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魚式的機身在空中微微晃動,儀表板上的指針像喝醉了一樣晃來晃去。
舒度皺著眉,左手握緊操縱桿,右手則調整油門。
他知道自己這架老飛機的極限在哪……
可惜,今天這趟飛得比他預期還要「極限」得多。
風從駕駛艙側縫灌入,吹得他披在肩上的舊飛行服鼓鼓作響。
風從駕駛艙側縫灌入,吹得他披在肩上的舊飛行服鼓鼓作響。
遠方的地面逐漸逼近,那是卡爾斯蘭臨時設置的前線轉運支援點,地圖上沒標、廣播裡倒是喊得挺熱鬧。
他在耳邊低聲說了句:「拜託了老夥計……別鬧脾氣,咱還有工作要做。」
機艙內傳來引擎一聲沉悶的咳嗽,像是在用行將就木的體力做最後的努力。
【系統提示:偵測到主螺旋槳轉速異常,偏差幅度12%。建議:減速進場,勿急拉機頭。】
「知道了知道了……你閉嘴,讓我專心降落。」
他調整角度,將飛機朝著那條壓實泥地鋪出的臨時跑道對齊,開始進行降落流程。
但地面上的交管士兵們可沒那麼鎮定。
幾名身穿深灰色軍用外套、頭戴圓頂鋼盔的卡爾斯蘭士兵站在跑道兩側,看見那架歪歪斜斜接近的雙翼機,一時間全都愣住了。
那飛機外殼斑駁,機翼邊緣補過的痕跡清晰可見,螺旋槳還缺了一角,艙側還貼著不知道是哪國民間航線留下來的舊標誌,整架機體看起來就像是用幾種不同飛機的零件湊合修補起來的產物。
有個士兵差點沒把指揮旗丟了出去,另一個則急忙從腰際裝備帶上解下紅白訊號旗,左右揮舞得像要趕飛鳥似的。
甚至還有一名年輕兵神色慌張地解開肩帶,手伸向背後掛著的信號燈與火焰彈發射筒,彷彿下一秒就要啟動緊急警告程序,把這架搖搖欲墜、狀態不明的飛機當作可能失控的緊急降落機體處理。
「……這飛機怎麼飛得起來?」
「看那螺旋槳,快掉了吧?」
「喔天吶……真想幫那駕駛員祈禱。」
舒度沒聽見地面的吐槽,他已經全神貫注地穩住機體,在最後一刻微微拉起機頭,讓老劍魚式機身先後觸地。
舒度從飛機跳下時,迎面吹來的風帶著焦土與機油味。
卡爾斯蘭野戰基地的臨時跑道設在這片戰區邊緣,雖然名義上稱作「前線轉運支援點」,但目測從塔台到補給棚全是由帆布帳篷、木箱與沙包臨時堆建而成,唯一像樣的設施,就是那條以壓實泥土與碎石鋪成的簡易跑道,表面還留有昨天降雨後未乾透的輪痕與履帶壓痕。
他的劍魚式飛機一落地,整條跑道就陷入短暫安靜。
說真的,這聲音不是飛機降落,而是什麼年久失修的大型農機拖著生鏽輪軸在地面磨出來的咆哮。
螺旋槳還在轉,晃得像要自己飛出去……甚至左側那片還缺了一角,是舒度昨天靠著做任務從民兵那邊換來的「勉強能用」品。
根據系統的補充說明,這種情況勉強還能起飛,但飛行時會出現非對稱推力與不規則震動,一個閃失可能就會導致機體進入自旋失控狀態。
【簡述:飛行可能,但結果不可預測,請慎重操作。】
「你這叫可飛?我飛一次都快嚇死了……」
舒度一邊拍掉飛行服上的塵土,一邊低聲嘀咕,語氣裡帶著還沒退完的餘悸。
他已經下機了,腳踏實地,但心臟還像被留在半空中那樣懸著。
他不敢算自己在剛才那段飛行中到底想過幾次「我是不是要墜機了」。
引擎每喘一次氣,他心就抖一下;螺旋槳晃得稍微大力點,他手心就多出一層冷汗。
有那麼一秒,他真的覺得自己的飛機會在半空散架。
整架機體咯吱作響,像是下一瞬就會從中間斷開似的。
那感覺很真實,不是誇張,也不是錯覺,而是他握著操縱桿的手能感受到的,那怕現在安全落地,他的腿還有點軟。
【請放輕鬆。本次飛行未達成墜毀條件,系統評估為安全任務。】
「我安全你個頭啊……」
他望了眼還在冒煙的引擎艙,心想回去之後一定得想辦法把這該死的東西換掉,最好能從這次任務裡撈到點零件,哪怕只是個像樣的替換用槳葉也好。
舒度一邊在腦中吐槽系統,一邊下意識調整了一下飛行服的襟口。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實戰飛行,也是他頭一回在降落時,真切體會到什麼叫『活著真好』。
他剛跳下機艙,鞋底還沒完全踩穩在鬆軟的泥地上,就聽到有人從前方走過來,語氣裡帶著半真半假的嫌棄。
「你這台……是拼出來的吧?看起來連型號都湊不完整。」
講話的人穿著卡爾斯蘭空軍制服,身形筆挺、眼神銳利。
他帶著軍帽,金髮剪得整齊,肩上佩戴的是空軍上尉階級章,胸口的識別章清楚寫著────
克勞斯・施托爾 上尉(Klaus Stoll)
他站在舒度面前,語氣不急不躁,卻在打量一輛剛從農村機庫拖出來、沒登記過的民間飛機。
「本部還以為要來的會是一架聯軍戰機,結果來的是……這?」
他朝舒度身後的劍魚式飛機挑了挑下巴。
「你也看見了,雖然它是這副德行,但總算飛完了整段航程,也成功降落了……比它看起來能做到的多。」
舒度拍了拍機艙外殼,螺絲發出一聲極不健康的「嘎啦」聲。
