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倉鼠師父的第一堂課
我,李狗蛋,活了二十年,從未像現在這樣懷疑人生。我的人生觀、世界觀、價值觀,在短短一個早晨之內,被一隻名叫花生米的倉鼠,用牠圓滾滾的身體和充滿智慧的飽嗝,砸得粉碎。
我試圖與牠溝通,或者說,是單方面地接受牠的「教誨」。
「花生米……不,大師……不對,鼠爺?」我跪坐在籠子前,絞盡腦汁地想著合適的稱謂,「您老人家……究竟是何方神聖?」
花生米正用牠那變得異常靈活的前爪,捧著一顆杏仁,細細地啃著。牠啃杏仁的樣子極其講究,不是囫圇吞下,而是先從尖端咬開一個小口,再用舌頭將裡面的仁一點點舔出來,整個過程充滿了一種禪意的……龜毛。
聽到我的問話,牠停下動作,抬起那雙閃爍著淡淡金芒的小眼睛,瞥了我一眼。那眼神,三分涼薄,三分譏笑,四分漫不經心,像極了師父當年看我練功偷懶時的表情。
接著,牠打了個飽嗝,一股濃郁的檀香味撲面而來。
「吱……嗝……(汝本是凡夫,何必問根源?)」
我居然又聽懂了!這已經不是錯覺了!牠的聲音透過某種奇特的神識直接傳入我的腦海,雖然聽起來還是吱吱聲,但意思卻清晰無比。
我徹底放棄了掙扎,癱坐在地上,喃喃自語:「完了,全完了。師父的傳承,被一隻老鼠……不,倉鼠給繼承了。我這個唯一的徒弟,現在連個掃地僧都算不上了,頂多算個鏟屎官。」
花生米似乎對我的頹廢很不滿意。牠放下啃了一半的杏仁,邁著四方步,走到籠子門口,用爪子拍了拍鐵絲門。那動作,分明是在示意我開門。
我嘆了口氣,認命地打開籠門。我以為牠是要出來巡視一下自己的「領地」,沒想到牠徑直跳到地上,然後朝著我勾了勾爪子。
「吱?(跟上。)」
我愣了一下,連忙手腳並用地跟在牠屁股後面。只見牠圓滾滾的身體在前面一扭一扭地走著,目標明確——房間中央那塊我平時用來打坐的蒲團。
牠爬上蒲團,人立而起,用一種極其嚴肅的目光審視著我。
「吱……嗝……(從今日起,由我來指導你修行。)」
「您……您指導我?」我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臉難以置信,「可您是倉鼠,我是人啊!這……這物種都不同,功法能通用嗎?」
花生米不屑地哼了一聲,鼻尖的粉紅色似乎更亮了幾分。
「吱!(孤陋寡聞!)」
說罷,牠轉身跳進了旁邊牠自己的籠子裡,直奔那個被牠玩得吱嘎作響的滾輪。我心想,難不成牠要給我示範一下倉鼠的修煉法門?靠跑滾輪修煉?那豈不是要把自己跑成一道光?
接下來的一幕,讓我再次確認,我以前對這個世界的理解是多麼的膚淺。
花生米跳上滾輪,開始奔跑。一開始,速度很正常,和牠平時玩耍沒什麼兩樣。但很快,滾輪的速度越來越快,快到出現了殘影!「吱嘎吱嘎」的聲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特的、彷彿空氣被撕裂的「嗡嗡」聲。
更不可思議的是,隨著牠的奔跑,一圈圈淡金色的光暈從滾輪上擴散開來,整個滾輪彷彿變成了一個小型的金色漩渦。房間裡的空氣開始流動,形成了一股微風,風中帶著師父舍利子那股特有的檀香與佛光的气息。我甚至感覺到,房間裡的靈氣都被這股力量牽引,緩緩地向滾輪匯聚。
我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這……這哪裡是跑滾輪,這分明是在轉動「法輪」啊!師父曾說過,修煉到高深境界,一舉一動皆可引動天地靈氣,形成自己的「道場」。花生米這是在用牠的方式,構建一個屬於牠的「倉鼠道場」!
