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途上與風雪寂花月》第二章：山徑

　　花家的馬車緩緩行駛在幽封城往南的山徑上。這條路線雖非主要通道，卻經過特別修整，沿途林木茂密，偶有鳥鳴與微風相伴，添了幾分清幽與安寧。
　　
　　車廂內，花魂盤坐修煉，丹田內靈氣緩緩流轉，微汗浸濕她額間幾縷碎髮。與其說她是在穩定心境，不如說是在急切催動靈氣循環，企圖在短時間內再突破一道瓶頸。
　　
　　她知道，宗門初試一旦展開，單憑天賦還遠遠不夠，而她絕不能只是被選上——她想爭那個前列，甚至親傳的位置。若能在入門前修為更上一層樓，便可能走在其他人前頭一步。這一念，讓她比平日更加專注，更加執著，也更加急切。
　　
　　花夏則坐在窗邊，手中把玩著一枚銀白色的玉環，那是父親花無殤特意準備的防禦法器，名為「映雪環」，一旦啟動便能瞬間展開一道靈力屏障。
　　
　　花夏好奇地晃了晃手上的玉環：「魂姊姊，妳說這東西擋得住遠距離攻擊嗎？」
　　
　　花魂睜開眼，瞥了她一眼，語氣平靜道：「若是中下品的飛劍或法器，應該能擋。但要是遇上上品級別法器，就有些勉強了。」
　　
　　「原來如此……」花夏點了點頭，隨手將玉環套上左手腕，動作輕巧自然。她垂眼望了望腕上的銀環，嘴角微微一翹——雖然是件法器，但戴在身上，對接下來的旅途而言，也算是多了一份小小的保障。
　　
　　馬車緩緩行駛，林木間的光影一晃一晃地掠過窗邊，像是時光在移動。
　　
　　花夏垂眼望著腕上的銀環，指尖輕觸那冰冷的玉紋，不知想著什麼。
　　
　　「……魂姊姊，妳有聽到什麼聲音嗎？」她忽然開口，語氣微凝
　　
　　花魂微微皺眉，原本閉目的神情瞬間銳利起來。她屏息片刻，耳中確實傳來林中幾聲不屬於鳥獸的踏葉之音——錯落且粗重，帶著刻意壓抑的急促。
　　
　　「……馬上停車。」她輕聲開口。
　　
　　話音剛落，馬車就仿佛受了感應般驟然一震，繼而停下。
　　
　　車外傳來沉穩的聲音：「三小姐，前方有人攔路。」
　　
　　說話的是雲伯，五十出頭，身形瘦削筆直，穿著一襲青灰色衣袍，頭髮花白但雙眼炯炯。他是花家的老僕之一，自花魂未出生時便追隨家主花無殤，現今則是負責保護兩位小姐的工作。
　　
　　「幾人？」花魂沉聲問。
　　
　　「七人，氣息雜亂，應是些山中惡徒。」
　　
　　「能看出修為？」
　　
　　「修為普遍在練氣五層上下，領頭那個有六層左右的實力。」
　　
　　花魂撩起簾布的一角，望向馬車前方。林間空地上站著七名身影，衣著破舊，皮膚粗黑，手中持刀拿棍，眼神遊移不定，卻也有幾分張狂。一名年紀稍長者走上前來，笑聲粗啞。
　　
　　「前方路口封山收費，不交出點靈石寶物，就得把命留下。」那人說著，還舔了舔唇角，眼神落在馬車上，不懷好意地掃了一圈。
　　
　　「老大，你看這馬車，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另一人說道，手裡轉著短斧，語氣輕佻。
　　
　　花夏坐在馬車內，聲音淡淡傳出：「這年頭，連搶劫也這麼明目張膽了嗎？」
　　
　　花魂冷冷應道：「不過是些山匪，沒什麼好怕的。」
　　
　　雲伯雙手背在身後，立於馬前，雖年過半百，但站得筆直穩健，神情沉著如山。他低聲說：「三小姐，讓老奴來——」
　　
　　「不用。」花魂抬手制止，緩緩踏出車廂，「我正好想練練手。」
　　
　　雲伯神色一僵：「可家主有命，不能讓您涉險……」
　　
　　「這種貨色，不足為患。」花魂語氣平淡，眼中卻有一絲微光閃動，「總不能每次都靠父親與雲伯庇佑。我若連幾個山匪都沒辦法對付，談何踏上仙途？」
　　
　　語畢，她踏出馬車，衣袂如雪，白裙隨風微揚，腳步穩健。
　　
　　其中一人聽到這話，大笑起來：「哎呦，小姑娘這年紀就敢冒出頭？膽子不小啊——」
　　
　　話還沒說完，只見花魂手腕一翻，背後那柄長劍已然出鞘，被她穩穩握於掌中，劍尖直指那說話之人。
　　
　　她聲音清冷：「動嘴之前，記得先看清你面對的是誰。」
　　
　　那山匪一怔，剛想開口，眼前身影一閃，一道鋒銳劍氣驟然劃過他的肩頭，隨即便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啊——！」
　　
　　他踉蹌後退數步，鮮血自肩頭湧出，染紅衣袍，顯然傷得不輕。
　　
　　其他人驚愕尚未退去，花魂已然欺身而上，身形迅捷如電，步伐踏出三點，劍勢如月光攤開，便將一人手中武器挑飛，並隨即一腳踹翻在地。
　　
　　剩下五人終於反應過來，怒喝一聲朝她圍上。

