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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血淵 - Chapter3 - 「玩命」

餘四 | 2025-06-25 19:13:19 | 巴幣 2 | 人氣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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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塔」,這個名號僅在少數知情者口中低語流傳,它高聳入雲,巍然矗立於埃洛薩克亞大陸上最微小的區塊——薩屋克。


  這片土地本身就透著一股危險的氣息,彷彿連時間都在此停滯,鮮少有人膽敢涉足。
黑塔共分六層,每一層都比尋常建築高出許多。從外觀望去,它更像是一座莊嚴而尊貴的黑色城堡,一座沉默而高聳的黑色塔樓,其漆黑的身影,在薩屋克稀薄的人煙中,顯得格外孤傲。


  正因為薩屋克是公認的危險禁區,人跡罕至,自然,能知曉黑塔存在的人更是鳳毛翎角。除非身負「引薦之緣」,或是「受邀而來」,否則,大多數人窮極一生,也難窺其神秘真容。


  那麼,這棟神秘而威嚴的建築,究竟承載著怎樣的使命?


  「菁英培訓計畫。」


  「第三次的計畫,目前進展如何?」諾大的辦公室內,一道沉穩而嚴肅的聲音響起,打破了空氣中的靜默。辦公桌前,男人那張佈滿歲月痕跡的臉龐,此刻繃得緊實,目光銳利如鷹,正凝視著左側堆積如山的文件,文件上方壓著一頂似乎承載著某種權威的帽子。


  桌子中央,此刻則靜靜擺放著幾張孩子的個人資料卡片,每一張都像是等待宣判的命運。這些卡片是剛才辦公桌外的男子遞上的,他此刻一手托著下巴,另一手扶著手肘,表情凝重,陷入深思。


  伴隨著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男子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終於開口,語氣中帶著疲憊:


  「唉……前兩次培訓計畫,各有一名學員表現得異常出眾,然而這一次……」


  「哦?這一次的學員素質如此堪憂嗎?」嚴肅的男人隨手拿起一張桌上的卡片,語氣中透著幾分不以為然,甚至帶點輕蔑:


  「你遞上來的這幾份資料,就是唯一比較能看的,是這樣嗎?」


  男子用極其認真的眼神望向男人,眼神裡沒有半點玩笑的成分,只怕接下來說的話會被當成謊言:


  「前兩次確實都只有一人令人印象深刻。但這一次,總共有四名學員展現出驚人的潛力!其中,一、不對,應該說有兩名,更是達到了『怪物』級別!」


  男人眼皮微不可察地跳動了一下,那細微的顫動卻透露出他內心的波瀾。他將五指交叉,抵在唇前,銳利的目光一閃而逝,似乎在審視著男子話語的真實性:


  「看你的神情,倒不像是在開玩笑。不過,我現在更好奇的是,你所謂的『怪物級別』,具體是怎麼樣的?」


「在談論那些之前,請容我先向您彙報一些緊要事項吧。」男子從懷中取出一份文件,確認內容無誤後,便開始逐條上報,語氣沉重:


  「待我講完後,您估計也能明白一二了。」


  「小組十,負責教官身負重傷,瀕臨死亡,急需調派新的教官接替訓練。原教官為SS級能力者。」他每說一句,空氣中的凝重感便加深一分。


  「小組十五,負責教官公然違背計畫規定,在未達到條件的情況下,擅自殺害了兩名孩子。該組教官為新進人員,其行為惡劣至極。」


  「小組六,負責教官在訓練過程中使用超出規定範圍的領域,然而,『有孩子竟然破解了領域』。該組教官為S級能力者。」


  「因此,小組十需要立即重新調派新的教官。」男子嚴肅地補充道:


  「此外,小組十五和小組六的負責教官,我也同樣建議予以更換,以免再出現任何意外。」


  聽完報告,男人臉上竟浮現出抑制不住的瘋狂與興奮,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激動,雙手甚至微微顫抖。這大大超乎了他的預期,一種預感在他心頭瘋長:


  或許,在這一次培訓計畫之後,能力者的世界將迎來翻天覆地的劇變,而計畫成立的初衷——那個曾經遙不可及的宏願,很可能將在這一代學員身上,被實現。


  他努力整理好情緒,輕咳一聲,收斂起臉上的狂熱,恢復了慣有的鎮定與嚴肅。


  「小組十五的教官,我會親自懲戒,並調派新的教官過去。」男人說著,目光不經意地掃了一眼桌上的卡片,隨後抬頭示意男子繼續匯報:


  「至於小組十和小組六,給我詳細地聽聽報告。」


  「我先報告小組六的情況吧。」男子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翻閱著手中的文件,語氣帶著一絲謹慎:


  「建議更換教官的原因,不單是教官不適任,更重要的是,該組的孩子中,那四個特別有潛力的,他們這一組就佔了三個。若不重新調派適合的教官,我擔心會對計畫的最終成果造成不良影響。」


  「教官頻繁利用規則漏洞,甚至殺死了一名孩子,導致另外三名孩子身受重傷,甚至直接違反——」


  話未說完,男人突然半揚起手,打斷了男子的匯報,語氣急切:


  「教官的部分就跳過,直接告訴我孩子們的部分。那三名有潛力的孩子,好好詳細說明一下。」


  男子愣了愣,儘管臉上閃過些許不悅,但他還是皺了皺眉後,繼續開口:


  「十二歲的年紀,保守估計,便已有A級能力者的水平,甚至成功破解了S級能力者所展開的領域。這,就是我所說的其中一個『怪物』。」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語氣變得更加慎重:


  「另外兩個之所以被認為有潛力,主要歸結於他們各自的能力。這種能力數百年難得一見,千萬人中也未必能尋得一個。他們兩人皆擁有如此罕見度極高的能力。雖然他們現在或許還不顯眼,但其潛力,絕對超乎想像,深不可測。」


  「請您過目手上的資料吧。」男子將卡片推向男人,語氣中帶著一絲期待。


  男人這一次認真審閱了資料,眼中精光閃爍,默默地點了點頭,每一個點頭都帶著深思熟慮的重量:


  「這組的狀況,我大致了解了。持續密切觀察,任何新情報,務必第一時間上報於我。但教官,不必更換。」他的語氣不容置喙。


  男子聞言,正欲說些什麼,卻被男人伸出的手勢制止,那隻手,帶著無形的權威,讓他將所有疑問與不滿都吞回了肚子裡。看到男子滿臉不解與不滿,男人淺淺一笑,那笑容中帶著意味深長的算計:


  「不用擔心,我倒覺得,很快就會有好戲上演。這種在高壓環境下『生長的種子』,如果能夠堅持下來,便會成為計畫下最棒的產物,遠比我們想像的更強大。」


  「好了,現在說說小組十的情況吧,另一個怪物就在那組,對吧。」男人盯著手上的卡片,上面是一個短髮女孩的資料,即便還未聽男子說明,他已然知曉,這個女孩極其可怕,實力深不可測。


  「如果我說,第十組教官瀕死,是因為孩子『沒下殺手』,您相信嗎?」男子語出驚人,空氣彷彿都為之一滯。


  此話一出,男人猛然瞪大了眼睛,瞳孔緊縮。他再次重複看了看卡片上的資料後,還是緩緩點了點頭,眼神中閃過震驚:

  「有關於這孩子的背景資料嗎?」


  「完全沒有。她是我們在街上發現的孤兒,屬於受組織邀請的參加者,這類型的參加者,是不會有任何背景資料的,如同白紙一張。」


   「那……我直接問了。」男人像是在回憶著什麼般,沉默了好一陣子才接著問道,語氣探究道:「比起第一次和第二次菁英計畫中的那兩個怪物,這個孩子的實力,究竟處於什麼程度?」


  男子琢磨片刻,做出了回答:


  「論及暴戾程度,她會是三者中最為溫和的墊底,幾乎沒有殺性。但若論實力……」


  他語氣堅定,一字一頓,彷彿在宣告一個無可爭辯的事實:


  「她會是三者之最!」


  男人有些不敢置信,陷入了漫長的沉默,辦公室內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輕微沙沙聲。過了良久,他突然站起身,轉過身背對著男子,緩緩脫下了上衣。只見那年過半百,卻依舊精實強壯的肉體上,有一道清晰可見的傷疤,像是被某種尖銳之物狠狠劃過一般,觸目驚心。


  「這是第二次計畫,那個『小怪物』弄出來的。」男人說這話時的語氣,沒有絲毫的憤怒或記恨,反而多了一絲複雜的懷念,甚至帶著些許驕傲。


  「呃……再看一次還是有些震撼啊!那孩子現在過了那麼多年,已經達到什麼程度了呢……」男子忍不住發出了感嘆。


  「小怪物啊……聽說現在跟我一樣,是Z級了。」男人提起自己口中的「小怪物」,臉上便露出少見的慈祥與溫和,眼中閃爍著溫暖的光芒,彷彿回到了過去的時光。


  他穿回了衣服,收斂起和顏悅色,重新擺回了嚴肅的神情,開口道:


  「比他還強,你是認真的嗎?算了,先撇開他不談,第一次計畫的那個,認真講,其實也差不了多少。你確定這個女孩,真的在實力上能贏過他們兩個?」


  「非常確定。」男子堅定地回答,不帶半點猶豫,眼神中透著絕對的自信:


  「您若是親眼目睹,就會相信了。」


  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男人沉思片刻,擺了擺手,語氣中帶著興奮和一錘定音的決絕:「好吧,十組換上一個SSS級教官。我之後會抽空,親自去觀望一下訓練狀況。你先下去忙吧。」


  男子微微下腰敬禮,隨後便輕聲離開了辦公室,帶上了門,將男人獨自留在那片沉思的空間裡。


  獨自一人的辦公室裡,男人喃喃自語道,聲音低沉而充滿疑惑:


  「兩種能力,又在這麼小的年紀,究竟是怎麼辦到的……這簡直聞所未聞。」


  辦公桌上,四張卡片靜靜地躺著,上面記錄著四個孩子的資料,如同四顆即將劃破天際的流星:

  • 卡莉塔.妍亞/
  • 初估等級:S/能力:透破、慢調/魔力:★★★★★/潛力: ★★★☆☆

  • 布那倫.寶石藍/
  • 初估等級:A/能力:殺手之姿/魔力:★★★☆☆/潛力:★★★☆☆

  • 亞倫達.伊風/
  • 初估等級:B/能力:幻術王/魔力:★★☆☆☆/潛力:★★★★★

  • 艾葛.列希雅/
  • 初估等級:C/能力:契約者/魔力:★☆☆☆☆/潛力:★★★★☆










  「那我只好,把你們都修理到『留一條命』的程度了,呵呵呵呵……」教官那扭曲的笑容,如同一張惡魔的面具,預示著接下來的血腥與殘酷。


  話音剛落,教官便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帶著攝人的氣勢直衝向寶石藍。他前腳穩穩踏地,腰部迅速扭轉,裹挾著風勁的拳頭,帶著呼嘯聲,直擊寶石藍的面門。


  寶石藍微微偏頭,動作輕盈得彷彿一片落葉,輕巧地閃過攻擊,沒有絲毫怠慢。隨後他的手掌以對方數倍的迅猛,猛推教官的下巴,發出牙齒撞擊的刺耳脆響,推得對方險些丟了意識,眼前的世界都在劇烈搖晃。


  「什……什麼鬼!」教官急忙向後跳了一步,被眼前男孩的反應速度嚇得心頭劇震,腦海中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反應就是——


  先退開。


  然而,一道黑影已從面前閃過,快得讓人反應不及。一記凌厲的掃腿,帶著劈開空氣的呼嘯力道,毫不留情地直踢向他面門。這一擊避無可避,教官只能憑藉身體的反射本能,雙手交叉舉起,發出「砰」的一聲悶響,硬生生接下。


  「我靠……」接下這強勁一腳,教官的雙臂瞬間酥麻,仿佛失去了知覺。他心中駭然:


  「這孩子是什麼怪物?這反應、這速度、這力量,現在他媽是誰教誰上課?」


  完全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寶石藍下一記飛膝已至,帶著破風之勢襲來。教官這次雖然稍有準備,猛退一步,卻仍被擦破了嘴角,鮮血的味道在他口中蔓延,心下駭然更甚。


  我下巴都要掉到地上,雙眼瞪得溜圓,這、這是我看到了什麼?雖然早就知道寶石藍很強,但是強成這樣是怎麼一回事?剛剛還口出狂言說要痛扁我們的教官,怎麼感覺現在準備被寶石藍反過來痛扁一頓了呢?那畫面,簡直像是獵人與獵物角色互換的荒誕劇。


  一旁的翠絲忒和列希雅也是目瞪口呆,尤其是列希雅,她的雙眼充滿了對那份強大的嚮往,那份足以凌駕一切的力量,在她的瞳孔中閃爍著微光。我們一時之間,甚至連插手的念頭都沒有了,只是呆立在一旁觀戰,觀賞著這場與我們「差了巨大等級」的戰鬥,彷彿置身於一場頂級的格鬥表演秀。


  寶石藍從教官出手的瞬間開始,便從未停歇半秒,如同一台精密運轉的機器。他彷彿能預見對方所有的下一步行動,每一個閃避、每一次進攻都計算得精準無比,不給教官絲毫喘息與反擊的機會。他徹底將教官壓制,逼迫對方進入自己的節奏,然後開始從容不迫地「宰割」。那種壓倒性的優勢,令人不寒而慄。


  教官甚至連抹去嘴角鮮血的時間都沒有。一個分神,被男孩精準抓住機會,猛地向前一撲,左腳繞到教官腳後一勾,頓時讓他失去重心,身子直直向後倒去,速度快得連反應都來不及。


  「不好!後腦著地,這下要暈!」教官心中警鈴大作,趕緊雙手向後護住頭部。正當他以為保住了危機時——


  「砰!砰!」兩記看似微小卻蘊含巨大力道的拳頭,帶著沉悶的撞擊聲,結結實實地打在了他的面門。鼻樑傳來一陣劇痛,眼前金星亂冒。


  「十幾歲的孩子,拳頭怎麼可以如此堅硬?」教官在內心咆哮。儘管疼痛鑽心,鼻子被打出了鼻血,嘴巴大概晚點也會留下瘀青,但他還是集中精神,拼盡全力搶在第一時間,將身上的孩子猛地甩開。因為如果再晚半秒,這男孩就要鎖死他的關節,甚至鎖緊脖子,讓他窒息而死。那種冰冷的殺意,讓他毛骨悚然。


