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波利為什麼變成這樣?她怎麼也會去替金蟒蛇幫試藥,把自己搞得像現在這樣神智不清。既把自己當成金燕子,又把兒時玩伴巨星當成是「蕭鵬」?
能和自己的夢中情人相擁,這本該是一件多麼值得高興的事?但是巨星卻完全笑不出來,他除了替波利的處境感到難過,也對金蟒蛇幫生起了更強烈的恨意,他緩緩舉起顫抖的手,搭上波利的雙臂,然後狠下心來,將牢牢貼著自己的波利推開,他盯著波利圓睜的眼輕喚一聲:「波利……」
誰知波利卻頓時繃緊全身肌肉,面露驚恐的瞪著巨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的樣子彷彿就像是墜入無盡深淵一般的驚魂未定,圓睜的雙眼空洞無神,漸漸張大的嘴好像想要放聲大喊卻又喊不出聲。
「波利……妳別嚇我!」巨星又趕緊喚了一聲,扶著波利肩膀的手不停的晃動波利的身軀,試著想讓波利恢復理智,卻只收到反效果。波利的腿突然癱軟跌坐在地,就像是斷了拉線的人偶一樣,沒有自我意識也沒有靈魂。
鐵山大仙和聖騎士察覺了巨星的無助,趕忙上前幫忙查看波利的狀況,同時也發現了巨星的表情非常怪異,那表情不知該說是喜、是悲還是憤怒?雖然很好奇巨星怎麼了,但失了神的波利明顯更需要協助。鐵山大仙要聖騎士留下來照顧巨星,隨後就將雙臂自汗衫下襬穿出,一臉喜孜孜的樣子扶著波利的腋窩,將波利拖進貨櫃裡去了。
聖騎士不明白狀況,只得先用輕鬆一點的口氣關心巨星,他邊笑邊問:「賢弟,你嫌這金燕子不好看嗎?」
巨星沒說話,就連眼睛也沒眨一下,他的眼神還停留在剛才和波利對視的角度,沒有動過分毫。見巨星的樣子像是遭受了巨大打擊般,聖騎士也不好再嘻皮笑臉的了,他一改輕鬆的語氣,嚴肅的問:「賢弟,發生什麼事了?或者,你發現了什麼?」
「哥……」巨星終於肯將視線對上聖騎士,但說話的聲音卻突然哽咽起來,他說:「還記得我和你提過的波利嗎?」
波利可是結拜兄弟心底最深的遺憾,聖騎士當然記得。那可是自兩人來到垃圾場後,每晚睡前仰望漫天星空閒聊時,巨星一定會提起的女孩,不論是開心的事還是難過的事,巨星所說的都與這女孩有關,就算聖騎士不夠聰明,也總該知道這女孩在巨星心裡佔有多重要的地位!
想到這裡,聖騎士又看了看眼前痛哭不已的巨星,突然明白了什麼。
「難道……」天底下竟有如此巧合之事?巨星和波利兩人看似平行的人生軌跡,居然又在垃圾場裡產生交叉?
「啊——」
突然,貨櫃裡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讓聖騎士和巨星不約而同的暫時收起思緒,快步跑向貨櫃。他們本以為是好色的鐵山大仙趁兄弟倆不注意,私下對沒有反抗能力的波利幹了什麼齷齪事,但打開貨櫃櫃門後,卻只看見鐵山大仙蹲跪在床邊,手裡拿著一個鼓脹著的塑膠袋,並且將袋口對著躺在床上的波利,讓波利從塑膠袋裡吸氣。看著門外神色慌張的兄弟倆,鐵山大仙只是把食指放在口鼻前,示意他們安靜,接著就又轉頭看著朝塑膠袋裡大口吸氣的波利,此刻的鐵山大仙就像是在餵食嬰兒的慈母一樣。
但是這一切看在巨星眼裡卻不是這麼一回事,塑膠袋裡那黃澄澄油亮亮的黏稠液體,巨星一看便知那是什麼。他氣得衝上前,一把搶去鐵山大仙手中的塑膠袋,厲聲質問鐵山大仙:「你幹什麼?」
塑膠袋才剛從波利的嘴移開,波利就發出像嬰兒一般的哭嚎,躺在床上的她一邊哭,還一邊用四肢不停的拍打床墊,像是原本正對著奶瓶裡的奶水大快朵頤的嬰孩,突然被搶去了奶瓶一樣,她的嘴裡這樣哭喊著:「『嘴嘴』!給我『嘴嘴』!」
「好小子……你搶得過我嗎?」鐵山大仙的嘴雖被自己的白鬚覆蓋住,但還是能夠從他只聳起一邊的臉皮看得出,他正咧嘴笑著。
鐵山大仙伸手要搶巨星手裡的塑膠袋,卻被巨星一個側身閃避開來,鐵山大仙只好拉起巨星的另一手,就像是上一次和巨星爭搶手機那樣,將巨星又一把拉進自己的攻擊範圍,然後在快如閃電的一次出手後,順利的抓住了巨星手裡的塑膠袋,但巨星的手握得實在太緊,塑膠袋就這樣在兩人朝不同方向施力的情況下被扯了開來,霎時間,一股刺鼻的化學藥劑惡臭味在貨櫃裡漫開,這也坐實了巨星原本的猜想。
是強力膠,鐵山大仙正給波利餵食強力膠!