　　一瞬間現場刀影交錯，吶喊震天。

　　
　　馬車中，花夏掀開簾布的一角，然後說道：「魂姊姊的劍法又快了不少……」

　　
　　雲伯在一旁冷汗直冒，眼神卻始終沒有離開花魂。論修為，花魂的實力在這七人之上，只是實戰經驗尚淺，讓他不免擔心她會在混戰中不慎受傷。
　　
　　「……這孩子，果然是想爭那個名額。」他心中嘆息，又有幾分欣慰。
　　
　　不過數十息之間，山匪已倒下五人，剩下兩人面露驚恐，轉身欲逃。
　　
　　「想走？」花魂目光一凝，長劍橫斬而出，一道凌厲劍氣如弧月飛掠，筆直斬向其中一人小腿。
　　
　　血花四濺，那人慘叫著跪倒在地。
　　
　　眼見另一人趁亂遠遠逃竄，眼看就要沒入林間。
　　
　　馬車內的花夏輕聲嘆了口氣，袖中的符紙在手指上一彈。符光破空而出，在半空炸開，化作一道淡青色的風刃，如半月般銳利，挾帶著刺耳破風聲朝遠方激射而去。
　　
　　那山匪正欲竄入林中，風刃卻從他身後驟然襲來，攔腰削過，只聽一聲慘叫，整個人重重摔倒在地，滾了兩圈後灰頭土臉，掙扎片刻後動也不敢動。
　　
　　那風刃劃破長空，直至五仗開外仍不偏不倚地命中目標，力道不減，角度精準，令一旁的雲伯與花魂皆是一愣，對望一眼，皆從彼此眼中讀出了難以掩飾的驚色。
　　
　　花魂微挑眉頭，目光緊盯著遠方那名被風刃斬倒的山匪，低聲開口：「她雖是符修，但這道風刃的距離與準度……就連我也難以在這樣的距離內斬出如此乾淨俐落的劍氣。」
　　
　　雲伯聞言，沉默片刻，眼神略帶訝異：「老奴原以為四小姐只是畫符一道上有所造詣，沒想到就連實戰也強成這樣……以氣入符，發出這等距離與威力的風刃，即便是金丹期的符修，也未必能辦到吧。」
　　
　　花魂回身望向馬車內，聲音微頓：「夏兒，妳剛才那一道風刃……威力可不一般啊？」
　　
　　車廂內靜默片刻，花夏語氣平靜地回道：「最近試著將靈力融入符籙之中，剛才只是順手一試，沒想到真的擊中了目標。」
　　
　　她語氣平淡，彷彿方才那記遠距離擊斃敵人的風刃，僅是無心為之。
　　
　　花魂看著自己妹妹那張稚嫩的側臉，那雙眼睛平靜無波，彷彿方才出手的只是尋常一事。她眉頭微皺，心底卻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陌生、複雜，甚至隱約有些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