  「該死的啊啊啊啊!」教官揮掉臉上的鮮血,有些狼狽地站了起來,此時雙目佈滿血絲,面目猙獰,如同剛從地獄歸來的惡鬼,充滿了暴戾與不甘。


  「這樣子還在保留嗎?」寶石藍喃喃自語,他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他看了一眼自己通紅腫脹的拳頭,又低語道:


  「那這樣如何。」


  說罷,他微微舉起雙手,下一秒,兩把散發著冷冽寒光的匕首陡然憑空出現。他朝著教官的方向,手腕一抖,使力投擲出一把。


  「當我像標靶一樣好丟中啊?」教官感到自己被極度輕視,眼中閃過一絲怒火。他緊盯著即將飛到面前的匕首,肌肉緊繃,準備側頭閃避——


  「哧——咻——」教官面色變得極其蒼白,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腦門。一把匕首輕輕劃過他的脖頸,只差毫釐,自己的喉嚨就要被割開了。那冰冷的觸感,讓他背脊發涼。他勉強化解了這足以致命的一擊,重整姿勢,準備向前回擊時,前方卻只有一片空蕩蕩的空氣,寶石藍的身影,已然消失。


  「天啊!」翠絲忒情不自禁地發出了驚嘆,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列希雅則完全看呆了,眼裡只剩下那道鬼魅般的身影。而我,還在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剛剛看到的畫面,努力整理出到底發生了什麼,努力猜測寶石藍那深不可測的能力。


  就在匕首快要飛到教官面前的瞬間,站在離教官還有數公尺距離的寶石藍,突然與飛行中的匕首互換了位置。這種超乎常理的空間跳躍,讓人目眩神迷。換了位置的寶石藍,以飛躍的姿態,帶著凌厲的殺意,向前揮出了手中另一把匕首。教官千鈞一髮之際彎下腰,動作敏捷得如同野獸,哪怕是晚毫秒,匕首就會切開他的喉嚨。而在教官化解危機,待要回擊時,寶石藍又再度與匕首換了位置,回到了最一開始站的位置,讓教官撲了個空,只抓到一把虛無。


  「你小子,挺會玩。」教官在短時間內經歷了多次生死瞬間,現在臉上已不見當初的暴戾狂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忌憚與狼狽。他估計也沒想到,自己竟需要對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動用如此程度的認真。


  這時,教官前方的匕首憑空消失了,再次出現時,已然回到了寶石藍的手裡,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可以憑空召喚和消失的匕首,並且可以隨時與自己調換位置……」我根據觀察到的現象,在腦海中迅速總結出寶石藍的能力。然而我感覺……寶石藍真正的能力,大概不只這些,這或許只是冰山一角。


  「不能讓這小子再狂下去了,沒弄好,下一次可能會丟性命。」教官在心裡暗暗想道,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隨後,他喃喃自語:


  「膽敢騎到我頭上來……違反規定也罷!培訓計畫也見鬼去吧!老子他媽要弄死你!」他的聲音雖然低沉,卻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狂怒。


  「小鬼,你不錯啊!」教官朝著寶石藍喊道,聲音裡帶著幾分裝模作樣的讚賞,卻又透著一股陰險。他拍了拍手,繼續說道:


  「不錯啊!單論打鬥的話,雖然不想這麼說,但你確實是比我厲害的樣子。」


  寶石藍有種不好的預感,眉頭微蹙,神色凝重起來。


  「如果什麼都比不上你,那應該你是教官,我是學生才對。」教官咧嘴一笑,笑容中帶著算計意味濃厚:


  「但為什麼,我會是教官呢?」他語氣一轉,帶著幾分得意與壓迫感:


  「我知道的喔!排除打鬥,我們的魔力和領域這塊……我們可差了不只一個層次!」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教官說的都是事實,寶石藍彷彿知道即將面對什麼般,輕輕吐了一口氣,那氣息中帶著已然做好準備的意思。


  「這代表什麼,你那麼聰明,應該也猜到了。」教官咧嘴一笑,然後展開了雙臂:


  「代表,你無法迴避我展開的領域!」


  「領域展開!自我牢籠!」


  隨著教官一聲大喝,一股強大而詭異的魔力,如同無形的巨網,瞬間包圍住寶石藍,空間彷彿為之一滯。下一秒……寶石藍在我們眼前消失了,如同被吞噬進了虛無。


  一瞬間,我們三人的臉上再度露出恐懼,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但除了恐懼,還有滿滿的不解。看著我們沒搞懂狀況的教官,笑嘻嘻地開口,那笑容滿是邪惡:


  「那小子已經完了,剩下我們幾個愉快的相處了!」


  他得意地清了清嗓子,語氣中帶著玩弄的意味:


  「在繼續調教你們之前,我先提前幫你們簡單地補個學科好了。魔力、領域,這兩者是密不可分的存在。當你的魔力比對方高時,你所展開的領域,對方就無法直接化解。領域也可以用領域來應對,例如A級領域就需要用S級領域去取代,或是同樣A級的領域嘗試抵銷。那小子估計沒學過什麼領域,魔力又比我低很多,那樣就只能乖乖地被我用領域關起來。」


  「關起來……會怎麼樣……」列希雅臉上流露出深深的擔心之色,聲音細小,帶著一絲顫抖。


  「那要看被哪種領域關啦!」教官指了指寶石藍消失的方向,語氣興奮而殘酷:


  「剛剛對他展開的領域,會在裡面複製另一個他。複製體會攻擊本人,不把複製體打倒,就出不來。複製體強度與本人相同,戰鬥通常會漫無止盡,這時有趣的地方來了!複製體是不存在體力的。」


  教官陰森地笑著,眼底閃爍著病態的愉悅:


  「那小子體力用完時,就會死在領域裡面了,然後被他的複製體撕成碎片。」


  我們聽完,心都沉到了谷底,彷彿被冰水澆透。這裡唯一能對付教官的,就只有寶石藍一人,現在他被關了起來,而且凶多吉少,這種情況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絕望如潮水般將我們淹沒。我看了看身旁的列希雅和翠絲忒,只見她們神色緊張,臉色蒼白,翠絲忒更是身體開始顫抖,抖得像風中殘燭。看著她們兩人害怕的樣子,儘管自己內心也滿是不安,但仍想說些什麼來安慰她們,給予一絲虛假的希望:


  「寶石藍會打敗複製體,逃出來的,我們只要撐住就行——」我的話語還未說完,便戛然而止。


  「咻——砰——」


  左眼猛地一黑,劇痛瞬間席捲而來,混雜著生理性的淚水,如潮水般漫溢開來。等我反應過來時,半邊的視野已經被血色和黑暗吞噬。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捂著左眼慘叫出聲,剛剛被結結實實地揍了一拳,那種骨骼與血肉的撞擊聲,彷彿還在耳邊迴盪,不僅痛得我喊出了聲,還失去了半邊的視野,世界變得扭曲而模糊。


  「你個混球說什麼鬼話呢?」教官睜大雙眼,怒瞪著我,臉上青筋暴起,表情猙獰可怖:


  「逃出來?撐住?你說你撐得住?」他的聲音像淬了冰的刀子,直刺我的耳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叫得更慘烈了,聲音撕心裂肺。因為右小腿被狠狠地踢了一腳,那劇痛從骨髓深處炸開,讓我一度在地上打滾,身軀像一條被拋上岸的魚,痛苦地掙扎著。


  「給我起來。」教官冷冷地說,聲音中不帶任何情感,彷彿在命令一條狗:


  「忘了我先前說的?在我喊停之前,不准給我停,否則就殺了你們!」


  我想起了教官先前那冰冷的話語,但無奈我再想爬起,那鑽心的疼痛和身體的虛弱,讓我在短時間內毫無力氣。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教官眼中殺意凝聚,一步步地,緩慢而充滿威脅地朝我走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臟上。


  「不行再眼睜睜看著隊友遇害了。」一個堅定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列希雅頓時拋開了所有恐懼,眼神充滿了決死一搏的堅定,身子往我身前一擋,瘦弱的身軀卻在這一刻顯得無比高大。


  「不行……快走……」我強忍著劇痛,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聲音微弱而嘶啞。


  但是列希雅依舊紋風不動地站著,甚至擺出了迎擊的架勢,她那瘦弱的身軀,此刻卻爆發出鋼鐵般的意志像一道堅不可摧的盾牌,決心抵擋一切來襲。


  她牙一咬,向教官揮出了一拳,但那速度在教官眼中卻慢如蝸牛,被他輕鬆地閃過後,出拳的手也被緊緊抓住,動彈不得。

 
「哼呵呵。」教官輕蔑一笑,那笑聲裡充滿了對弱者的鄙夷。他俯視著列希雅,彎下腰,將臉貼到她的面前,語氣如同毒蛇般陰冷:


  「妳給我裝什麼啊?妳以為妳是誰?」


  下一秒,「咔嚓」一聲,骨頭斷裂的清脆響聲在寂靜的空間中格外刺耳,教官毫不猶豫地,輕易地折斷了列希雅的右手。


  「咔嚓——」


  又是那清脆的骨骼斷裂聲響起,緊接著,列希雅另一隻手也已折斷,那聲音彷彿直接在我耳膜深處炸開。不知道是痛到失聲,還是來不及哀號,又或是……我們並沒有聽見列希雅的慘叫,她只是緊咬著牙關,連一絲聲音都沒發出。


  他出手的速度,比剛剛跟寶石藍戰鬥時,快上了一些,彷彿卸下了某種束縛。大概是先前都被寶石藍壓制著,才讓我們忘記了他其實速度也非常快,那是一種讓人絕望的絕對速度。


  「咔嚓咔嚓——」耳邊便又響起了,兩聲骨頭折斷的聲音,每一次響聲都像是錘在我心口。我的身前,歪歪斜斜地,站著一個手腳都已骨折的女孩,她的身體像破布娃娃般扭曲,但她仍然沒有移動半步,甚至是哀號聲都沒有。


  她就這樣堅持地擋在了我的身前,保護著我,那份堅持,讓我的心頭一震。


  我錯了,我搞錯了。列希雅不是痛到失聲,也不是來不及哀號,而是她死命地忍住了。她死命地忍住了哀號,因為一旦發出慘叫的瞬間,就會像我一樣失去意志力地倒下,像我一樣毫無意志力地等死。


  人要放棄太簡單了,就因為很簡單,一旦墮落,就很難再站起。為了不讓自己有任何放棄的想法出現,列希雅承受著巨大的折磨,將所有痛苦都吞噬進去,並且忍住了,用她那渺小的身軀,承受著無法想像的重壓。


  我面如死灰,心底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哀與憤怒。


  「哇……妳這小東西,真是不得了。」教官真心地發出了驚嘆,但那驚嘆卻帶著一股病態的欣賞,笑容卻更加邪惡了,如同來自深淵的惡魔:


  「搞得我想試點別的了!哈哈哈!」


  他抽出了腰間那把閃爍著寒光的刀,盯著已經無法出手攻擊與防禦的列希雅,盯著那個連閃躲都做不到的女孩。他眼中的光芒,像是在審視一件玩物。


  「咻」的數聲,刀光連閃,轉眼之間,列希雅已經被刀子劃出了數道傷口,鮮血滲出,將她單薄的衣物染紅。劃得不深,刀痕卻精確地控制著,玩弄意味濃厚,像是在她身上作畫。


  「這小傷口多起來,也是會讓人受不了的喔!」教官邪笑道,語氣裡充滿了惡毒的快感。然後他仔細地端詳著女孩蒼白而疼痛的臉蛋:


  「哈哈!認真一看,年紀雖然還小,倒也長得不錯,嘿嘿……」他的眼神變得猥瑣,讓人感到一陣噁心。


  「啪——」


  突然,背後傳來了一聲擊打聲,打斷了他的興致。


  「嗯?」教官鄙夷地轉過頭,他沒想到會有人反抗。只見剛剛嚇得一直站著不動的另一個女孩,翠絲忒,此時竟揍了自己後背一拳,那拳頭帶著不顧一切的決絕。


  教官仰起了頭,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後,面露凶光,先是一腳將列希雅踢倒在地,接著——


  「啪!」響亮的一聲,翠絲忒的臉上被狠狠地抽了一個耳光,那聲音聽得人心臟都為之一顫。


  「妳也長膽子了啊?」教官又賞了翠絲忒一個耳光,那力道幾乎要將她打倒。


  然後他冷冷地說道,語氣中充滿了威脅:


  「其實你們幾個若是像狗一樣,乖乖地跪在地上,求我消氣,我可能還會大發慈悲。」


  「畢竟主要惹我的,只有那綠眼睛的小鬼。」他瞥了一眼寶石藍消失的方向,眼底閃過些許忌憚,但隨即又被狂怒取代。


  「但是你們一個接著一個,不識相、不秤斤兩地挑釁著我!」他眼中戾氣更甚,朝著翠絲忒咆哮:


  「沒聽見嗎?我讓妳跪下!跪下!跪下!跪下!」他狠狠地踢著翠絲忒的雙腿,一遍又一遍,每踢一下,都伴隨著骨骼的悶響,直到女孩不支疼痛,身體搖晃,最終屈辱地跪在了他的面前。


  教官滿意地露出了微笑,那笑容帶著扭曲的快感。然後他意識到了什麼般,笑容變得更誇張,如同一個癲狂的表演者:


  「我說過了吧!我沒說停下,你們就都停下的話,我就有理由殺光你們了!哈哈哈!」


  「看你們現在都跪——」教官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朝著我收起了所有的狂妄與戲謔。


  因為,我站了起來。


  絕望深淵中爬起,帶著決死意志。


  我必須用生命好好去拼一下了,不留任何餘地。連最膽小的翠絲忒都站出來的那瞬間,我感到一股電流竄過全身,我知道自己不該再像個廢物一樣賴在地上,任人宰割。


  說起來,我甚至都還沒用能力嘗試戰鬥過,明明自己努力修練了那麼久,實戰卻遲遲不敢使用,那份怯懦就像一把枷鎖,緊緊地束縛著我。因為怕失敗,怕讓自己失望,怕讓自己覺得過去的努力毫無意義,所有的汗水和付出都付諸東流。