巨星的腦子裡,滿是以前在勇盛國術館附近一帶見過的吸膠者的樣子。他們呆滯的眼神仰望著天空,拖著緩慢的步伐行走,好像在追尋什麼?那時候巨星什麼都不懂,就很認真的問了吸膠者到底在追什麼?一臉茫然的吸膠者手指著天空,劃了一道如蛇一般蜿蜒的線條,吞吞吐吐的說:「有龍……在飛。」然後就又朝著那條只有他自己看得見的龍飛行的方向繼續前進。
為什麼師父要這樣對待波利?巨星實在不想見到波利變成那副模樣。
鐵山大仙將手裡的塑膠袋殘片隨手一扔,轉頭看了一眼哭個不停的波利,隨即從口袋裡摸出兩條強力膠,然後拋給聖騎士,並且對聖騎士說:「床墊下有塑膠袋,擠半管進去袋子裡,搓一搓,再餵給金燕子……」
「你敢?我們就絕交!」巨星氣得瞪大雙眼,指著聖騎士厲聲嚇阻。
「師父……」兩面為難的聖騎士,只得先讓鐵山大仙明白巨星和這「金燕子」匪淺的關係,他說:「金燕子是老弟的『老相好』啊!我實在……」
「那就更應該這麼做!」鐵山大仙雙臂微張,擋在巨星面前,接著說:「你只管做就對了,我來給這『蕭鵬』上一堂『化學課』!」
雖說這是一堂「化學課」,但鐵山大仙卻什麼化學式也沒說,而是瞄準巨星的橫膈膜打出一掌,將巨星震退好幾步。巨星自知武功不如鐵山大仙,但也絕不會放任鐵山大仙讓波利吸食強力膠,就算會拼上性命,他也不願再見到波利受到傷害的樣子。面目猙獰的巨星咬緊牙,強忍著橫膈膜處的不適,又朝著貨櫃深處的波利衝了過去,心想就算無法勸阻師父和師兄的行為,他也會憑一己之力將波利帶走。但擋在巨星面前的鐵山大仙是不可能讓巨星稱心如意的,出手快如閃電的他一把就扣上想繞過自己的巨星的咽喉,然後就這樣捏著巨星直到貨櫃門口,才將巨星用力推出貨櫃。
鐵山大仙一邊用手順著白鬚,一邊看著跌坐在地的巨星,平靜的安撫巨星的情緒:「我本來就沒打算害她,知道她是你的相好之後更不可能這樣做!」
「吸強力膠會吸壞腦子,難道你不知道?」激動的巨星一時情緒湧上心頭,原本停了的眼淚又流了出來。
「哼!我做你師父的怎麼會不知道?」鐵山大仙嘆了口氣,又繼續說:「方才你一定直接叫了她原本的名字,對不對?」
2
天已黑,鐵山周遭能擺放蠟燭的平台全都擺上了點燃的蠟燭,燭火將鐵山的山腳下照的通亮,方便師徒三人還能在夜晚行事。鐵山大仙和巨星兩人之間隔著一盞燭火坐著,鐵山大仙已將該告訴巨星的一切全說了,只是巨星的心情仍是難以平復。
金蟒蛇幫研製的毒品都一樣,在藥效發揮作用的期間,若是執意要將施藥者喚醒,就會發生如波利那樣突然失神的狀況,這時候,廉價的「強力膠」便能發揮如起搏器一般的作用,只要給施藥者來上半管的強力膠,讓失神的施藥者因強力膠的效果致幻,在等到強力膠的藥效退了之後,雖無法即刻回復正常,但卻能讓施藥者重新回到施用金蟒蛇幫研製的毒品時所有的精神狀態。也就是說,當波利吸食的強力膠效力退了之後,她雖然無法就此回復身為波利時的意識和記憶,但至少能讓她回到身為「金燕子」時的狀態,直到金蟒蛇幫的藥效退下。
如果照著巨星的意思,不讓失神的波力吸食強力膠,放任失神的波利不管的話,那麼她很有可能會在金蟒蛇幫的藥效退了以後,從此變成一個腦袋當機的白痴。因此鐵山大仙對巨星說,只要波利還當自己是金燕子,巨星就必須繼續扮演「蕭鵬」的角色,這是現階段來說對波利最好的方式了。
