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轉過幾個路口後,先前的攤販喧鬧已被市集的氣息淡化,巷道間透著一絲靜寂。
花魂走在最前,步履不疾不徐。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個……等一下!」
花魂眉頭一蹙,反手擋在花夏身前,目光警惕地望向追來的人影。
來人身形修長,黑色短髮微亂,眼神卻清亮有神。他穿著一襲洗得泛白的舊青袍,腰間掛著一枚廉價的靈玉吊飾,衣著簡樸但乾淨利落。走動間帶著少年特有的拙氣與直率,臉上還帶著一抹尚未散去的紅暈。
那少年趕到近前,喘著氣停下腳步,抬手略顯局促地擺了擺,急忙解釋道:「我不是來找麻煩的……」
花魂皺眉,冷冷問道:「你想說什麼?」
見三人停下,少年連忙拱手,自報姓名:「在下盛清衡。剛才那張符……多謝姑娘提醒。」
花夏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多言。
盛清衡見對方反應冷淡,挠了挠後頸,遲疑了一瞬,還是壯著膽開口道:「那個……我對符籙不是很熟,若能多請教姑娘幾句就太好了……不知,方不方便讓我跟你們走上一段?」
「當然,如果不方便……我也不敢勉強。」
花魂眉頭微蹙,話剛到嘴邊,正欲開口拒絕,卻見花夏微微偏頭,語氣平靜地道:
「讓他跟吧。」
花魂見狀,只得收回語氣,淡淡道:「既然夏兒不介意,就隨你。」
盛清衡眼睛一亮,隨即點頭如搗蒜:「我懂,我不會添麻煩的!」
雲伯站在後方,看著這一幕,輕輕搖了搖頭,仍是默默跟了上來。
盛清衡則與花夏並肩而行,卻又顯得拘束。他斜眼瞥了她好幾次,似想開口,卻總像被什麼卡在喉頭,話始終說不出口。
而花夏自始至終都沒轉過頭來,目光望著前方街景,神情如常。她披風微動,步伐不緊不慢,彷彿對身旁之人的猶豫全然未察。
一時間,四周靜得出奇,連屋簷下掛著的風鈴,在晨風中輕輕搖晃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盛清衡深吸一口氣,像是做足了心理準備,這才略顯生硬地開口道:「妳方才……是怎麼看出那符有問題的?」
花夏側了側頭,語氣淡淡地回道:「符心偏了,墨線浮虛,看一眼便可知一二。」
盛清衡聽了,咂了咂舌,神色有些敬佩又有些喪氣:「我練了這麼久,也只能憑感覺猜個大概,目前連個靈線都畫不直……」
他話一頓,自嘲地笑了笑:「所以後來乾脆不自己畫了,只能買來用。誰知道……買到的也這麼差。」
花魂走在前方,聽見這句,冷不防回了句:「那你還選符道?」
「試過了啊……馭獸怕獸,煉器會炸,劍道更不敢提,我連劍都握不穩,最後發現,只有符道還能湊合。」
他語氣一頓,輕笑了一下,像是自嘲,又像是安慰自己:「所以就繼續練了……雖然走得慢,總也得走下去,總不能真什麼都不會吧。」
花魂回過頭,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卻沒再說話。
花夏沉默了一瞬,微微偏頭看了他一眼,語氣溫和平淡:「不論走哪條道路修行,能堅持下來,總是件不錯的事。」
語氣中沒有笑意,也沒有譏諷,只像是在說一個再平常不過的道理。
盛清衡一愣,隨即笑了起來,那笑帶著些少年人才有的自在與單純。
「這算……誇我?」他小聲問了一句。
花夏沒有回答,只輕輕整了整披風,繼續朝前走去。
花魂看著這幕,微微搖了搖頭,卻也沒再說什麼。
走過一處靈器鋪,店中傳來一聲輕響,一道淡黃色的靈符在半空炸開,吸引了不少行人駐足觀看。
盛清衡偏頭看了一眼,忍不住低聲笑道:「我以前也畫過這種……爆炸符。畫是畫出來了,但貼上去只冒個火星,聲音還沒小販敲盆子響。」
他笑著說這話時,眼中卻沒有一絲不甘,反倒顯出一種與自己妥協過的坦然。
花夏聞言難得輕聲回道:「那就再畫一次,讓它炸得響些。」
盛清衡怔住,像是沒想到她會接話。等他反應過來時,嘴角已經忍不住揚起。
「好,我記下來了。」他點點頭,眼神一亮。
街道轉過幾個路口後,市集的喧鬧逐漸淡去,只餘下攤販們高聲叫賣和靈器微鳴的聲音。
盛清衡走在花夏身旁,時不時偷瞄一眼,似乎想找個話題,卻又拿不準該從何說起。
他指了指前方攤位上掛著的一張風雷符,小心翼翼地開口:「那種符……也挺常見的吧?」
花夏看了一眼,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盛清衡見她應了,心中一喜,又趕忙接著問道:「妳覺得,畫那種符難嗎?」
花夏想了想,淡淡道:「心穩,手穩,自然能成。」
語氣平靜而短促,似乎並無意深入解釋。
盛清衡撓了撓後頸,自覺氣氛有些冷場,又試探地笑了笑:「我以前試過一次,結果引靈失控……把半張桌子燒了。」
這次,花夏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一點淡淡的思索,但很快又垂下眼睫,只輕輕回了句:「常有的事。」
盛清衡微微張口,似還想說什麼,卻發現花夏已重新轉回目光,步伐從容,與旁人保持著自然的距離。
——她並不是不耐煩,
——只是天性寡言,不喜與人多談。
盛清衡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後腦勺,悻悻閉上了嘴,腳步默默跟上。
走在前方的花魂餘光瞥見這一幕,微微挑了挑眉,心中暗想:
——夏兒這性子,若是不主動,旁人只怕難以真正走近半步。
遠處巷口的市集聲隱隱傳來,靈霧未散,青石板上光影斑駁。
四人默默穿過人群,步伐沉穩而安靜,彷彿與這喧囂市井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