  不。


  失敗也無所謂了,我告訴自己。跌倒了就再站起來,不夠努力就更努力,只要還有呼吸,就還有機會。至少我現在什麼都不試的話,才真的會失去一切,失去所有我想要守護的東西。


  地面上,手腳都骨折、劃傷的列希雅,身上鮮血斑斑,如同一朵被摧殘的脆弱花朵。她忍受著強烈的劇痛,仍在不停地努力想起身,牙齒緊咬著嘴唇,都咬出了血絲,那份不屈的意志讓我心痛。在一旁的翠絲忒雖然狀況沒那麼慘烈,但也同樣傷痕累累。身體與臉上都是紅腫瘀青,雙腳最為嚴重,如今不堪疼痛,也是難以起身,只能掙扎著發出低沉的呻吟。


  而我,雙手脫臼,像兩條無力的繩索垂掛著。左眼被打腫了,一片黑暗,已經看不清前方。右腳腫了一大塊,使不太上力,每一步都鑽心刺骨。但即使如此,我還是拼了命地勉強站著,身軀搖搖欲墜,卻挺立不倒。


  我不可以倒下去,絕對不可以。


  「誰他媽要向你跪下!」我大吼出聲,聲音沙啞卻充滿了不屈的憤怒,彷彿要將胸中所有的不甘都咆哮出來。腦海裡,無數過去預演的戰術像電影般飛快地構築、重組,下定決心戰鬥的瞬間,思緒都清晰了起來,所有的雜念都被清空,只剩下戰鬥的本能。


  好了。


  現在就照過去預想了無數次的那樣去做,去證明我存在的價值。


  我的能力是「幻術」,主要有四種幻術型態——召喚、環境、傷害、強化。


  透過各種形態組合,可以完成各式各樣的戰鬥方式,變化多端。雖然我的幻術境界為最低階,但眼下已顧不了那麼多了,我已經有了使盡渾身解數,賭上一切,守護好隊友的決心。


  「幻術,強化,無傷!」


  這個幻術可以欺騙自己,讓自己忘記全部疼痛,那種幻覺彷彿給了我一個嶄新的身體;它欺騙身體,彷彿自己毫髮無傷,不再因為傷痛而影響行動,將所有痛苦都隔絕開來。然而,因為我的幻術等級還太低,無法讓幻術成真,所以這種幻覺的副作用,大概會讓我傷得更重,甚至付出生命的代價。


  不過現在,誰還管得上那些!為了夥伴,一切代價都值得!


  「幻術,環境,流沙!」


  「哦?」教官訝異地低頭看著自己的腳下,原本堅實的地面,此刻竟詭異地變成了流沙,而他的雙腳正一分一秒地向下陷入,動作變得遲鈍。


  「照理說,遇上擁有幻術的能力者,哪怕吃上任何一招都很危險。」教官輕蔑地笑著,那笑容裡充滿了對弱者的輕視:


  「但你還只是個菜鳥啊?這種破程度,也就施放的瞬間騙得了我而——」


  不等他說完,我已經飛奔向前,像一頭受傷卻發狂的野獸,速度快得連我自己都感到吃驚。趁著教官行動受限的瞬間,抓準這個破綻,奮力地往他臉上,將拳頭揮了下去,那是我全部的力量和憤怒的凝聚。


  「死小鬼!」教官大吼一聲,顯然臉上挨了我這一拳,完全出乎他意料,那份驚訝與憤怒交織的表情,讓我心頭一陣暢快。畢竟我都不認為自己能成功,這份意外的成功,讓我對自己的能力有了新的認知。


  不過很快地,教官識破了幻術,流沙的幻象瞬間崩塌,他的身體不再下陷,恢復了正常。所以我也開始了下一個行動,不給他任何喘息之機——


  「幻術,召喚,巨蟒!」


  隨著我的呼喊,一股晦澀的魔力在我身邊匯聚,緊接著,一條龐大得令人窒息的巨蟒從虛無中浮現,帶著壓迫性的氣息,迅速纏住了教官,再度牽制住他的行動,讓他的掙扎顯得那麼渺小。


  「就跟你說了,只騙得了我瞬——」教官以為幻術會瞬間被識破化解,但他卻發現自己的身體被緊緊纏繞,完全無法動彈,那巨蟒明明意識到是假的,卻沒有消失,這份異常讓他感到不安。


  「咳呃!」


  教官再度挨上我一拳,嘴角流出了鮮血,那血色在我眼中顯得如此耀眼。而我的嘴角也同樣滑下一絲殷紅,那是咬破舌頭的代價。直到此刻,教官身上的巨蟒才終於消失不見,彷彿它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召喚系的幻術,可以用「傷害自身」為代價,讓它在被識破時,多存在幾秒,延續它的壽命。所以我剛剛咬破了舌頭,讓幻術多爭取到了一些時間。


  「連續使用幻術,魔力消耗太快,我本來魔力就不多,現在頂多再使出兩種……」我心裡焦急地算計著,魔力像沙漏般迅速流逝。前面幾個幻術,是在測試對方會不會中招,現在該是拿出殺手鐧了,用我最後殘餘的魔力,放手一搏。


  「用了那麼多招,就打了我兩拳?」教官擦去了血絲,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嘲諷的笑意,展露了認真的神態:


  「幻術強歸強,但需要的魔力卻也巨大。依你這年紀水平,魔力差不多見底了吧?」


  他語氣一轉,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與輕蔑:


  「一直沒使用能力,因為覺得你們不配我使用。但是現在——已經不是配不配的問題了。竟敢讓我這麼火大,狠狠地凌虐你們才比較重要!」他的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彷彿要將我們撕成碎片。


  猜到了我的剩餘魔力,那代表我也不用保留了,所有的底牌都必須掀開。對方也要動真格,那接下來就是真正的能力者戰鬥。


  老實說……我沒有把握,甚至連一絲勝算都看不到。但是經過剛才的戰鬥,我的血液已經沸騰了起來,第一次有這種感受,那種對力量的渴望和戰鬥的衝動,這是過去自己修練都不曾有過的,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我體內覺醒。


  我有一種感覺,我的境界即將突破。那感覺如此強烈,如此真實,彷彿觸手可及。


  就在今天,就在這一場戰鬥,突破卡了我好段時間的那一道坎。然後我將進入到新的境界,飛躍性的實力提升正等著我,那是一個全新的世界。


  幻術有分為三種境界,光是第二種境界,歷史上就沒有幾個幻術能力者踏入過,那份困難讓人望而卻步。我也卡在了第一種境界,一卡就是七年,漫長的等待與磨練,如今終於迎來了突破的契機。


  第一種境界,叫幻術菜鳥。幻術只能短暫傷害,基本上是用來欺騙對手,製造機會,如同兒戲。


  第二種境界,叫幻術老手。幻術將不再只是欺騙,對手所看見的一切,將幻化為真,所以能夠真正造成傷害,那是質的飛躍。


  第三種境界,叫幻術王。傳說一旦達到該境界,足以創造奇蹟,改變時代也不是問題,足以成為傳說中的存在。但歷史上沒有明確記錄任何人抵達幻術巔峰。畢竟幻術能力者很罕見,抵達第二境界也很罕見,那登頂的機率便趨近於零,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不過,從過去到現在,我的目標都不只是第二境界——