「波利……有沒有可能回不來?」巨星呆呆的看著燭火映照的範圍之外,那一片深邃的黑,語氣呆板的問。
「鬼才知道……金蟒蛇幫每次給人試的藥都嘛不一樣。」看著總算冷靜下來的巨星,鐵山大仙將雙手伸出袖口伸了個懶腰,然後雙手墊著後腦,往後一倒,躺了下來,繼續說:「回不來也好,反正那個波利也不理你,倒是金燕子還真把你當自己師弟,抱你抱得可緊囉!」
鐵山大仙本以為這話能多少安慰到巨星,但巨星卻沒有因此而顯得比較開心,鐵山大仙望著巨星紋風不動的背影,想著巨星的腦袋瓜裡可能在上演的天人交戰,又再接著說:「怎樣?殘酷二選一嗎?要波利還是金燕子……」
「除了波利,我誰都不要!」巨星雙手緊握著拳,義正辭嚴的說:「我不要她用另一種身分來愛我,也不要她把我當成另一個人來愛,就算波利不理我又怎樣?就算我只能遠遠的看著她,但至少她還是她,她還是我愛的波利啊!」
「噗——」
巨星那股天真的傻勁惹來鐵山大仙禁不住的訕笑,但鐵山大仙的心裡卻對巨星的骨氣佩服不已,這傻小子對波利的愛絕對不是說說而已,只可惜波利終其一生都不會看上巨星。
「不過……師父,為什麼你身上有強力膠?又怎麼會知道強力膠可以救波利?該不會你也是『尋龍者』吧?」巨星冷冷地問。
鐵山大仙疑惑何為尋龍者?在經過巨星的解釋之後,鐵山大仙才哈哈大笑的解釋道:「這是跟武林同盟的人學來的,因為這裡常有試了藥的人被送進來,也發生過很多次像波利一樣的狀況,看他們這樣處理久了就也學起來了。」
「原理呢?原理總不可能是用眼睛看出來的吧?」
突然,在燭火照映範圍之外的深邃黑暗裡,傳來了一聲「匡啷」聲。受到驚嚇的鐵山大仙趕緊將頭上紮起的髮髻圈拆掉,然後朝著聲響傳出的地方厲聲問:「誰?出來!」
只見一個手裡拿著平底鍋掩住自己面貌的街友,朝鐵山大仙快步奔去,到了鐵山大仙身邊後,這名街友便將手裡的平底鍋轉向,朝著巨星的方向遮掩,讓巨星瞧不見自己的容貌,然後在鐵山大仙耳邊碎聲幾句之後,就遮遮掩掩的跑開,再度隱沒於黑暗中。
這人似乎是來向鐵山大仙報信的,因為在這人對鐵山大仙說完話後,鐵山大仙竟神情大變!那是一股莫大的驚恐,巨星從沒見過師父臉上是這種表情過。但鐵山大仙在徒弟面前仍是強作鎮定,他先是又重新盤起頭髮,才向巨星解釋說:「你不是很好奇,我怎麼會知道強力膠能救波利嗎?」說完,鐵山大仙指向剛才那名拿著平底鍋的街友消失的方向,又繼續說:「是我在武林同盟身邊的『眼線』告訴我的,他的情報真的很準,我很信任他,所以他的情報你盡管放心,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現在該輪到我操心了。」鐵山大仙滿臉的美冉也藏不住他一臉愁容,他低下頭,嘆口氣後說:「我們得暫時離開這裡。」
這話一說完,鐵山大仙便轉頭看向貨櫃裡,為了不吵醒已經睡著的波利,他把隨侍在波利身旁的聖騎士給招了出來,要兄弟倆趕緊收拾一下。平時兄弟兩人在深山野嶺裡「修練」的場地,附近有一個廢棄的防空洞,鐵山大仙要帶著他們前往那個地方暫時住個幾天。
