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回提要:
陽丙死前遇兄弟,契以渡化返仙體。
銕吾獲得大獎賞,丹殊依戚將結縭。
大芒飛到契的身旁,搭在契右肩上的小芒以可愛的呢喃聲和他打招呼。
契翻開紙捲,丹殊俐落書寫了山洞的情景;他稍早前便接得重華的情報。陶唐國君與重華討論後,已通知大羿協助。
祭壇有五顆巨石,分別位於五芒星端,中間排放井然的陶甕,共一百零八個。啟動淨化濁氣的陣法本由契主導,因應陽丙威脅,他將此事轉交其他巫者處理。
契從大芒飛來的方向,估計山洞可能貫通的位置,先行走到定點。
這裡離祭壇有些距離,縱使陽丙亂竄,契也有辦法拖延到陣法啟動。
一名巫者前來報告:「大人,陣法就緒了。」
他容貌老成,看似比契年紀稍長,實則為契之子--昭明。有謂內舉不避親,契著力提拔他,平常任巫者的代理人,以外務工作為主,因此事重要而被契喚來。
「昭明,你無須聽我出令,待洪水貫通山洞,直接啟動陣法。我會待在這裡,你囑咐所有人絕對不要過來。」契嚴厲地說。
昭明看到地上畫了一條線,疑惑地問:「您是要使用那一招嗎?」
「必要時會使用。」契回應。
「我知道了。」昭明牢記相對位置後迅速回歸。
這是契喚來昭明的主因。他所設下的界線,昭明一看就懂,不必贅言解釋。
契伸出手,指引大芒到左肩。大芒、小芒不同平時的貪玩,一動也不動待在他的肩上。
劇烈的爆破聲過,山壁遭受洪水穿破腹部大洞,夾雜石塊、泥屑、垃圾及濁氣的混濁洪水自天而降,灌入壺口低地,兩地高地差極大,造就豪邁的大瀑布。
「……嗯?」
契敏銳察覺了洪水中的異常,那是他曾在晉城感受過的熟悉氣息。
一閃圓環光芒與太陽光相應,形成兩層的光暈,亮度奇高,乍看像是眼花了。那正是踩踏金輪的三足鳥飛在天際的模樣。
陽丙沒有成功飛向天。他直接承受洪水的衝擊,踩不好金輪,自天直線下墜。腹脅有傷的他狠狠撞擊在岩石上,留下斑斑血跡。
高熱的金輪遭洪水沖走,如炙熱的石頭放入水中滋滋作響,但對近似無垠的洪水僅是上升了數度。
「可惡……好陰險的臭人類……」
陽丙回想經過,深感自己被銕吾擺了一道,捱著傷勢非要追回專屬於他的金輪。然而,遭受慘痛撞擊的他連走路都很困難。
契清楚瞧見陽丙的狼狽姿態,而其仰賴的金輪被洪水沖到越來越遠的地方。他心念一動,下令道:「大芒,小芒,牽制他。」
大芒、小芒聽命後,揮翅包圍陽丙。
陽丙一心尋找金輪,對他們遮蔽視線再感心浮氣躁,怒斥:「滾開!普通玄鳥也敢煩我!」
他撐起身體,隱約可見腹脅內的器官,他的傷勢非常嚴重。
「……」
曾受眾人景仰的三足鳥,竟因染上濁氣變成人人喊打。契對陽丙造成晉城的災難歷歷在目,竟也對陽丙在此起了若干的同情。
當大芒、小芒牽制時,契吹奏祓褉,產生特定的波動,以陣法的模式將陽丙鎖在範圍內。
「可惡,別阻止我!」陽丙對陣法效果不明,受負面情緒引領,認為所有的一切必然為惡。
「……你似乎不同陽乙一心尋死,但你遇到大羿將軍也是死。」契的語氣有幾分冷意。
「你是何人,竟敢困住我!」陽丙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是誰?我出自有娀氏,名契。如果你願意,我能稱你一聲『哥』吧。」契語氣平板,聽不出感情。
「你就是那個雜種?!」陽丙直接擺出鄙夷的態度。
契理當生氣,但他聽過太多次這種話,已學得不受此影響的態度。或說,陽丙現在生死掌握在他的手上,他難得可以倨傲看待目空一切的兄長。
「……你那是什麼眼神?」陽丙被那種帶著冷意的威脅眼神而產生些微的懼意。
「如果把你送回天界,下場不可能好;留在這裡,結局也差不多。」契發表結論。
「你是要殺了我?!」陽丙不敢嗤笑,因為現在的他如魚肉般好對付。
契限縮陣法的範圍,冷聲宣布:「你似乎取得意識,但會造成很多人的困擾,死在這裡會比較好。」
