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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 達人專欄

三國遊戲中經常忽略的世家與部曲元素

οπτασία | 2025-06-13 20:17:52 | 巴幣 3732 | 人氣 4318



畫圖時沒事打開來聽,談到「謀士軍團」開始重新整理腦中關於三國的材料。

三國遊戲中經常缺漏的世家與部曲設計
不少人對漢末~三國這段歷史的理解,很大程度上受三國演義影響(即便知道三國演義非正史)。比如我們都瞭解早期中國是文武不分的,直到唐中期(約武則天)~宋朝才有明顯專職的文武官員(所以才有重文輕武的說法)。

現在中文圈對世家難以理解,主要是社會原子散沙化的速度太快的關係。用現代比較好舉的例子就是選舉經常提到的「地方樁腳」,想要我這村的選票,就要來「拜碼頭」「拉攏」「利益交換」才能贏得這村的支持。

也許有人會說,樁腳憑什麼能魚肉鄉民,掌握村民的投票意向? 這就要回到最基礎的社區關係中找答案。比如說社區管委會,或是村辦都會調解村里的芝麻小事,什麼水溝塞了,樓上的漏水滲到下層,或是隔壁的狗晚上叫得大家睡不著。這時總有人會站出來做調解者擺平兩造,非必要絕少用打打殺殺或是暴力解決問題。而解決紛爭所樹立了威望跟公平形象,是社區中寶貴的資源。

(協調者需要良好的情商,在游牧或更遠古社會中是由宗教人士,比如薩滿依托神靈解糾紛。神靈宗教就是現代的社會學,心理學,跟政治學,只有極少數特權能從事的工作)。

在那個沒有義務教育的年代,調解者累積的聲望,情商,和人際關係經驗是不容易透過一般教育轉移到別人身上的。所以只能透過家庭血脈的關係傳下來,比如下一代從小除了讀書以外,也必須跟著父親一同拜訪叔叔伯伯以繼承人脈關係,並且親身參與鄉里調解的過程,累積經驗和聲望。最終從上一代正式繼承村里調解者的位置。隨時間推移累積就從村里一級影響到縣,郡,得以調解更重大的衝突事件,最終成為名滿天下的世家大族。也就是姨學中「歷史積分」「祖父學」的概念。

(類似概念也可以參考現代金融中的信用額度,有交易紀錄的人才有信用,沒有交易紀錄的人銀行端的評價就低。那時的 家譜/譜牒 就是世家間人際互動的交易紀錄,除了紀錄維持關係花費的成本外,也紀錄他人的品行,作為將來世家交往的攻略指南。這悄悄話的內容只能在真正對薄公堂撕破臉時才會公開,或是考古挖掘時才會看見。這也是為什麼抄家時也必須把家譜給抄掉,因為裡面也紀錄了帝王或是其它世家不光彩的事蹟)



而在東漢長年承平的時代,關東累積了大量這樣的世家大族,有些是漢朝開國元勳的後裔,有些甚至能上溯春秋戰國,六國遺民的後代。這樣的歷史積分不是隨便一介草民所能撼動的。這也迎來漢末對世家的第一次考驗:黃巾之亂。

黃巾之亂的破壞與機遇
黃巾之亂早期漢朝朝廷是手足無措的,只得開放地方鄉勇自行募兵抵禦賊兵。類似清末湘軍准軍抵禦太平天國的概念。

(所以你可以看到《讓子彈飛》中,即便在民國時期,鄉里仍有抵禦馬賊的步槍跟野山炮,這些鄉勇武裝直到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後,才逐漸「刀槍入庫」。如果地方武裝這個現象一直持續下去,有可能走向德川幕府式的各藩家臣私兵,或是美國聯邦各州的國民兵等等。)

當然我個人認為早在黃巾之亂之前,世家就已經有自己的小規模塢堡武裝,但也只僅限於大號的保鑣團這樣的程度,離推翻朝廷還遠著。而且當地點有官派的太守刺史州牧這類的人盯著,也不可能在官員眼皮下搞什麼大動作,加上世家大族跟朝廷間沒多大矛盾,缺乏起兵推翻的動力。

但是當亂世來臨時,每一個家族都意識到,過往和平的經驗在亂世中不適用,朝廷開放募兵後一發不可收拾,形成我們在課本中提到的「部曲」。各地的樁腳勢力經歷一波大洗牌,被黃巾推平的真空地帶,就會有別的勢力進駐,站錯隊的世家,就有可能被贏家給吃掉。(比如呂布偷襲兗州時,投靠呂布的世家在被曹操打回來後肯定被清洗一次,危亂中站隊曹家的荀家或程昱等人分得好處。像徐晃,于禁等背景淺薄,歷史積分較低的人,也是在亂世藉由軍功往上流擠那麼一點點,包括劉備也是朝廷開放限制才能起兵的,否則只能老老實實賣草鞋)