「師父,我們為什麼要走得這麼急?不能等天亮再出發嗎?」
「不行,沒有時間了,金蟒蛇幫的人明天就要來……」鐵山大仙說到一半,就發現自己居然在無意間脫口說出金蟒蛇幫的事,這可是他從來都不願向兄弟倆主動提起的事,卻在一時情急下說了。於是,鐵山大仙只好將金蟒蛇幫和波利連結在一起,反正這也是事實,他說:「金蟒蛇幫的人明天就要來看波利的狀況了,如果不想波利再被金蟒蛇幫的人帶走,動作就快一點!」
鐵山大仙只轉述了部分報信者的口信,對於金蟒蛇幫和自己的事,鐵山大仙卻隻字未提。
聽鐵山大仙說金蟒蛇幫明天會過來,讓巨星的心裡有了自己的盤算,只是表面上巨星什麼也沒說。
明天,金蟒蛇幫的人會來垃圾場找波利是嗎?那麼明天就是找金蟒蛇幫的人算波利的帳的最佳時機了!巨星明白自己的武功還不夠爐火純青,鐵山大仙絕對不會同意他明天去找金蟒蛇幫的人報仇的,所以他只有在忙完搬家的事,並且趁著聖騎士和鐵山大仙睡著的時候,偷偷溜回垃圾場,只等天一亮,他就要為了自己心愛的人挺身而出!
巨星來到貨櫃裡的床墊邊,看著床榻上沉沉睡著的波利,那張就算妝花了也還是一樣可愛好看的圓潤臉蛋,不覺莞爾一笑。就在他彎下腰,準備將波利輕輕的扶起身,扛在自己的背上時,鐵山大仙卻突然出現在一旁,出手阻止了巨星。鐵山大仙只是一臉色瞇瞇的看著波利說:「讓我來吧!只有為師的『輕功』才能不吵醒她的把她扛起來。」
儘管巨星心裡有千百個不願意,卻也只能眼睜睜看著鐵山大仙慢慢的將自己的夢中情人扛在背上,過程中鐵山大仙也不知是有意或者無心,好幾次都摸上了波利的側胸和大腿等較為私密的部位,讓巨星氣得牙癢癢的,卻也莫可奈何,只得裝作沒看見。
就這樣,師徒三人和熟睡中的波利,趁著夜色往深山裡移動。而巨星心裡所盤算的事也將要在天亮之際付諸行動。
3
雖然比預想得晚了一些,但金蟒蛇幫的人還是在中午之前就聲勢浩大的來到垃圾場。他們分乘一共五台的黑色轎車,一台接著一台地駛進垃圾場的聯外道路,然後在漫天飛揚的塵土中,整齊停在垃圾場的入口對面。這一列金蟒蛇幫的車陣就好像一條巨蟒,黑色的汽車烤漆在烈日下折射著金色的光輝。只是不知為何,他們刻意將停車的位置和入口處拉得老遠。
兇猛如金蟒蛇幫這樣的黑道集團,也會被武林同盟在垃圾場門口擺出的陣勢嚇到。這一天,為了迎接金蟒蛇幫的老大,武林同盟的人傾巢而出,在垃圾場入口又是敲鑼又是打鼓,還有兩隻瞎拼湊來的骯髒舞獅正呼應著喧天的鑼鼓聲,對著金蟒蛇幫的車陣胡亂舞弄,場面熱鬧的猶如一場廟會。
但金蟒蛇幫的人卻毫不領情,甚至對試圖靠近車陣的兩隻舞獅加以驅趕。他們全簇擁到車陣的第三台車旁左右分列,像是車裡將要走出什麼身分尊貴的人似的。愛充老大的五毒童子見狀,趕緊召回兩隻步伐亂的像發癲一樣的舞獅,然後命人將事先準備好的兩串龍炮擺開,一等車上的人下車就馬上施放。
沒多久,第三台車的後座,果然探出一隻有著蛇皮紋路的皮鞋,當這皮鞋一踩上垃圾場外的泥土地,武林同盟的人就點燃兩串龍炮,讓車上的人在炮聲中現身,誰知率先走出車裡的卻是一臉尷尬的Kevin哥。他今天的穿著可帥氣了,他穿著硬挺的白色西裝褲,褲管還有被熨燙過的摺痕,上身的襯衫花紋和皮鞋上的蛇紋是成套的,領口則繫上一條薄絲巾。龍炮既然已被點燃,Kevin哥只好趁著炮聲還在,趕緊打起手中的蛇紋陽傘,迎接真正的金蟒蛇幫老大……
