之時,我的目光被一個角落裡的攤位吸引了。那是一個很小的攤位,攤主是個看起來和我年紀相仿的女孩。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布衣,梳著一條馬尾辮,正低頭專心致志地用一把小刻刀,在一塊木頭上雕刻著什麼。她的攤位上沒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法寶丹藥,只擺著幾小袋用麻布包著的穀物和幾株看起來很普通的草藥。
雖然看起來普通,但我卻從那些穀物上,感受到了一股微弱但純正的靈氣。
我心中一動,走了過去。
「請問……」我小心翼翼地開口,「你這裡……有靈谷賣嗎?」
女孩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秀的臉龐,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清澈的泉水。她看了我一眼,眼神中閃過一絲訝異,似乎沒想到會有人來光顧她這冷清的攤位。
「有。」她的聲音很輕,但很清脆,「你要哪種?」
我連忙拿出那張「鬼畫符」食譜,遞了過去:「這個……這個上面寫的,百年份的。」
女孩接過紙,看著上面那堪比狂草的字跡,好看的眉頭微微皺起。她研究了半天,才遲疑地問道:「這……是……倉鼠畫的?」
我:「……」
姑娘,你的眼神要不要這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