克勞斯沉默了幾秒,視線在那聲音與機身上短暫停留。他的眉毛動了一下,像是本能地想評論什麼,但最終只是深吸一口氣,沒說出口。
他顯然不打算在這架劍魚式的外觀或性能上多費口舌,像是怕說多了會變成不必要的責任,或純粹覺得講下去沒什麼意義。於是語氣一轉,直接換了個話題: 「……你就是志願來的那個民間飛行員?」
舒度點了點頭:「沒錯。附近幾個村子都接收到聯合廣播,我人剛好在這邊。說真的,我不確定我這台飛機能提供你們什麼幫助,但……你們說需要飛行員,我就來了。」
他不知道系統是怎麼把任務給產生出來的,但為了不讓人懷疑,他只能幫忙掰出個合理藉口。
就連這個基地的位置,還是靠系統臨時給的航線指示,他才驚覺原來自己駐點村子附近,居然藏著一座真正的卡爾斯蘭野戰補給點。
克勞斯聞言挑了下眉,似乎對這種「剛好路過就來幫忙」的說法有些保留。
他視線掃過那台拼裝感十足的劍魚式,又看了眼舒度,語氣雖平靜,卻藏不住懷疑:「……本部有廣播嗎?我怎麼不知道。」
舒度眼皮一跳,差點被問倒。
他乾笑兩聲,正要轉開話題,就聽對方繼續開口。
「你知道你這台如果靠太近戰區,會被當成不知名飛行物體給擊落嗎?」
舒度聳了聳肩,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天氣。
「我知道啊,所以我貼了白旗。」
他指了指機尾,那裡果然綁著一條隨風飄搖的白布條,邊角還有幾處燒痕,看起來像是某次驚險任務留下的「幸存證據」。
克勞斯望了它一眼,難得沉默了幾秒,最後只吐出一句:「……你膽子真大。」
「……膽子不大就不會接這種任務了。」
【提示:卡爾斯蘭軍事慣例中,未登記飛行器進入空域須提前廣播識別碼,否則視為非法入侵並擊落。】
【你怎麼不早說?】
【因為宿主你沒問。】
【你還能更沒人性點嗎?】
【本系統可調整為「攻擊性語音模式」,但建議您不要。】
舒度忍住想翻白眼的衝動,轉而看向克勞斯:「那我這趟算不算報到成功?」
克勞斯沒回話,只是手一揮,示意他跟上。
兩人走到一個鐵皮補給倉棚前,他一邊打開一個有黑色「E.H.」標籤的包裹箱,一邊簡潔說道。
「你接的任務是針對501統合航空戰隊中尉——艾莉卡·哈特曼的專屬補給投遞。對象目前正在外圍空域作戰。」
「內容包括:高濃度能量糖10條、巧克力棒6根、防風飛行鏡1副、還有兩本卡爾斯蘭漫畫雜誌。」
舒度眨了眨眼:「這是……補給的裝備?」
雖然系統早已將任務內容一五一十地列給他,但當他真的親眼看清楚補給箱裡的東西時,還是忍不住陷入一種微妙的荒唐感。
能量糖一包包地整齊擺著,巧克力棒還特地用緩衝材料包好,飛行鏡則像精品眼鏡一樣被固定在絨布墊上,當然最不可理喻的是那兩本漫畫雜誌。
「這是她本人指定的補給內容,至於理由……請別問我。」克勞斯嘆了口氣,臉上浮現一種無奈與疲憊交織的表情,就像是早就習慣了這類不合邏輯的需求。
「……她還真有性格,不愧是王牌啊。」
克勞斯輕咳一聲,順手關上補給箱蓋:「目前情況簡單說明如下。501部隊正在對附近空域的涅洛伊殘餘勢力展開第二波搜索清掃作戰,主要目標是那些高空型的支援型涅洛伊單位。」
「所以如果我飛得太慢……」
「你會變成涅洛伊的目標,被擊落的機率高達80%以上。而你那架飛機……說好聽點是傳統構造,實際上是連裝甲板都沒有的開放式機體。」
【補充說明:根據系統模擬,若您遭遇敵方鎖定,死亡機率為92.7%。】
舒度長嘆:「你們這些人會不會太誠實了點……」
克勞斯沒多說什麼,只是遞給他一張臨時空域通行證與任務通訊頻率。
「去吧。任務完成後,如果你還活著,我們會幫你修理引擎艙,順便換個完整的螺旋槳。」
舒度苦笑了一下,接過那張通行證:「這修引擎、換螺旋槳的獎勵聽起來確實不錯……前提是我真能活著回來啊。」
飛機再次升空。
舒度獨自坐在座艙裡,望著前方天際那一片灰濁的雲層。
遠方的天際線開始泛起一層灰濁的輪廓,那是作戰空域的方向。
雖然還未接近,但他已能依稀看見雲層間若有似無的閃光,以及偶爾飄散出來的細微煙痕。
那片天空,靜得讓人不安。
那裡是魔女部隊與涅洛伊正交鋒的前線,也是他的目的地。
風從側面灌入,呼嘯聲蓋過引擎運轉,震得他額前的護目鏡微微鬆動。
【氣流穩定,偏左4.2°。機體姿態補正中。】
【任務剩餘時間:13分52秒。】
【請維持高度,建議從側翼迂迴切入,以降低遭涅洛伊鎖定的風險。】
舒度咬緊牙根,雙手緊握操縱桿。
——這可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的第一次系統任務,他可不能失敗。
後記:
靈感來了,想寫xd"
下篇妮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