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魚式的機身再次掠過高空，螺旋槳轉速勉強穩定，但整體仍帶著一種「隨時可能解體」的不安感。
駕駛艙內，舒度的飛行服已被風吹得像快脫線的舊布，護目鏡鏡片也被振動弄得微微鬆動。
「穩住穩住……你要是現在給我散架，我連投補給都來不及就變成煙花了。」
他咬緊牙關，左手握著操縱桿，右手控制油門。
視線快速掃過儀表板，那指針像個宿醉的人，在刻度間晃來晃去。
【提醒：主引擎轉速偏低，氣流壓力不穩。建議降低飛行高度以避免過熱熄火。】
「你是系統還是保險業務員啊？每次都在跟我講死亡風險。」
【溫馨提醒：您目前處於敵性單位活動空域邊緣，若遭敵方雷達鎖定，預估死亡率為95%。】
舒度額頭滲出冷汗，緊咬著牙低聲抱怨：「你上次不是說是92%？怎麼又升了？」
【因為您剛才手滑關錯了兩次油門閥，並在操作中出現4次姿態偏差。系統已更新風險模型。】
「……你是想用統計數據逼死我嗎？」
【本系統不會逼死宿主，但會如實告知宿主即將被逼死的可能性。】
舒度額角微微跳動，抹了把額頭的冷汗，終究還是嚥下了想罵系統的衝動。
說到底，這還是他第一次開著這種年代久遠、缺乏護甲的雙翼老機，單槍匹馬飛進一片實打實的軍事交火空域。
外頭是魔女與涅洛伊正面交戰，他卻像個被錯派的民間運輸員，駕著一架快要解體的老機體，硬生生鑽進前線。
——這是什麼世界，軍方的空戰交鋒還要靠一個民間飛行員送補給？
【提醒：這是您志願前來的，身份屬性為「義勇軍飛行員」。】
「還不是TM的被你逼的！」
他在叫罵的時候，前方雲層忽然亮起一道持續的閃光。
舒度抬起頭，馬上看見了那片已被軍方標記為「交戰空域」的前線景象。
幾道身影穿梭在空中，那不是普通飛行機，而是幾名身穿軍服、腳踏「戰鬥腳（Striker Unit）」的少女，在空中進行高速機動飛行。
這場面與他過去在動畫裡看到的幾乎一模一樣，她們操縱著火力強大的航空機槍，利用魔力驅動飛行腳，自雲層間急速變向、俯衝、開火，用魔力護盾擋住自涅洛伊發出的光束。
那是聯合軍第501統合戰鬥航空團───代號：STRIKE WITCHES（強襲魔女）。
她們以少女之軀、魔力為盾，勇敢直面異形軍壓倒性的火力與數量，構築出空中的前線。
雖然穿越到這個世界後，他早就期待有朝一日能見到動畫中那些熟悉的角色，親眼目睹那傳說中的魔女們馳騁天際。
但當他真的看見時，腦中第一個冒出的想法卻不是感動，也不是震撼。
是震驚。
───她們真的……就這樣把內褲當褲子穿啊？
那不是比喻，也不是幻覺。
他親眼看見，數名空中飛行的魔女們上身穿著軍用作戰外套或飛行背心，下半身卻僅有類似緊身小褲的裝備，加上護膝與機械結構緊密貼合的「戰鬥飛行腳（Striker Unit）」連結至快到大腿根部，整體視覺衝擊感強烈到一種近乎失禮的程度。
舒度目不轉睛地看了幾秒，內心震盪還沒平息，耳邊便響起系統那毫無情緒起伏卻意外刺耳的語音提示。
【已標記異常觀察行為，請立即糾正。不然真的會被當成癡漢。】
「……誰癡漢了啊！我這是文化衝擊！文化衝擊懂嗎？」
【文化衝擊請留待戰後處理。當前任務為：在被涅洛伊鎖定之前，投遞完成指定補給。】
舒度嘴角抽動，趕緊把目光從那群高速機動中的少女身上收回，轉回駕駛艙內，伸手從座艙側邊取出一把短刀。
他深吸一口氣，側身探出駕駛艙一半身體，找到機身下方的投遞包裹繩索固定點。
那是他在起飛前親手綁上的補給箱，綁得不算專業，但好歹經得起這台飛機一路抖動到這裡。
風壓很大，割繩的動作並不好操作，他費了一番力才找到對的位置，刀刃抵在第一條繩索上時，餘光突然掃到下方戰場的異動。
其中一名飛行中的魔女，金色短髮、身形輕盈、飛行姿態懶洋洋，看起來像是完全不緊張。
但她下一秒突然急速變向，像順手拍蚊子那樣轉身舉起手上的MG42，連開數發。
短短兩秒，涅洛伊的外殼被打穿，爆出一連串火花與光芒，核心炸裂，敵影變成一陣光屑飄落。
她動作乾淨俐落，轉身時甚至還單手插回外套口袋，表情懶得不能再懶，像是在完成例行瑣事。
舒度愣了幾秒，這才反應過來那人就是他的任務目標───卡爾斯蘭中尉、王牌魔女，艾莉卡・哈特曼。
她飛近了，靠近到他的飛機翼側，隔著氣流揮了揮手，大聲喊道：「喂──就是你吧？快遞先生！」
語氣聽來毫無緊張感，甚至還帶點說不清是戲謔還是真心的愉快。
她一手比向自己腳下的空域，另一手則對他做了個「可以丟了」的手勢。
這才是他該投遞的時機。
「本人看上去比動畫還可愛……要不是這場合還真想跟她要個簽名。」
舒度低聲咕噥，忍著風壓與震動，用刀迅速割開第一條固定繩索，再處理第二條。
包裹應聲滑出機身，在空中劃出一道乾淨的拋物線，穩穩朝著艾莉卡所指的區域落下。
他這才鬆了口氣，手肘撐在駕駛艙邊緣，身子還沒完全縮回去，嘴角甚至浮起一絲難得的成就感。
「搞定……這任務總算……」
話還沒說完，雲層深處忽然傳來一道尖銳的破空聲，如同利矢刺穿風壁，倏地劃開天際。
一團黑影突然從遠方掙脫戰線，筆直往舒度的飛行路徑衝來。
那是原本被501部隊圍堵的一台高機動型涅洛伊，似乎在混戰中找到了破口，不知是遭誤判還是有意脫逃，竟一頭朝著舒度這方向衝來。
【警告：敵性單位高速接近，預估接觸時間：11秒】
【建議動作：立即脫離目前航線，啟動緊急迴避機動】
「────你跟我說這種話，是在暗示我這破飛機能做機動飛行嗎？！」
舒度瞪著儀表板，然後猛踩舵面，整架機體咔啦一聲往側邊傾斜。
螺旋槳發出抗議似的高頻聲響，他能感覺到某處零件正在極限邊緣哀鳴。
但他無暇顧及，那涅洛伊的飛行軌跡正鎖定著他。
……就像是一發即將命中的導彈，筆直奔著他而來，沒有絲毫猶豫。
達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