本以為踏出車外的,會是個滿身刺青、嚼著檳榔、一臉兇惡的壯漢,誰知卻是個金髮碧眼、西裝筆挺的洋人,更加令人出乎意料的,是這個洋人的長像。本以為五官深邃的洋人總不會難看到哪去,但這洋人的雙眼卻分得老開,嘴裡的一口暴牙又黃又凌亂,實在稱不上好看。見西裝筆挺的洋人在炮聲中摀住耳朵,皺著眉臭著臉的下車,武林同盟的人不禁擔憂了起來,因為剛才所做的一切,應該都不合這洋人的味口。
一臉哈巴狗樣的五毒童子,伸著舌頭搓著手的湊上前招呼洋人老大。他操著不標準的英文,簡單的打了聲招呼:「古摸兒寧——播死——」
洋人老大警戒的退了幾步,好讓身旁的隨扈將五毒童子架開。Kevin哥見狀,趕緊出來架起兩人之間的橋梁。他首先向洋人老大介紹了五毒童子,要洋人老大放心,接著便把五毒童子拉到一邊,質問五毒童子。因為金蟒蛇幫此次前來始終保持低調,不想武林同盟卻在入口處鑼鼓喧天的迎接,好像唯恐天下人不知似的。
「討厭死了!被鐵山大仙聽到怎麼辦啦?」Kevin哥語帶懊惱,雙手一邊不停拍打五毒童子。接著又問:「鐵山大仙人咧?在哪裡啦?」
五毒童子露出自信的笑容,打包票說:「Kevin哥請放心,我在天亮之前就已經派人去貨櫃旁邊盯他了,只要貨櫃有動靜他們就會來回報,一直到現在他們都還沒回來呢!」
Kevin哥聽了覺得有些不太對勁,於是扯著五毒童子的手臂說:「那你快點帶我們去找他呀!」
「先等等。」五毒童子一臉勢在必行的樣子,然後轉頭對操弄舞獅的街友們這樣命令:「布條放出來!」
負責舞獅的街友們應了一聲,隨即將事先準備好的布條自舞獅的嘴裡攤開。只見兩隻舞獅的嘴裡各吐出一條紅色布條,左邊一隻舞獅嘴裡的布條上,用黑色的噴漆噴有「恭迎老大」四字,右邊一隻舞獅嘴裡的布條則是寫著「金蛇郎君」。但這兩塊布條攤開後,卻只迎來金蟒蛇幫幫眾的冷眼。
就先不說這布條有多粗糙、字跡有多不工整了。這布條也不是朝著洋人老大攤開的,而是朝向身著「蛇裝」、手撐蛇紋傘的Kevin哥,且金蟒蛇幫的老大也不叫「金蛇郎君」,反倒是一身「蛇裝」的Kevin哥,顯然更配得上金蛇郎君的稱號。Kevin哥焦慮的面色又添上了些許尷尬,他朝著兩隻舞獅不停使眼色,要他們轉向洋人老大,兩隻舞獅才趕緊調整方位。
Kevin哥對五毒童子又是打又是推的,之後乾脆抓著五毒童子的手臂,一邊劇烈搖晃一邊問:「討厭啦死鬼!什麼金蛇郎君啦?唉唷人家會被你害死啦!」
被晃得頭昏腦脹的五毒童子卻理所當然地反問:「金蟒蛇幫的老大難道不叫金蛇郎君嗎?」
「Kevin!這他媽的什麼東西啊?」洋人老大不耐煩的一聲怒斥,打斷了Kevin哥和五毒童子的打情罵俏。Kevin哥乖乖回到洋人老大身邊,將陽傘重新打在洋人老大頭上,然後向中文說的雖好,卻看不懂中文的洋人老大報告:「左邊是『恭迎老大』,右邊四個字是老大的名號……『美國博仔』!」
Kevin哥圓得可真自然!讓洋人老大—美國博仔身邊的金蟒蛇幫幫眾都暗自讚嘆。不想美國博仔下一句話卻是要人將右邊那頭獅子嘴裡的布條取下,他想收著做紀念。
