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希望時間能一直凝結在這裏。
因為在這樣的浪漫之後,總會……她突然覺得鼻子好酸,連眼眶都漸漸濕了。
賀杰伸手替她拭去淚水,笑說:「反射弧有點長喔?剛剛求婚你都沒哭。」
「嗯……」洛雪應道,聲如蚊蚋。
叮咚一聲,賀杰的手機又響了。
「杰,你在哪?我在公司門口呢。」- 雪寶貝
「雪……」賀杰眉頭輕皺,滿腹疑惑卻不知道該如何問起。
洛雪看向手錶,知道賀杰感到疑惑的原因後,她突然哭了。賀杰嚇了一跳,拿著衛生紙慌張地拭著她臉上的眼淚。
再見他的喜悅、面對求婚的感動、欺騙他的愧疚、留戀不捨……複雜的心緒幾乎壓垮她的心智。
因為她知道2023年2月14日這天,賀杰會死。
但是她擁有穿越時空的超能力,她相信自己能改變這段過去。她依然強忍難以言表的情緒,獨自隱瞞這個秘密,只為了抓緊每次拯救他的機會。
她刻意提早聯絡賀杰,謊稱自己提早下班了,想要與他早點慶祝情人節。這一切只不過是為了能趕在這個時空的洛雪下班前,與他見面。她一而再再而三欺騙了不同平行時空的賀杰,已經數不清自己做了多少次這樣的事。雖然愧疚,但是她在所不惜。
自從那次「六年」後,她把自己困在這無限的輪迴。數不清的二月十四日,她都深信他們的愛情會美滿和幸福——應當要美滿和幸福!
「我……」洛雪想要開口解釋,可當她抬眼發現周遭開始出現異樣,隨即把唇邊的話都嚥了回去。
她看見侍應從廚房拿出熱騰騰的牛排時,不慎絆倒另一位侍應。不料那位侍應正拿著一籃剛洗好的刀子,隨著他失去平衡,「哐鏘」一聲,她看著銳利的刀子直直朝自己飛去,但她不假思索地退後險險躲過意外。
幾乎是同時間,旁邊那桌客人被嚇得打翻水瓶,無意間濺濕她的鞋子和裙擺。正當對方要向她道歉之際,牆邊突然劈啪作響。不過一瞬,電光從天花的電線閃出,整間餐廳沒入黑暗。場內頓時被驚呼聲淹沒,並且電光閃爍。
「危險!」賀杰輕喝,突然將洛雪攬進懷裏,原來從天花飄下的火光正好落在她原本站著的位置。被燒焦的地毯散發難聞的氣味,如果賀杰的反應再慢一點,她或許會因此觸電。
「各位客人,我們需要疏散!」經理的聲音響起,侍應們慌忙找出手電筒協助疏散。
賀杰牽著洛雪順著人潮離開,將要經過廚房時,裏面忽然一陣猛響,火光大作。
「是爆炸啊!」廚房裏傳來不知道是誰的慘叫。
廚房的門被猛風吹開,熾熱的火星彈出走廊,所有人都驚叫起來。
「洛雪!」賀杰將洛雪拉進懷裏抱緊,見她哭得更淒厲,不忘安慰說:「別怕,我在。」
洛雪顫著唇,哭得抽抽噎噎。只是賀杰並不知道,她害怕的既不是刀子和電光,也不是黑暗或火災,而是因為她清楚這一切都不是意外。
「對不起……」她哽咽著說。
賀杰摟著她奔下樓梯,她邊走邊道歉,哭成了淚人。
終於逃到地面,賀杰搓著她的肩膀安撫。他顧不上自己的狼狽,只想及時安慰面前最重要的人。他抬手為她擦拭眼淚,可她的淚水像決堤一樣止不住,仍在有一搭沒一搭地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
「雪,沒事了!我們——」
吱——
此時,一陣尖嘯聲傳來,刺耳得令人頭目暈眩,將賀杰的話硬生生打斷了。
轉頭一看,竟然是一輛大貨車從十字路口衝來,失控般左右飄移。
遠遠能看見貨車司機在拼命扭動方向盤試圖控制,輪胎也因為煞車而在地上磨出斷斷續續的黑痕。然而這一切沒有起到任何作用,貨車勢不可擋地往廣場衝去,離人群越來越近,途人爭相躲避,甚至將洛雪和賀杰撞開。
「杰!」
「雪!」
「啊啊啊!!」
「哇——!!」
「怎麼會這樣!!」
許多聲音在同時響起,人們的尖叫聲掩蓋兩人的呼喚,他們只顧著到處走避,奇怪這禍不單行的現象。
煞車聲、驚呼聲、腳步聲……眼前的混亂如同死神降臨的前奏,讓洛雪覺得既熟悉又陌生。她看著貨車離他們越來越近,內心一股恐懼油然而生,同時開始患得患失。世界彷彿只剩下她大口地喘氣和心臟撞擊胸膛的重響,所有感受都灼痛她每一寸神經。
她渾身發抖,頂著僅有的意志向賀杰伸出雙手,想要將他留在身邊。此時的每分每秒,在她眼裏就像一張張定格照片,她覺得連展開雙臂都變得特別緩慢。曾經在其他時空發生的事情依舊歷歷在目,此刻就如狂濤般朝她湧來,提醒她在無數次類似的情況下失去賀杰。
她撞開四散奔逃的人,奮不顧身地衝向僅僅幾步之遙的賀杰,只求——
「杰!!!」
洛雪的叫聲在人群中或許不夠嘹亮,卻是賀杰一聽就能分辨的聲音。他眼神一亮,也朝即將奔來的未婚妻伸出手。
砰!
劇烈的撞擊聲伴隨著連串碎裂的響聲,大貨車直直衝進人群,撞到一座百貨公司的大門後,爆炸聲響起,終於停下了。一時間,哭喊聲和呼救聲混雜,驚慌與痛苦瀰漫整個事故現場。
洛雪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沒有倒在賀杰的懷中,身旁亦不見他的身影。她閉眼定神,在暈眩稍減後咬著牙關從地上爬起,但是她的身體在不住地顫抖。腦海突然閃過可怕的想法,不安和恐懼瞬間佔據她全身毛孔,她四處張望,試圖在混亂中尋找賀杰的身影。
最終,她在幾百米外的瓦礫中,看見碎裂的車頭前那熟悉的衣角。
她張著嘴不發一語,不敢置信地往前走去,直到摸到那隻剛剛還撫過她臉頰的手掌,而那張溫文爾雅的臉已經毫無血色。
「為、為什麼……」
洛雪再也無法組織言語,只是無助地跌坐在地上,抱著氣息全無的賀杰,眼神空洞。
恍惚間她想起,剛才千鈞一髮之際,是賀杰推開了她。腦海中最後一幕,仍是他的笑容,原來他張開手臂,並不是為了擁抱,而是——
又是一個多麼殘忍的結局。
「為什麼要奪走他……」
「為什麼要再次奪走他!!!」
她絕望地大喊。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每次都要這樣對我!!」
她不住地哭喊,抱著漸漸失去溫度的他,斥責這個世界。
地上躺著賀杰早已碎裂的手機,叮咚一聲,屏幕亮了。
「杰,我正在餐廳附近了。有很嚴重的交通意外,你還好嗎?」-雪寶貝
第幾次了?
洛雪已經無力數算,她只覺得自己無能,她再一次失去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