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人專欄
【中樞塔外環 第六大街 5號 】
【阿斯特利亞大廈69樓 6901號房】
【北城朔 私人住宅】
純律仲裁官的家，本身就是一個為了苦修人理之道而存在的牢籠。
這裡的網路額外設置了三重Proxy，除了阿斯特利亞的內部網路以外，無法瀏覽任何社交軟體，也沒有Lime跟IZ可用，更不用說娛樂之源的伊斯塔PTT，這裡全面禁用。
電視打開轉來轉去就只有一個頻道---【阿斯特利亞人理法治頻道】
冰箱裡頭只有黑咖啡與生菜沙拉，蛋白質是經過調整的胺基酸液與神經抑制劑，一袋袋標上「情緒干擾風險：低」、「人理穩定度：高」的極端字眼。
刻有情感封印符文的書桌上，放著許多法條教科書及幾本仲裁官書單讀物，比較著名的有：
《戀慕禁止項目：身為仲裁官必須遵守的100件事》
《如何冷處理部屬的表白行為（第七修正版）》
《人理穩定與愛情風險：一名仲裁官的自我修身之道》
《封印情感的48種精準術式》
普通人連十分鐘都待不住，北城朔可是從十五歲就被配給這棟房子，住了整整二十三年。
他回來通常只是洗個澡，睡個六小時，天一亮就前往中樞塔六樓的純律辦公室打卡上班。
讓秩序主宰生活，感情不應作為仲裁的標準，這已經是他既定的模式。
可偏偏他帶大的女兒不是這樣，玲音是那種會在牆上貼滿鴨鴨貼紙、會在仲裁官外套上吐奶、還會在他的黑白報告上偷偷畫鴨鴨法官的人。
「鴨鴨說朔哥孤單，要一起審壞人。」
而那本自己親手寫下，紀錄玲音成長歷程的日記，至今被他壓在法條的最底層。
他怕自己翻開，情感就破功了。
朔打開個人電腦，回顧今天的出勤紀錄，只有對科學整骨所進行人理審查的那一筆。
「真差勁…昨天好歹是去清除靈災，今天唯一的出勤紀錄竟然是為了小玲音…。」
他深吸一口氣，關掉螢幕，起身走向書櫃，抽出那本壓在最底層的日記，封面是他當年親自燙金壓字的：
【伊登型女神容器No.4-Beta 成長照護紀錄】
上繳到阿斯特利亞進行封存的，是朔經過修訂的版本，現在手邊這本則是原汁原味的育兒紀錄。
他隨便翻開一頁，工整的字體寫著：
《女兒進化・四腳吞金獸》
嬰兒從天使變成惡魔的起點，不是學會叫爸爸，而是學會爬。
這是我個人的觀察，沒有數據佐證，也沒打算投稿醫學期刊。
但我敢對整個阿斯特利亞宣誓，一旦嬰兒學會用四肢移動，就不再是人類，而是行走的靈災。
那天早上，我只是去熱了一下奶瓶。
花了不過一分鐘。
回來的時候，她從原本乖乖待著的嬰兒床裡，自己翻出來了。
我以為我眼花，還反覆確認監控記錄。
結果畫面顯示：她用屁股撞翻了圍欄，再用膝蓋與肘部同步推進……
像一台剛出廠的戰地爬行兵器，一寸一寸朝我辦公桌爬過來。
目的地是什麼？
不是奶瓶，不是玩具。
是我昨天帶回來、剛從久瀨仲裁官那裡密封歸檔的機密文書檔案，她居然撕破資料袋，還差點吞進一角。
我搶救下來時，她臉上全是封蠟與紙屑的殘骸。
我看著她，她看著我。
她表情滿足，像完成一次高級獵食儀式。
我一秒暴怒，抱起來用力打她屁股。
「那是我三天沒睡完成的報告妳知道嗎！！」
她哭了，哭到臉都紅了，然後吐奶在我臉上。
我當下腦中浮現的不是法律條文，也不是養成手冊。
而是「用霰彈槍清除的話應該不算虐童」。
但我馬上壓下了這可怕的想法。
「她是神性的容器，不得有任何差池。」
我趕緊在心中默念阿斯特利亞法條，把她洗乾淨，用乾淨的布巾包起來放回床上。
然後我看著她撕破的那份報告，在書房裡坐了整整一小時，想著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我原本以為，只要能好好教育她、給她規則，她就能長成不帶情緒的容器。
但她爬向的從來不是玩具，而是危險物品。
她愛咬奶嘴、愛咬戰術手冊、能源模組、仲裁劍鞘。