大夥趕緊以「不精緻」和「字太醜」之類的藉口要美國博仔放棄這個念頭。
但美國博仔卻很堅持,甚至看著「郎君」二字呢喃著「原來我的名字這樣寫……」,還一邊用食指在另一手掌上揣摩「郎君」二字的寫法。這或許是到目前為止,美國博仔看得最順眼的東西了。
負責操弄舞獅的街友將手中的獅頭放下,現出他的廬山真面目。他的穿著和其他人並無二致,衣著同樣骯髒破舊,但他卻戴著一頂破老帽和一副又寬又大的膠框眼鏡。五毒童子見著只覺奇怪,這人雖令他感到面熟,但他卻從沒在武林同盟見過這個人。
這個人將獅頭嘴裡的布條取下後,將布條捲起收好,再遞給美國博仔,但是從頭到尾,這個人的雙眼都直直的瞪著美國博仔,完全沒有半點對金蟒蛇幫老大應該有的畏懼。他逼人的英氣也讓美國博仔禁不住對這人打量不停,尤其是他的長像,在美國博仔接過他手中的布條後,美國博仔誇說:「你好像我的偶像。」
「大家都說我像『李小龍』!」這個人的發音和咬字非常標準,簡直就像是功夫電影裡的中文配音,甚至還多了幾分自豪:「你的偶像難道是李小龍?」
美國博仔聽了以後不覺笑了出來,他已有好久沒遇到過這樣的人,膽敢用這種口氣和他說話的人。美國博仔笑著回答:「你很聰明,居然知道我說得是誰。」
「那麼……你看過李小龍演的『唐山大兄』了嗎?」不等美國博仔回答,長得像李小龍的街友又接著問:「你還記得電影裡的工廠老闆私底下經營的毒品生意被發現後,落得什麼下場嗎?」這名街友居然一邊說,一邊慢慢的握起拳來。
一旁看著的五毒童子這時才突然想起,這個面熟卻又陌生的人究竟是誰?驚嚇過度地他顫抖著聲音說:「就、就……就是他!鐵山大仙的新徒弟!」
就是他!他就是夢想成為國際武打巨星的「巨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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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集提到的電影有:唐山大兄(1971)
除此之外,這一集後段出現喬裝過後的巨星,其造型「戴著一頂破老帽和一副又寬又大的膠框眼鏡」,則是致敬李小龍主演的「精武門」(1972),是他在片中易容以利監視的打扮。
說個小插曲。片中的李小龍在速通虹口道場後,曾經烙下一句狠話,我印象中一直記得是「中國人不是病夫」!但在為了寫這部作品而重看後聽到的卻是另一句「精武館的人不是病夫」!一直以為這是什麼李小龍曼德拉效應,查了維基百科才發現我記得的那句是粵語配音版的,重看的是普通話配音,所以兩句台詞都是對的。
「中國人不是病夫」這句話的粵語讀音乍聽之下還挺像「中國人不食蝙蝠」的,前幾年疫情期間一直很納悶怎麼就沒人拿這句話出來開玩笑……
啥?說我嗎?
我也不敢啊
周日八點檔
我要成為國際武打巨星
(台積電文學賞落選鉅作)
我們下周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