這也是課本提到孝廉察舉制難以公正,過度注重道德流於形式什麼的。因為我上面提到解決鄉里糾紛的能力,即便在現代社會也很難數據化,也許會說東漢不也產出不少經學博士,比如鄭玄這樣的人。但各位應該也能發現比起朝廷大學士,社會大學才是亂世生存的不二法則。我猜想荀彧,賈詡在家族中都只算經學程度尚可,但社會觀察力一流的人。而郭嘉是更社會化,不服家族禮教,鬼點子多+放盪不羈的類型。陳群才像是那種研究型學者,亂世中不得不出來處理俗事的人。


偷推一下

所以不論是曹操,袁紹,以及劉備等勢力,與旗下臣子的關係更像是一種合夥人的關係。按今天的標準合夥人來去自由,不高興可以離開,就像荀彧跟郭嘉也曾經去袁紹那邊面試(混臉熟)。但是當關東-河北軍閥整併到一定程度,勢力與家族的綁定就不容許再如過往般自由了,像劉備脫曹被追擊,或官渡戰後曹操燒掉袁紹的招降信等等。

因此我們在玩三國遊戲,常看到武將武力98,智力100之類的,往往忽略了其背後家世與部曲也是武將能力值的一部份。當然如果按家世的標準,那曹操的能力值肯定比不上河內司馬或汝南袁氏。目前我傾向將KOEI的相性屬性拆解成類似王國風雲(十字軍之王)這類的能力值。

呂布勢力
依我所見,呂布,張遼,高順等人都算是邊塞漢胡雜交區,也就是南匈奴入關後仍保持遊牧傳統的一批人。(也是之後五胡亂華的遠因)因此跟董卓一樣缺乏家世背景,不受關東世族待見。

呂布從長安逃離後,帶著自己的胡人無敵騎兵在關東四處亂竄,陳宮對他說「我把你當人看你既然來到關東,要照這個地方的遊戲規則來玩,要好好把你教育,提供機會給你。」試圖將曹操拉攏士族那套也給呂布安排上,讓這個沒資歷沒背景的胡人也能在人生地不熟的兗州站穩腳根,但呂布始終學不會漢人這套,所以失敗了。而張遼抓住機會,帶著殘部入股曹軍,在後來的戰役中大放異彩。

(但即便打出多場史詩級大勝,也可以發現其功勳是曹氏與張遼的單向關係,缺乏與大世族互動的紀錄。也許當時的門閥貴族看待呂布張遼,就像日本殖民者看待「熟蕃」一般。所以呂布在陌生不熟的土地追逐利益叛來叛去是很正常的,呂布最終目的可能是像游牧民族一樣在中原搶劫撈一筆後回并州當土豪,而不是像陳宮規劃的立足中原,套用遊牧民族的方式解釋,呂布的行為就說得通了)

董卓進京對傳統秩序的深切影響
我並不太瞭解東漢對邊疆民族的治理細節,個人猜測是并州(山西一帶)與西涼軍閥在當時都算漢帝國的統治邊緣,類似明朝與遼寧各省的關係(明朝關外的漢胡雜居地)。董卓,呂布等人在匈奴南遷這數百年來算漢化融合的模範,但是要讓這樣的人入主洛陽把持朝政,且靠近關東世族的核心腹地,還是會讓當時18路諸候們多少感受到「清兵入關」的感覺。(不論努爾哈赤多漢化,也絕不能騎到漢人頭上)

而站在董卓跟呂布等人的立場,東漢對邊境的管制鬆卸,給這些半遊牧的胡人們一個好機會到內陸腹地創業的機會 (中國各朝代都有嚴格的戶藉制度管理人口流動)。但對漢人來說,這些人就是四處亂竄,讓周邊治安值下降的賊兵。你無法像青州兵一樣把他們全部管理起來當炮灰,就只能像圍下邳這樣壓縮騎兵空間逼他們就範。

蜀漢勢力
我想當初陳群,陳登,或是糜竺,也曾勸過劉備除了社會大學的能力之外,也要點一點世家大族的技能點。但顯然劉備在與高級名流交往的文化能力是缺乏的,比如三曹都有詩詞傳世,劉備沒有。直到荊州開始才重新點擊這些技能。也因為劉備集團成員來自大江南北,這種流寇基因的團體要在新佔區紮根需要花很多心力。比如蜀郡各縣兩家人可能有百年交情,但是從常山或是徐州來的人要接管當地自治權,就會有那種外來政權的牴觸情緒。這在遊戲姜維傳劇情中有詳細的描寫。