她天生反骨，感覺就是上天對我的考驗，考驗我對秩序的忠誠。
但我沒辦法不去照顧她。
就算她現在是行動式吞金獸、人體碎紙機、分隊長精神破壞機。
因為我知道，哪怕我將來會審判萬千人理罪惡。
這個會爬、會咬我手、會打我臉、會笑著把我重要文件當點心的小東西。
仍然是我的女兒，我不能放下的星光。
朔再次往下翻，翻到空白的一頁，上面只有寫「Waiting for you kiss me at the night.」
「該死…。」朔看到那一行字之後趕緊合上日記，將其塞回書櫃底下。「我怎麼…沒撕掉這一頁。」
那是朔在幾年前，玲音還沒搬出去的時候，某天夢醒後寫下的字句。
那天夜裡，他夢見自己不是仲裁官，沒有站在純律法庭之中，而是換上了純白的燕尾服，處於一個類似遊樂園的空地廣場上。
長大了的玲音站在廣場中間，穿著和他同色系的晚禮服，笑著走了過來，朝著朔伸出手。
「朔哥，你願意跟我一起跳舞嗎？」
他想也沒想，甚至來不及想，手就自動牽起了她，兩個人在廣場上轉著圈子。
玲音的裙擺一圈圈旋起，如同月亮繞著他公轉。
月亮本身不會發光，是依靠恆星的光。
「朔月之日，見星滿天。」
這是朔在某本古訓上讀到的句子，也是他給予玲音姓名的契機。
他們跳了很久…很久…分不清楚是自己捨不得停下來，還是她太有活力。
跳到最後一圈時，玲音忽然停下腳步，臉上那抹笑意變得格外小心翼翼，她靠近朔的耳邊，小聲地說：
「朔哥，你現在可以親我了。」
「……！」
夢在這一刻如同泡影一樣碎裂了。
他在辦公桌上驚醒，眼角濕潤，兩顆神經抑制藥劑還握在掌心內，他把這個不切實際的夢，歸咎於忘記服藥造成的失控。
但這個夢實在過於真實，真實到讓他害怕，真實到他想馬上向阿斯特利亞提出辭呈，只為了一圓與玲音共舞的夢。
於是，當年的他只能在日記本的末頁寫下這句未果的心情：
「Waiting for you kiss me at the night,My Cinderella.」
如今再次看到這句話，朔只覺得諷刺與可笑，自從他踏入阿斯特利亞的那天起，便將感情從自己的人生剝離。
「Master，你家網路真爛。」
Saber-艾希利歐總算出聲抱怨，他坐在黑白沙發上狂滑手機，不斷頁面重新整理卻始終得到「Error 404」的斷網訊息。
「這裡是二十一世紀前的異端審判所？還是禁慾修道院？簡直比我待過的天界還落後。」
「Saber，請問你是你第一天認識我嗎？」朔冷眼一瞥，逕自走到書桌前批改封印申請。「要上網請去樓下便利商店連免費WiFi。」
「靠北，還真不知道樓下便利商店有WiFi。」
艾希利歐瞬間化為光粒，直奔樓下便利商店蹭免費WIFI。
「連叛天劍神都比我還像人類…我真的病得不輕。」
朔扶著額頭，輕嘆口氣，便繼續挑燈審公文。
【中樞塔外環・第六大街 維納斯便利商店】
便利商店自動門「叮咚」一聲往兩旁滑開。
為避免招人注目，艾希利歐換上黑色防風外套、並戴上棒球帽與墨鏡遮住天生異瞳，銀白色髮絲從帽緣滑落，戴著耳機，內容是都市傳說的Podcast，就連說話方式都改得像一般人類：
「我要一杯大杯珍奶、少冰少糖，還有那個北海道生乳卷蛋糕……對對對，就是那個上面撒金粉的。」
機器店員刷完條碼後，以平淡無奇的語音回覆：
「感謝您的購買……這樣總共是389伊斯塔點數。」
機器店員語畢，機械手臂穩穩掃描艾希利歐手上的付款碼，一瞬間完成扣款，並禮貌地說：
「祝您在伊斯塔的夜晚擁有閃亮亮的戀愛。」
「這是個提倡戀愛的城市，真搞不懂Master…偶爾放縱一下不行嗎？」
艾希利歐找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蛋糕幾乎是一口塞：
「嗚姆嗚姆，人類的甜食最棒了，繼續待在那修道院喝黑咖啡、吃生菜沙拉，我真的會發瘋。」
為了他那個活得像原始人的御主，艾希利歐瘋狂上網爬文，瀏覽各大論壇只為了刺探敵情。
