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鵝志工隊,這名字很酷吧?我們恩妃取的!這是我們中心召集戒癮一年以上的過來人組成的志工團,目的是一起協助還深陷困境的藥癮者。原來這團隊根本沒人要參加,但恩妃一上任,巧手取了這名字,又巧手畫了一個可愛的小天鵝標誌,一下子格調起來,就邀請得到人來共襄盛舉了。雖然我個人反對志工這種不花錢就想人家出力的行為,但如果我是藥癮者,有個過來人陪著我走戒癮過程,確實會挺開心的。』
週三,藥癮中心的大教室中,今日的姜維迦協助著引導秩序,待所有志工都入場後,他才出來喘口氣。許恩妃與志工組組長一同監督,她看到姜維迦出來,便上前問:「維迦,裡面二十五人都到齊了嗎?」
姜維迦秀出手上名單:「二十五人全到,沒有應到的未到。話說我好羨慕啊,今天你們要去號角海灣宣導,那可是軍事城市耶!一般人可能不知道,但我這種軍事迷可了解了,軍隊裡的藥癮者其實意外的多呀。」
許恩妃點頭:「幾個月前,前市長吳光出的意外,意外接連曝光了當地許多不法勾當,這次我們除了在市區宣導外,也會進入軍營,所以會有一陣子無法電話聯繫哦。」
姜維迦拍拍胸脯:「放心!現在年末了,一堆老員工為了把年限特休用光,這幾天幾乎都看不見人,而我,閃耀新星姜維迦,自然就成了藥癮中心的二當家!穩健得宜,進可攻、退可守,安心的咧。」
「你確定嗎?不會一個人在服務臺這開派對?」
「什麼?我可是妳親手打造的再造紳士,怎麼會幹那種事?」
*
「開派對囉——!」
姜維迦開著不知哪來的彩燈,在四下無人的服務臺旁單獨勁歌熱舞。
「大人盡出宅,小鬼二當家。客問掌門名,在下姜維迦!」
跳著跳著,他想起對面辦公室或許還有些組長或長官在,自覺羞恥地拔掉彩燈,留下一盞如聚光燈的光線在自己身上,繼續上演著不知道給誰看的好戲。
「哦,羅密歐,你的名字為什麼是羅密歐?茱麗葉,妳為什麼不叫做地瓜葉?」
電話響起,他嚇得抽搐一下便過去接起,是輝哥打來的:「喂?邱杰克組長在嗎?」
姜維迦還想了一下:「邱、邱杰克是誰……噢,志工組組長,那個年輕、帥氣、有禮貌的型男嗎?他剛剛帶隊出去了,打他手機更方便吧。」
「哦,是維迦啊。今天局裡很少人,你守櫃檯的話要保重哦。」
姜維迦拍拍胸脯:「放心,我現在和三個月前已經不是同一個人,現在的我是二當家維迦!安心的咧。」
「剩下的組長在中午也要去開會,局裡基本上就剩你和少少幾人了,有問題要馬上反應哦。」
姜維迦一臉得意:「沒事的,反正我記得原則——有人就喊,沒人就緩;如果有事,那算我慘。」
「自己注意哦,既然已經排定是你值班櫃檯,你必須要好好負責中心門面。我相信你改變了,現在可以。」
*
中午時段,兩方辦公室幾乎都沒有人,吃午餐的人去吃午餐,開會的人去開會,辦活動的人去辦活動,請假的人請假。而櫃檯,由姜維迦一人獨自照料著。
『看看大家在做什麼。我的組員全都請假,組長去其他城市開會。朋友呢?周辰去搞活動、林蓁沛病假、洪惠鈴搞活動……啊,無聊起來了。恩妃,想妳了……』
正當他一人吃著薯條,喝著氣泡水時,忽然感覺到有一股壓迫感從門外逼近。
『什麼鬼,誰的腳步聲怎麼那麼重又那麼快?』
沒多久,玻璃門幾乎是被撞開來,一名身形魁武,帶著墨鏡的黝黑彪漢闖了進來。姜維迦下意識將手伸進外套口袋,但還是先聽對方開口:「你們宋珍妮在哪?我要找她說個清楚,講個明白!」
『宋珍妮……誰,我記名字能力真差……有了!她是那個染髮染得很誇張,但長得還算不錯的潮女同事。』姜維迦看這人神色慍怒,便將語氣先放得溫和些:「先生,請問怎麼稱呼,有什麼我能幫忙您嗎?」
那黑貼身上衣,軍綠短褲的大漢說:「我叫姜天龍,你們組長都知道我是誰。我今天沒有和宋珍妮討個明白的話,你們自己知道後果。」
『這胖子囂張給誰看呢?』姜維迦仍繃著微笑:「這麼巧,我也姓姜,也是赤潭姜氏嗎?哎呀,但是說這宋珍妮個管師她不在,能否先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呢?」
這姜天龍非常大聲,大聲非常:「我之前是被你們的宋珍妮關懷的藥癮者,但自從十月後,她這兩個月都沒有回應我訊息!明顯是你們的疏忽,這是你們中心的服務態度嗎?」
『那你對著服務臺陌生人大聲又是什麼態度?』姜維迦接著問:「抱歉,有沒有可能是個管師和您溝通上有誤會呢?」
他揮著手大喊:「十月的時候她就給我結案了,我還記得,是我勒戒所出來第一百天。」
『你都結案了還想幹什麼!』姜維迦苦笑:「天龍先生啊,不知道宋珍妮個管師是不是忘記提醒,但我們中心有規定,結案的時候會告知如果沒有戒癮需求,本局是不會再主動致電聯繫的。」