  我想成王。


  我想成為那傳說中的存在,改變這不公的世界。


  本來在不清楚對方能力的情況下,是不該貿然出手的,那是大忌。但是我最一開始使用了強化幻術「無傷」,時間拖得越久,代價就越大,那份痛楚的累積,讓我感到陣陣虛弱。幻術結束時,也不知道會不會有生命危險,或許會直接死去。


  必須速戰速決。這是唯一的活路。


  剛剛在重傷的狀況下使用了無傷,已經是瘋子的行為了,是對生命的極致冒險。但是我接下來要做的,是更加大膽、更加誇張的事,甚至是對死神的挑釁……


  我要「玩命」。


  我要在這場絕境中,燃燒我所有的生命。


  過去磨練自己幻術時,不曾也不敢嘗試的,這一次就毫無保留地玩個夠吧!讓所有的潛力都在此刻爆發。只有兩招的魔力,那就得讓兩種幻術相互配合,將效用發揮到極限,榨乾我所有的力量。


  「幻術,獻——」


  「轟!」的一聲巨響,地板在教官的拳下應聲碎裂,碎石飛濺,煙塵彌漫。我不得不中斷施展到一半的幻術,並向後跳開,那份被死亡擦肩而過的感覺,讓我心跳加速。因為上一秒我站的地方,地板已經碎裂凹陷,形成了一個可怖的坑洞。


  「你覺得我會讓你出招?」教官陰狠地說道,聲音中帶著濃重的殺意。手腳也沒停下,帶著恐怖的力道,朝著我又是一拳襲來。


  我毫無辦法,只能再度閃躲,身體憑著本能做出反應,每一次閃避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這一拳打在了空氣,卻能感覺到那力道大得不像話,空氣都要被劈開的感覺,耳邊傳來一聲呼嘯,彷彿死神的低語。這是怎麼一回事,先前教官的力量並沒有這麼大,難道是他的能力?他一直在隱藏實力?


  「你就繼續躲吧,反正你只要不小心,挨上一拳,就完蛋了!」教官一邊嘲諷著,聲音裡充滿了貓捉老鼠般的戲蜔,一邊持續向我展開攻勢,拳影如風,壓迫感十足。


  躲過,躲過,再躲過。我在教官的攻勢中不斷穿梭。雖然力道增加了,但是教官的速度並沒有之前那麼快,大概是能力的副作用,讓他無法兼顧。這種速度,我保持專注的話,是可以不被打中的。不過光一直躲下去也不是辦法,我必須製造能使出幻術的機會才行,哪怕只有一瞬。


  我又接連地躲過了幾個攻擊,先讓教官認為我只會一味地閃躲,讓他放鬆警惕,然後——


  我側過身,再次驚險地躲過了教官的拳頭,那拳風幾乎擦過我的臉頰。但在這一次躲過的瞬間,我腦中回想著寶石藍戰鬥時的招數,他那冷靜而精準的動作,猛地往前一撲,勾起了教官的後腳,全身力量向前壓下。


  我成功地讓教官身子向後倒在了地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他那龐大的身軀震得地面都顫抖。但是我並沒有出拳,也沒有選擇壓制,一來我不會壓制,二來我的拳頭對教官造成的傷害是完全不夠的。先前測試的兩拳,已經明確地告訴了我,我的肉體攻擊對他幾乎無效。


  趁教官還倒躺在地,我迅速地爬起身,忍著身上的劇痛,跑離教官數公尺遠後,毫不猶豫地開始施展幻術——


  「幻術,獻己,祭血!」


  幻術成功發動,我只感覺喉嚨灼熱,一股溫熱的液體猛地從嘴巴噴發出了一大口的鮮血,腥濃的味道在空氣中瀰漫。這時看著教官已經掙扎著站起身,準備向我衝來,我忍著開始產生的輕微暈眩,那種失血過多的無力感,接著使出下一個幻術——


  「幻術,特殊召喚,嗜血魔將!」


  隨著我第二個術式發動,在衝向我的教官面前,空間一陣扭曲,緊接著,一個身型非常巨大的身影,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從虛無中緩緩浮現——


  祂,有著十數公尺的駭人身高,巨大的陰影瞬間將大地籠罩。 一條血色馬尾如瀑般垂落,在死寂的空氣中輕微擺動,每一次拂動都彷彿帶著冥界的嘆息。


  祂,臉龐猙獰可怖,濃眉惡目,那雙眼瞳深處翻滾著無盡的混沌與毀滅,僅僅一眼,便能將靈魂凍結至顫慄。


  祂,每一寸肌肉都像是被詛咒扭曲而成,令人毛骨悚然。威武雄壯的身軀,覆蓋著一層層鮮紅如凝固鮮血的厚重盔甲,那不僅是戰甲,更是千百亡魂的血肉精華所鑄,散發出浸骨的腥風與死亡的低語。


  祂,雙手穩穩地撐著一把鑲嵌著無數嶙峋白骨的巨劍,那劍身龐大沉重,每一次輕微的移動,都彷彿撼動著空間,預示著天地將被撕裂的終焉。 只是靜靜地矗立,便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如同冥界降臨的不可逾越之山,每一寸存在都昭示著絕對的終結。


  祂,死神的終極護衛,是從地獄最深處被召喚而來的將軍。身上散發出的不祥氣息,如同一股無形的惡意洪流,所過之處,連時間都為之凝滯,空氣中充斥著絕望的腐朽。


  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懼,甚至讓身為召喚者的我,雙腿都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冰冷的汗水浸濕了脊背,心臟在胸腔內狂跳不止,彷彿要掙脫而出。


  「這是什麼鬼東西……」打從心底的感到了畏懼,教官的臉色變得鐵青,他抬著頭,仰望著那散發著危險氣息的巨大身影,聲音顫抖。


  祂單手撐著巨劍,另一手舉了起來,彷彿使用了什麼能力一般,我剛剛噴灑出來的鮮血,此時全部被那巨大的身影吸收了,身上的紅光也變得更加熾烈。


「你這瘋子,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叫出這種鬼東西來……」教官被震懾得不輕,說話聲音都變小了些,臉上只剩下驚恐,但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又露出了壞笑,那笑容在驚恐中顯得更加扭曲:


  「哈哈!差點都忘了,你這種菜鳥等級的幻術,一旦被識破馬上就會消失不見,害我白嚇了一跳!」他試圖用言語來掩飾內心的不安。


  身體漸漸失去了力氣,虛弱感像潮水般將我淹沒,但越是這樣,我就越滿意,因為這代表著我的犧牲是有效的。看著還搞不清楚狀況的教官,那份僥倖心理讓他顯得如此可笑,我開始了講解,聲音雖然微弱,卻帶著某種宣告:


  「不,你已經完了。特殊召喚是要有前置條件的,通常是透過傷害施術者自身來達成……」我的聲音越來越低:


  「幻術中的召喚,又可以用傷害自身為代價,讓其存在時間久一些……我剛剛吐了那麼多的血,你以為是幹什麼用的……現在能夠延長的時間,足夠對付你了……」


  我努力凝聚最後的力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你面前的鬼東西,叫做嗜血魔將,它的喜好就兩個:鮮血與公平……」