IZ、LIME、伊斯塔PTT、木星週刊……甚至連極光街匿名八卦板的留言區都不放過。
他發現了幾個有趣又幽默的貼文，看了會忍不住笑出來的那種，例如：
【伊斯塔PTT論壇】
【Gossiping版】
【爆】【問卦】【同部門社恐學長過去是極光街第一男神？】
作者：I_Watch_U(觀測人生)
時間：2043/5/27 23:17
如題啦
小妹有幸錄取Seraphix虛實干涉部門，剛進來還不到一個月。
帶我的學長才20歲，但說話結結巴巴、報告跳針、開口閉口就是「模組同步」跟「情緒干涉界域」。
我一度懷疑他語言中樞有問題，還偷偷查他是不是被熾環七座植入過假人格。
本來以為他是靠背景上位，結果他的邏輯跟觀測能力真的神準，每次模擬演算都能戳中癥結點。
後來在茶水間聽到同事討論，他過去在極光街八號的Moonless Bar上班，名字就叫YUKUMO。
還當過極光街的《NEON FEVER》封面模特兒，人稱「極光街第一海王」。
靠…我真的完全看不出來欸……。
這麼社恐的傢伙怎麼可能在極光街混得風生水起？
到底是真的？還是造神神話？
拜託各位大大幫我解惑，這職場反差太大，我真的快暈倒......。
▼▼ 推文串 ▼▼
推 BreakupByShot：我女友被推一杯【遲到的答案】，喝完直接跟我分手，超幹。
→ CrushDetector：他明明是社恐，結果全吧台的女人都想當他酒譜裡的女主角。
推 NoLoveNoLoss：只想說，失戀不是最痛的，喝過YUKUMO調的酒才知道什麼叫愛過。
推 BarChronicles：當年有他在的時候酒吧都客滿，他話很少但眼妝很騷，眼神會殺人。
→ CloudedMind00：同意樓上，他有時候還會提前打烊，聽說是被酒客帶出場了。
推 LoveBackup_010：YUKUMO還代言過一支超小眾的黑馬香，叫Spectre Noir，原本1290點數沒人要，現在炒到一瓶30000。
→ ScentOfLoss：那瓶前調粉紅胡椒+雪松、中調是皮革後轉廣藿香，不是人人可駕馭，重點是當初的宣傳照他穿經典黑網衣出鏡，海報我還留著。
推 情緒殘響錄：他那招「月下逆流Shot」堪稱封神，喝下去會夢到最不能放下的那個人，隔天起來手機滿是未送出的訊息。
噓 觀測失控中：一群戀愛腦在崇拜誰啦，他現在是我上司，開個會都在結巴，連PDF都夾錯==
噓 你行你上啊：拜託，他現在明明是社恐閉嘴怪，結果你們在那邊搞什麼初戀文學復興運動？醒醒吧魯蛇們！
「……不是吧，我只是想收集一點情報，結果爆出了這麼多內幕。」
Saber全程忍笑、硬著頭皮看完整篇貼文，差點沒把珍奶噴出來。
「原來Caster的御主竟是如此人物，紀錄紀錄。」
他在位置上邊看手機，一邊自言自語：
「我從沒想過這種Level的戀愛八卦會出現在Seraphix內部……專研神經干涉……原來你是干涉吧台情緒的那種人啊，影山。」
不止這點，對方是Seraphix的首席研究員，上有熾環七座、下有其他關鍵部門，可不是輕易說砍就砍的大將。
「最好的方法就是逼他主動投降...不過，該怎麼做才能讓他放棄女神呢？」
Saber陷入了沉思，或許必須先繞過他，從其他的英靈開始下手。
這決定恰巧讓不想與北城朔正面開戰的結雲，暫時逃過一劫。
「但俗話說『最大的敵人是自己』，Master的問題不在於武力不足，在於…太過冰山？」
Saber關掉頁面，深吸一口氣。
但留言板上的真相，讓他更確信了兩件事：
想讓結雲放棄？很難。
想讓朔打開心防？不可能。
在PTT上面留言過於張揚，而且網路酸民通常不會給什麼有建設性的答案，吃瓜居多，於是Saber把主意動到了極光街匿名留言板上面。
而他給自己取的網名就叫「聖劍8888」。
-To Be Continu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