姜天龍更大聲了:「但我有告知還要參與志工隊,她和組長邱杰克卻聯合起來陷害我,讓我參與到一半被無端除名,沒辦法領到結業證書。昨天我直接跑了十一公里,來參加你們的行前說明會,卻被你們趕走,害我白跑一趟。」
『他的語氣、態度和用詞,讓我很想扁他。但看這執著的態度,應該是用安非他命的。』姜維迦便向前一步說明:「天龍先生,現在是午休時間,大家都還沒回來,但我會盡快幫你查清楚是什麼原因變成這樣的,要不先坐在我們舒服的沙發上,我給你倒杯咖啡?」
姜天龍突然從口袋抄出一把甩棍:「不要,我什麼都不用,我就等宋珍妮等到一點半。現在十二點半,一小時內如果我沒找到她,不要怪我讓場面難看。」
『呵,好可怕哦。媽的,假流氓一個。』
*
面對憤怒的個案上門,姜維迦先從後門繞到另一端辦公室,馬上打電話給一樓警衛室:「喂?警衛大叔,六樓藥癮中心的櫃檯教室區這邊有個持有棍棒武器的人,暫時還沒有暴力行為,但可以幫我看著監視器,如果他鬧事,就請敲響警鈴好嗎?」對方同意後,他馬上又打給宋珍妮:「珍妮!我是你同事姜維迦,妳在哪?」
電話那端的她語氣有些疑惑,支支吾吾且小聲:「我在……吃午飯,怎樣嗎。」
姜維迦著急:「妳先別回來,有個叫做姜天龍的人拿著甩棍來找妳,說妳和妳組長擅自將他無端除名志工隊,讓他很不爽。」
珍妮嘆了口氣:「姜天龍?他又來了!上周他才來過,我已經親自和他說明過了。」
*
十分鐘後,姜維迦回到服務檯那端,盡可能擠出客氣的姿態說:「您好,天龍先生,我剛才稍微了解了一下情況,聽起來,好像不是『無端』就把你除名白天鵝志工隊。」
姜天龍起身,直面對他:「你什麼意思?」
姜維迦並不退卻,即使他比自己身形大上一圈,仍然以銳眼對其怒目:「我查看了一下白天鵝志工隊的工作日誌,您在培訓課程中多次擅自離開座位,在宣導規則時戴耳機,被宋珍妮個管師提醒時,你還辱罵了她髒話,對嗎?。」
「這樣你們就找藉口可以否定我的參與嗎?你們就可以故意無視我的訊息嗎?」
『我媽說過,房間裡最大聲的人,心裏頭越虛。』姜維迦說:「天龍先生,我們並沒有否定您的參與,只是白天鵝志工隊的基本精神是團隊凝聚力,這就是為什麼我們需要你在宣導規則時專注聆聽,以及了解我們的培訓內容。」
「所以你現在就是要怪我沒聽規則,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忍耐,維迦,忍耐。』姜維迦咧起嘴,「我想要釐清,這一切並不是無端發生的,志工隊有規則,但不幸的是您並沒有遵守,對嗎?」
「我說我要叫宋珍妮出來面對,她人呢?」
『怎麼可能讓你這蠢貨得逞。』姜維迦答:「她今天有公務,不會回來。而且容我直言,先生您這樣的情緒,就算她在,為了保護我們中心的夥伴,我也無法讓您與她見面。」
「你覺得你這樣保護得了她嗎?」
「什麼意思?」
「你懂的,呵。」
「你有什麼想說的,你可以直接說出來。」
兩人之間,視線僵持,氛圍凍結。良久,姜天龍才又開口:「所以呢,我的結訓證書到底有沒有辦法拿到?」
姜維迦輕輕搖頭:「我很希望你拿得到,但第一,你沒有遵守志工隊的參與規則;第二,你辱罵了我們的個管師。如果即使這樣了,你還拿得到證書,那對於其他遵守規定的志工而言,是不是有些不公平了?」
氣氛更是緊張,幾近劍拔弩張,這時,玻璃門輕輕推開,這次是一名年輕俊氣,身穿西裝的男人。他正是志工組的組長,邱杰克:「姜天龍先生嗎?您好,抱歉,我剛收到消息就從半路搭計程車回來要找您當面說明,我們先進去會議室裡面,好嗎?」
那姜天龍又瞥了一眼姜維迦,才跟著邱杰克一起走入會議室。
*
下班前,姜維迦用電腦關著辦公室所有空調,這時,組長邱杰克來找他了:「維迦,在忙嗎?抱歉,我想要和你說幾句話。」
『啊,不會是要罵我吧?我知道我今天還是有點衝,但……』
「你今天做得很好,即時保護了同仁,也有通知長官處理這件事情。」邱杰克說出口的瞬間,姜維迦好像霎那間眼眶泛淚了,「中午那位先生性格衝動,身上還有非法武器,你不僅有通知警衛室,還有提醒珍妮不要馬上回來,也有傳簡訊告訴我,很謝謝你。」
『天啊,好想哭啊,有種努力終於被人家看到的感覺。』姜維迦憋著一張臉說:「輝哥和恩妃主任教得好,也辛苦組長你特別半路回來了。」
「不要緊的,是我的職責。你有和他理性的說明所有事情的原因,觸及我們人員權益時,也有挺身而出,我覺得真的很好。辛苦你了,回去好好休息哦。」邱杰克輕拍他的背,爽朗的笑後離去。
看著他的背影,姜維迦還是流下了感動的淚水,「邱杰克組長,我、我永遠愛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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