  教官一聽,臉色驟變,已經猜到了什麼一般,腳步開始慢慢地向後退著,每一步都帶著不安與遲疑。而他身前的巨大身影,目光正牢牢地鎖定著他,那雙巨大的眼珠隨著目標移動,彷彿死神的凝視,讓教官的退卻顯得那麼無力。


  用著僅剩下的力氣,我朝著我召喚出來的魔將喊道,聲音雖然微弱,卻充滿了鬥志:


  「嗜血魔將!我為您奉獻了鮮血!請創造出您崇尚的公平……對我面前的敵人,降下制裁!」


  就來讓一切變得更有趣一點吧。讓這場不公的戰鬥,轉為平等的姿態。


  「幻術,無傷,解除……」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發出了極其慘烈的哀號,聲音撕心裂肺,彷彿要將我的靈魂從身體裡剝離。瞬間產生的劇痛,讓我感覺到每一寸骨骼都在崩裂,每一條神經都在燃燒,使得我捲縮在地,不停地抽搐著,眼淚與汗水混雜在一起,模糊了視線。全身已經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了,代價果然十分巨大,超出了我的預期。


  「哈哈……啊哈哈……」我一邊感受著全身上下傳來的疼痛,那種痛楚讓我忍不住發抖,一邊卻笑了出來,那笑容帶著一絲瘋狂的解脫。因為我身上的這份痛苦,即將公平地讓教官也好好享受到,讓他嚐嚐我此刻感受到的一切。


  我轉頭看向列希雅和翠絲忒,她們完全看得出我的傷勢有多麼嚴重,臉上都是擔憂和驚恐,眼中滿是淚水。但我對她們露出了笑容,那笑容裡充滿了安心與自豪。因為在她們挺身保護我後,我也終於保護了她們,完成了我的承諾。然後耳邊傳來了「轟隆——」的一聲巨響,那聲音震耳欲聾,彷彿整個天地都在顫抖。


  祂的巨劍,裹挾著毀滅一切的力量,如天罰般,朝著教官狠狠地劈斬而下。


  強烈的風壓伴隨著巨響,以魔將為中心向外狂暴擴散,捲起的漫天塵埃瞬間遮蔽天地,碎裂的地板板塊如同不堪一擊的紙片般,被狂風裹挾著,呼嘯著,衝天而起。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只剩下灰濛濛的混沌,視線所及之處,唯有那持劍而立的巨大黑影,輪廓模糊卻無比駭人,祂的身影深邃如夜,每一次律動都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死亡氣息。


  隨後,當狂亂的塵埃開始緩緩沉降,那道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巨大黑影,也隨著召喚時限的到達,如同一個殘酷的夢魘般,無聲無息地消散在空氣中,不留一絲痕跡。


  很快地,塵埃完全消散了,空氣變得清晰。然而,不遠處,一個熟悉的人影依舊站著,雖然狼狽,卻沒有倒下。


  「咳呃……」男人發出一聲壓抑的咳嗽,檢查了自己的傷勢。身體有幾處輕微骨折,胸口還有一道長長的傷疤,鮮血正從中汩汩流出,觸目驚心。他伸出兩根手指,指尖凝聚魔力,在傷疤由上到下掠過,頓時傷口全部止住了血,全被魔力產生的薄膜給堵住了。


  「怎……怎麼可能……」我簡直無法相信眼前的一切,那份絕望再次湧上心頭。


  「啊啊……挺能幹的啊!換作是別人,現在應該站不起來了,該死的小鬼!」教官朝地板吐了一小口血,隨後面露凶光地說道。


  本來應該傷勢跟我一樣嚴重的教官,現在的狀態卻比我好上許多,簡直好上了一半左右,那份巨大的差距讓我感到無力。


  「不清楚對方能力,就把一切招數都用盡,沒經驗的可憐蟲。」教官滿臉鄙視,那種輕蔑的眼神像刀子般割著我的自尊,他繼續說道:


  「都沒發現我只後退,不試著逃跑嗎?真是個蠢貨。」


  聽了教官的話,我瞳孔一震,心臟猛地一抽。回想起來,的確如此,他每一次都只是後退,從未選擇逃跑。


  「能力不只有強化力量嗎……」我整個心都涼了,彷彿被冰水澆透。我把對方的能力想得太簡單,結果成就了最糟糕的局面,所有的努力都付諸東流。


  「我的能力叫做『前後步伐』,當我選擇前進,就會犧牲一些速度,翻倍自身力量。」教官冷笑著解釋,語氣中帶著勝利者的傲慢:


  「而當我選擇後退,就會消耗大量魔力,減免一半傷害。」


  他感知了一下自己剩餘的魔力,臉上閃過一絲滿意,接著說:


  「還真要稱讚你,足足消耗了我八成魔力!你這點倒是做得不錯。」


  減免了一半傷害……怪不得他還能走動,原來這就是他的底牌。要不是有時間限制,嗜血魔將就會持續進攻,直到達成「公平」,結果也不會變成這樣,這一切都是因為我的能力不足。要不是我魔力太少,要不是我境界太低,要不是我實力太弱……


  果然不突破第一境界是不行的啊。這份差距,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力。


  現在我是真的沒有任何餘力了,身體的每一寸都叫囂著疼痛,連思考都變得困難。包括列希雅和翠絲忒,我們的眼神都黯淡了下來,那份曾經的掙扎與希望,徹底熄滅。再也沒有一絲掙扎的想法,只剩下等待最終命運的降臨。


  教官緩步走到我們三人面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們的墳墓上。他目光俯視著我們,頭歪向了一邊,那眼神中充滿了嗜血的快感與冷漠:


  「好了,全體違背命令。」他的聲音如同死神的宣判。


  「該殺光你們這群死小鬼了!」他的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彷彿在慶祝一場屠殺。


  「嗡——」的一聲,空氣中傳來一陣微不可察的顫動。教官眼瞳一縮,彷彿感應到了什麼,全身都僵硬了,那份殺意在瞬間被凍結。


  「我不還站著嗎?」


  一個平靜的聲音在空氣中響起,帶著一絲冰冷。眼前的景象,我們和教官都感到不可置信,那份驚訝寫滿了我們的臉龐。但我和兩位女孩,此時還多了一股從絕望中被拯救的安心感,那聲音讓人感到可靠。


  寶石藍,從領域出來了。他毫髮無傷地站在那裡。


  一貫冷靜的他,可以讓人在絕望時,心頭陡然安定下來,彷彿只要有他在,一切混亂都能被平息。而在見識了他的實力後,光是看著他,就有股「現在安全了」的想法,那是一種超越理智的絕對信任。


  「你……你打……殺死了複製體?」教官有些結巴地問道,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他那張狂的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相同能力,但沒有智商,所以對付起來很輕鬆。」寶石藍一臉沒什麼地回應道,語氣平淡得彷彿只是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當作陪練對象,還不錯。有沒有能強化魔力類的領域?」他甚至還有心情挑釁,那份從容讓人感到不寒而慄。


  「沒有那種鬼東西……」教官忌憚著眼前的男孩,那份恐懼讓他下意識地後退,腳步開始不自覺地向後退著,慢慢離開了我們附近,彷彿被無形的鎖鏈牽引著。


  寶石藍環視了我們三人的狀態,目光掃過我們的傷勢,再看了看教官身上那道深深地傷疤,隨後朝我問道,聲音雖然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判斷:


  「輸在哪裡?」


  寶石藍的問話,讓我一時間有些困惑,腦袋昏沉,思緒遲鈍。他沒問跟教官戰鬥的是誰,也沒問我的能力,卻很直接地問我「輸在哪裡」,就好像短短幾秒的觀察時間,他便已經掌握了大致的狀況,那份洞察力令人心驚。


  「怎麼這麼問……」我反射性地把心裡話說了出來,聲音嘶啞而微弱。


  寶石藍愣了一下,那眼神中帶著無奈,彷彿在說別人跟不上他的腦袋。但隨即還是開始向我說明:


  「只有你魔力見底,所以主要戰鬥的是你。」他每說一句,都像是在揭示一個被我忽略的事實。


  「照你和教官的狀態來看,顯然你想拚個兩敗俱傷。然而即便你變成現在這副慘狀,教官也沒受到足夠重創……魔力倒是消耗巨大。」


  他目光銳利地直視我,彷彿要穿透我的靈魂:


  「所以教官用了什麼能力?什麼樣的能力,導致你輸了?」


  雖然略過了許多細節,但是他所說的一切全都講對了,單看一眼就掌握整個局面,這反應力和思考能力,堪稱怪物,簡直像能預知一切。我想了想,大概從我先前一開始,想要賭命救列希雅時,寶石藍對我的性格就已經瞭若指掌,他那份對人性的洞悉,遠超常人。從而以我可能會採取的行動,比對結果後,幾乎推測出了整個過程,他就像一個冷靜的觀察者,將所有線索都盡收眼底。


  「步伐往前力量翻倍,步伐往後減免傷害。我用盡全部的必殺,被減免掉一半傷害,所以輸了。」我把教官的能力,毫無保留地告訴了寶石藍,這樣一來,教官和寶石藍如果再戰,情勢會對寶石藍有絕對的優勢,因為他已經摸清了對方的底細,知己知彼。


  「只有這樣的話,那就很簡單了。」寶石藍淡淡地說,輕描淡寫並自信十足。


  「少說大話了!前面跟你打時,我沒用過半次能力,你現在敢這麼說,只是因為,看我眼下狀態不怎麼好而已!」教官感到自己被小瞧得太過分,惱羞成怒地向對方喊話。


  「前面都只是嘗試逼你使出能力而已,現在的話——」寶石藍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每一個字都像釘子般敲進教官的心頭:


  「哪怕你狀態完好,也沒什麼威脅。」


  「密奧真的白死了。」這一句話寶石藍放在了自己心裡說道,那份未曾說出口的惋惜,卻在他眼中一閃而過。


  「光知道能力就以為自己贏定了?」教官仍不服對方的言論,他那張猙獰的臉上充滿了氣急敗壞:


  「光是魔力就能玩很多東西!我比你有的優勢,還多著去了!」他試圖挽回顏面,卻顯得更加狼狽。


  「嗯?」手上憑空出現了匕首,刀身散發著冰冷的寒光,寶石藍隱秘地釋放了一股凜冽的殺意,那股殺意雖然微不可察,卻足以凍結空氣。銳利的目光,像是盯準了準備宰殺的獵物一般,帶著冰冷而殘酷的精準,落在了教官身上。


  教官莫名感到一陣寒意,那份殺意讓他身子一顫,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他不住後退,步伐踉蹌,突然——


  「今日實戰訓練結束,傷患留在原地,其餘回寢室休息,傍晚進行學科傳授,全體教官大廳集合待命。」


  「今日實戰訓練結束,傷患留在原地,其餘回寢室休息,傍晚進行學科傳授,全體教官大廳集合待命。」


  清晨的廣播聲再次響起,那機械的聲音,在這一刻卻像救贖般,拯救了瀕臨死亡的我們。早上是一切惡夢的開端,現在反而解救了一些人,讓這場鬧劇終於畫上句號。


  寶石藍一擺手,手上的匕首如同幻影般消失不見。另一邊的教官,如同被赦免的罪犯,解開了密室領域,然後暗暗地長呼了一口氣,那份如釋重負的感覺,讓他的身體都變得輕盈。他的直覺告訴他,剛剛如果沒有這個廣播,也許自己真的會死,死在那個比他小了好幾輪的男孩手裡。


  寶石藍面對著我們,語氣平靜地說道:


  「那我先回去了。」他的聲音裡沒有一絲波瀾,彷彿剛才的生死搏鬥只是一場普通的演練。


  啊,除了我們三個,寶石藍幾乎是毫髮無傷,他的平靜與我們的狼狽形成鮮明對比。我們需要留在原地等待救援,他則該回到寢室休息。看著他離開的背影,那份瘦削卻又可靠的身影,我在心裡再度說道:


  「隊裡果然不能沒有你。」


  一切暫時結束了,那份緊繃的神經終於可以放鬆。想到此處,我疲憊地閉上了雙眼,意識漸漸模糊,沉入黑暗。


  再次醒來時,身上比較嚴重的傷似乎都被人治癒過了,那份曾經撕心裂肺的疼痛,此刻只剩下微弱的餘波。我坐起身來,環視四周,周圍除了別組的一些傷者外,列希雅和翠絲忒也還靜靜地躺在地上,她們的呼吸平穩,臉色雖然蒼白,卻已不再扭曲。


  我觀察了她們的傷勢,跟我一樣都沒大礙了,只是讓我有些介意的是——列希雅身上的傷痕。那些被刀劃過的傷痕,幾乎都還清晰可見,一道道血痂,在她的皮膚上顯得那麼觸目驚心。明明嚴重的傷害都能治好,為什麼不順便幫忙治一治那些小傷?那份疑問,在我心頭縈繞。


  算了。這地方的邏輯,本就非我能理解。


  我輕輕地搖醒了她們,動作輕柔,生怕觸碰到她們身體上的痛楚。


  翠絲忒和列希雅這時都醒了過來,眼神有些迷茫,紛紛坐起身,同樣確認了自己的傷勢狀況後,列希雅突然開始左顧右盼著,眼底閃爍著期盼。


  「密奧呢?」列希雅小聲地問道,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希望,卻又充滿了不安。


  我搖了搖頭,心頭一沉,那份沉重感壓得我說不出話來。剛剛一醒來時,就沒看見他,可能屍體已經被處理走了,就像從未存在過一般。然後我們三人不約而同地陷入了沉默,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與失落。


  我們自己的傷都痊癒得差不多了,身體上的痛楚正在消退,但是有一個隊員,卻連治療的機會都沒有,甚至連道別都來不及。他可能也已經不會再見到了,今後的訓練,就這麼永遠少了一個人,那份空缺,在我們心中留下了難以彌補的傷痕。


  我們就這樣安靜地,各自整理著思緒,誰也沒有說話,只剩下呼吸聲在寂靜的空間中迴盪。良久,我才淡淡地出聲,聲音帶著一絲疲憊與接受:「回寢室吧。」


  回到寢室,門一開的剎那,印入我眼簾的是——


  手上握著匕首的寶石藍,他那冰冷的匕首,反射著室內的微光,而他的瞳孔裡,映著的,卻是從我身後,緩緩進門的列希雅的身影。


  那份詭異的對視,讓空氣都為之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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