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1月20日.天氣雨.二審法院刑事第三法庭,宣判期日.
16歲的楚之期坐在旁聽席,目光不離右手邊辯護席律師身邊的本案被告,也是他的父親,林樺燁。說是父親也不全然,他並沒有把林樺燁真正當成自己的父親,自從有記憶起,林樺燁留給他的只有一個背影,偶爾回家吃頓飯之後又匆匆離開,大門打開又被關上,母親總是看著那扇被關上的門輕聲嘆息,靜靜的收拾飯桌上的餐盤,回到廚房裡面忙碌,背影有說不出的孤獨和哀傷。儘管母親從來不說,楚之期也自己查出來了,母親和林樺燁是單純的聯姻,結婚之前面都沒有見過幾次,更別提要有什麼感情,他也知道在被迫聯姻之前,林樺燁有一個感情很好的女友,現在依然保持聯繫,恐怕一直不回家的原因就是因為跑去高雄春宵千度,他對林樺燁是恨?不,這段感情本來就是為了家族的利益,兩人是有達成協議的,維持表面的夫妻關係,私底下互不干涉,真正讓他接受不了的,是林樺燁暗地裡做的那些勾當,那一刻他清楚的意識到,這一種人不配為人父,也不配穿著那鑲白邊的法袍,打著正義的名號,卻做著那些見不得人的事,讓他比較意外的是,這一切母親似乎也知道,一開始她假裝沒有看見,到後來林樺燁被起訴又被無罪釋放之後越發的毫無顧忌,她嘗試勸解,試圖讓這個名義上的丈夫能夠及時回頭,可想而知,林樺燁對她的話嗤之以鼻,總是一句:「妳懂什麼?想要爬上那個高位,這些都只是必經的過程。」再後來衍生成劇烈的爭吵,每當這個時候,楚之期總是默默的回到房間把門鎖上,戴上耳機沉浸在遊戲的世界,而楚瑀洛那個時候跳級在外地讀國中,國慶假日或寒暑假的時候才會回家,該說幸運嗎?至少他不用知道那些事情,身為哥哥,這些黑暗由他去經歷就好了。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兩年多,最後母親意外墜樓身亡,楚之期的計畫也已經完成,他還記得林樺燁在之前證據辯論時看到那本他藏在辦公室保險箱中的,記載他貪污的各項金錢流向的筆記本時,表情是多麼的震驚,可惜在法庭內不能拍攝,不然他真的很想要拍下來留著之後觀賞,這個曾經叱吒風雲翻雲覆雨的辯護律師,終究是要跌落神壇,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被告林樺燁,犯貪污治罪條例第四條第五項,對於違背職務之行為,要求、期約或收受賄賂及其他不正利益罪名成立,判處無期徒刑,25年不得假釋。」法錘落下,旁聽席微微起了騷動,楚之期身體向後靠著椅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多麼荒唐可笑啊,林樺燁,機關算盡,玩不過的終究是人心。「難估價者,唯人心而已。林樺燁,你、栽、了。」楚之期輕聲道,對上林樺燁的眼時,他極小幅度的揮了揮手,笑得人畜無害。「一路好死,父親。」他一字一句道,為了讓林樺燁看清楚嘴型,林樺燁沒有反應,只是轉過了頭,任由法警幫他帶上手銬,帶離法庭,虎落平陽被犬欺,這下...他就再無翻身之地了。
「我真的沒有想到你會做到這個地步。恐怕他也不會料到吧,最致命的一刀竟然是最親近之人親手捅的,想想都覺得好痛。」「怎麼?這個結局不好嗎?他那種人爛在牢裡剛好而已,要怪就怪他太有自信了吧,以為出再大的亂子自己都能夠收場,沒想到啊陰溝裡翻船。」楚之期靠在天臺的欄桿邊,玩弄著手中的打火機,天邊的滿月被雲層遮住,今天的夜似乎特別的黑,但是城市依舊燈火通明,彷彿一切都沒有變化。「...我一直想問,你的弟弟呢?從頭到尾我好像都沒有見過他。」男人遲疑了一瞬,語氣有些憂慮。「喔,他在外地讀國中,目前都不會回來的,他怎麼了嗎?」「之前搜索林樺燁的住所...就你們家的時候,在他的房間發現了這個,這是他的嗎?」楚之期看向男人手中的塑料夾鏈袋,是取證很常用的東西,裡面是一個項鍊,有著小兔子吊墜的項鍊,他內心一震,那個是母親一直戴在頸間的項鍊,怎麼會出現在楚瑀洛的臥室?「這是...在房間哪裡找到的?」楚之期有種不好的預感,卻被他強行壓下。不可能,楚瑀洛這兩年來一直在外地,是怎麼參與進來的?就算有,他也不可能沒有發現。「在他的書桌抽屜裡,當時是鎖起來的,我們直接翹開了,這個項鍊就藏在裡面的一個盒子裡。」「...嗯,那個是他的沒錯。既然現在事情塵埃落定,這個項鍊我就拿走了。」楚之期淡淡道,自顧自伸手抽走那塑膠袋,男人看著他,沒有說什麼,但眼神已經表達了一切。他看出來事情沒有那麼簡單了。「喔吼,看來入局者比我們想像中的還多。自己的弟弟要看好啊,不要像林樺燁一樣,等到被從背後捅一刀以後才追悔莫及。」男人擺了擺手,轉身離開,楚之期站在原地,莫名的寒意湧上心頭,冷過11月的寒風,楚瑀洛...你到底是一個怎麼樣的角色?「若正義無聲,司法無能,我用點小手段...也是在情理之中吧?你說呢,我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