孫吳勢力
目前考據的一種說法是,孫堅家族只稱得上是富農階層,離經學傳家的文化頂流仍有一定距離,但跟劉備的草莽比起來又多了點安身立命的性格。從程普、黃蓋、韓當、朱治看出孫氏集團早期的屬性接近劉關張,而孫策一代早一步路線迭代,與世家聯手在江南站穩腳根,類似曹操開拓關東河北,為後來三分天下打下基礎。

孫氏自孫權一代就一直沒擺平過世家間的內鬥,在北伐與偏安間舉旗不定。有人把問題歸究於孫吳的合法性低(只能靠祥瑞)所以當不了世家間的調解人角色。但從漢獻帝流浪的日子可看出,所謂的正統性云云只是經學家或是日後撰寫歷史的人才在乎的事,真正在處理現實事務的人並不在乎這些。政權的鞏固終究還是要看董事長用什麼手腕處理股東間的關係。孫氏在江東除了立基未穩外(孫堅長期在外,孫策一代才算外流人口回歸),也跟曹氏一樣宗族旁落,被地方樁腳世家要嘛騎在頭上(諸葛恪)要嘛內鬥不團結。



而曹氏比孫氏來說拖得夠久,直到曹真逝世後,才逐漸被世家騎在頭上。從曹操獎賞五子良將的做法可看出曹操想在「用人唯才」與「世家大族」中間取得平衡。希望異姓草根與世家二元相互牽制鞏固曹魏(所以常打敗仗的夏侯惇官位仍比五子良將高,算是曹操最後的私心了)。可惜最終異姓草根與曹氏後代扶不起,世家大族終究是歷史積分過於強大,後代能文能武又能打,沒有完全流於清談放浪形骸養廢掉。

而劉氏在益州雖然面臨本地人對外來政權的不適,以及北伐派與反戰派的拉扯,即便是黃皓與陳祗在內部作亂,或者說「姜維窮兵黷武」,對政權內部的破壞力都遠低於司馬懿與諸葛恪。可能是諸葛丞相這一代的芒果乾賣得好,讓蜀漢內部保持了一定的團結性。

一家之言,僅供參考。


2025-06-20 09:54:56
在如今三國題材被用到爛甚至惡搞玩梗曲解的時代
還能看到大大這麼詳細的解說,真是太港動了~~

我二弟天下無敵!!
跑錯棚了

不得不說
MOD姜維傳真的把在地人和外地人兩者之間的矛盾詮釋得很棒
2025-06-20 17:36:52
感謝感謝,可見三國故事跟歷史都是很有趣的話題[e35]
2025-06-19 10:54:12
東吳就成也世家,敗也世家。前期穩定繁盛靠世家,後期拖沓不上不下也是世家,只能成為窩在一隅的勢力
2025-06-20 17:34:57
這也是新政權多面臨的困境:軍功集團忠誠不在話下,但為了統戰地方派系不惜讓出位置把餅坐大,而軍功集團無法保證地位,終就是沒吃過苦的地方派系把持朝政,然後一亂統治就結束了,曹魏跟孫吳都是如此,蜀漢相對控制地好
2025-06-15 22:15:41
後面的時代就變成 歷史上關羽一人當關萬夫莫敵 一招霸王色纏繞就把千軍萬馬都轟飛了(誤) 此事在真三國無雙裡亦有紀載(X
2025-06-15 23:23:16
我以為是「登入就送魔關羽!」(X
2025-06-15 19:04:20
我覺得特別寫徐庶會擊劍,絕不是因徐庶出身世家大族。
魏略曰:庶先名福,本單家子,少好任俠擊劒。
何謂單家,有兩種解釋:
1.姓單家族(非主流)
2.貧困人家(主流說法,甚至教育部字典也認此說)
三國演義羅老賊就把徐福寫成單福

那讓我們把問題焦點回歸到為何特別寫徐庶好擊劍?個人覺得可以建立在困苦人家這個身份上,當遇到不公不義時才能夠以劍術自保,有時靠著一個人的拳頭是無法解決所有事情的,需要好多人的拳頭(琦玉:?),於是結交其他遊俠義士也是情理之中,畢竟處理完別人後面要不被處理需要一定的人脈,任俠的動作可謂一魚雙吃。
2025-06-15 19:17:24
你說得對,是我沒讀熟。不過我印象中劍術這點還是需要有高人指導的。可能單福有遇到墨家後代,或是別的機遇等等
2025-06-15 15:21:10
袁紹袁術兄弟是四世三公袁家的長子和嫡長子,演義裡面袁術因為老哥是小妾生的所以都看不起(庶人和貴族)正史我不確定,不過兩兄弟靠著四世三公官二代就夠把其他曹(宦官之後)劉(草民)孫壓億大頭
2025-06-15 18:34:37
是的。如何在遊戲體現這樣的世家優勢也是我目前在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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