大概跑了三分鐘,花生米猛地停下。那高速旋轉的滾輪瞬間靜止,沒有一絲慣性,控制力精準到可怕。而牠,臉不紅氣不喘,只是身上的白毛微微泛著金光,看起來神聖而……圓潤。
牠從滾輪上跳下來,再次走到我面前,用爪子指了指滾輪,又指了指我。
「吱。(到你了。)」
「我?」我差點沒跳起來,「鼠爺,您別開玩笑了!我這麼大個子,怎麼可能鑽進那個小滾輪裡?就算鑽進去了,也轉不動啊!」
花生米歪著頭,似乎在思考這個問題的技術難點。牠的小黑眼珠滴溜溜地轉了幾圈,然後恍然大悟般地點了點頭。
「嗝……(是吾疏忽了,人與鼠的身體構造確有不同。)」
我鬆了口氣,心想總算不用去挑戰那個高難度動作了。
然而,我高興得太早了。
「吱……(那便從基礎開始吧。)」
花生米領著我走到牆邊,然後用爪子在地板上比劃了一下。
「吱吱!(馬步!)」
馬步?這我會啊!師父以前罰我站過,雖然每次都站得鬼哭狼嚎,但好歹知道姿勢。我立刻拉開架勢,雙腿下蹲,雙手平舉。
「怎麼樣,鼠爺?標準吧?」我得意地問。
花生米繞著我走了兩圈,然後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充滿了鄙夷的「吱~~~~」。
「吱……嗝……(根基不穩,氣息渙散,下盤虛浮,神意不凝。廢物!)」
我被牠罵得面紅耳赤。想我李狗蛋,好歹也是一代宗師的唯一傳人,居然被自己的寵物鼠罵作廢物!
就在我羞憤交加之際,花生米突然縱身一躍,輕飄飄地落在了我的頭頂上。牠的體重雖然輕,但這一坐下,我卻感覺到一股奇特的重壓從頭頂傳來,彷彿有一座小山壓著我,逼得我不得不將馬步蹲得更低、更穩。
「吱!(氣沉丹田,意守神台!)」牠在我頭頂發號施令。
我咬緊牙關,努力按照牠說的去做。一開始,我的雙腿抖得像篩糠,汗水順著額頭流下來,滴進眼睛裡,又澀又痛。我好幾次都想放棄,但一想到頭頂上那隻正襟危坐、一臉嚴肅的倉鼠師父,我就硬生生地忍住了。
這畫面實在太詭異了。一個青年咬牙切齒地站著馬步,頭頂上坐著一隻圓滾滾的倉鼠,倉鼠的鼻子還在一動一動地,似乎在感應著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的意識開始模糊,雙腿也漸漸失去了知覺。就在我快要撐不住的時候,花生米突然用牠的小爪子,輕輕地在我頭頂的百會穴上拍了一下。
「嗝!(凝!)」
一股清涼的氣流瞬間從我的頭頂灌入,順著我的脊椎一路向下,最後匯入我的丹田。我只感覺小腹一熱,原本渙散的氣息竟然奇蹟般地凝聚成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流。這……這就是師父說的「氣感」?我修煉了這麼多年都沒找到的感覺,居然被一隻倉鼠一巴掌給拍出來了?
我心中一陣狂喜,剛想開口道謝,頭頂上的花生米卻突然打了個哈欠,然後整個身體一軟,在我頭頂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蜷縮成一個毛茸茸的白球,睡著了……還發出了細微的鼾聲。
我:「……」
合著您老人家剛才只是心血來潮,順手幫我一把,現在教完了就睡了?
我哭笑不得,卻也不敢亂動,生怕驚擾了這位「倉鼠師父」。我就這樣頂著一隻熟睡的倉鼠,繼續站著馬步,感受著體內那來之不易的一絲氣感。
然而,我們都沒注意到,就在剛才花生米驅動「法輪」以及幫我凝聚氣感的時候,一股微弱但精純無比的靈氣波動,以我的房間為中心,悄無聲息地擴散了出去。
與此同時,在城市另一端,一座隱藏在鬧市中的古樸道觀裡。一位身穿八卦道袍,鶴髮童顏的老道士正閉目打坐。突然,他的眼皮微微一顫,猛地睜開了雙眼,眼中精光一閃而逝。
「嗯?」他掐指一算,眉頭緊鎖,「好奇怪的靈氣波動……這氣息,分明是那老和尚的《金剛不壞禪》,至陽至剛……但為何其中又夾雜著一絲……如此活潑、甚至可以說是……微小的生機?像是……初生的妖物?」
老道士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我所在的方向,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老和尚圓寂,舍利子下落不明。如今卻出現這等異象……有趣,真是有趣。看來,這塵世間,又要不平靜了。」
而此時的我,對外界的風起雲湧一無所知。我只知道,我的腿快斷了,而我的師父,正在我的頭頂上,流著口水,說著夢話。
「吱……嗝……(葵花籽……好多……嗝……都是我的……)」
我的修仙之路,似乎從一開始,就走向了一個無法預測的、充滿了槽點的奇特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