「我、我才不想死,但我也不想被你同情!」陽丙終於聽出契給予他許多表達時間的關懷。
「是,我曾是誰見了都討厭的弟弟。即使如此,我也沒有弒兄的樂趣。」契對陽丙腹脅的傷,難免產生治癒的衝動。
陽丙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氣息,臉色瞬間慘白。
「大羿將軍似乎要來了,以你現在的情況,必死無疑。」契正色地說。
「我為何非死不可,不能像四凶……」陽丙雙眼泛淚,不懂為何只剩求死一途。
「我可以幫你渡化。」契沒給予陽丙的求生權。
「你是因為……這樣……才跟我……說這麼多……嗎?」陽丙對契越發不瞭解,也因傷勢越來越難以思考。
未久,大羿出沒於兩者的視野中,陽丙連驚呼的力氣都要沒了。
契默默讓位,持祓禊吹奏雅樂,大羿在伴樂下,默默以飛箭射穿了陽丙的身驅。
契的雅樂,實是渡化之術,具有洗滌靈魂之用。當陽丙離去前受過一次靈魂的洗滌,最後得以仙體之身回歸原始的呼喚。美麗的銀白靈魂迅速飛往應許之地,消失於天際間。
「……我只能做到這裡了。」契放下祓褉,目視陽丙遠去的靈魂。
大羿點了頭,取得金輪,將回晉城向陶唐國君報告此事。
大羿來去匆匆,使用飛行術離開了此地,此地只留下金輪碰地造成的窟窿。
大芒、小芒圍繞於契的身旁,發出可愛的呢喃聲。
「怎麼了?」契不解地問。
大芒、小芒飛向同邊,契順著目光,發現位於高處的銕吾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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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結構因開發較為脆弱,受洪水穿心而過,迅速崩解,經過一段時間,它將永遠消失。洪水因兩地的高差,像是進入奇異的空間,突然掉落至壺口低地,從平臺來觀就像是不見了。
丹殊僅是遠望,檮杌趴在原地,比起視覺的饗宴,他們更想聆聽天籟。
小寐的銕吾本伴瀑布聲而眠,像是想起什麼,突然睜開眼睛。他不管略麻的雙腿,趕緊走到山巔,而依戚、文命已在山巔尋好位置。
銕吾半蹲下身,確認瀑布的落點,發出忘情的喃喃聲:「好壯觀啊……」
「沒有濁氣會更好。」文命暫且放下憂慮,承認瀑布豪景確實人間難尋。
在山巔的位置,瀑布聲最是響亮,再美妙的天籟也經不起高分貝式聆聽,依戚因而稍微摀起耳。她必須靠近點,觀察祭壇的情形。
遠望,點點浮光從水中透出,蘊藏的仙氣頗強,淨化濁氣後,就化為泡沫消失了。它本似水精靈調皮的吐息,如今來看,更像是最後的嘆詠。
依戚撫著心口,神情一凝。
「……那是啥啊?」銕吾好奇地問。
「不知道。」文命攤了手。
丹殊察覺依戚落寞的神情,走到其身旁,溫柔詢問:「怎麼了?」
「那些浮光與繁星湖有些類似……」依戚憶起玄淵城的美景後,腦內浮現姊妹消逝的最後一刻,心上彷彿也遭瀑布洗滌了。
銕吾轉身問:「繁星湖是啥?」
「……聽起來就像有很多星星的地方,照她所說,大概就是一閃一閃的湖泊吧。」文命的眼神放得頗遠。
「你胡扯得還蠻到位的。」檮杌曾居玄淵城,自然見過繁星湖。
丹殊眉頭微皺,嚴肅地說:「那些與常見的仙氣構成不同,不像一般的仙氣,恐怕……」
「嗯……只是情景接近。」依戚哀傷地說。
銕吾自知現在情境不適合,但他真的聽不懂,冒昧提問:「呃……那些光怎了?」
「那些浮光的來源不尋常,吾覺得不太舒服。」檮杌退後數步,不想看到那些浮光。
「是因為啥仙氣還濁氣的嗎?」銕吾完全沒感覺。
「跟那無關,純粹是發自生理和心理上的不舒服。」文命附和。
「心情更差了……明明決定不要再為此哀愁了。」依戚本是為確認淨化所看,如今已得解答,索性不看。
「喔……」銕吾覺得浮光似黃昏,頂多說有些滄桑;轉念一想,可能是他未曾遭遇這種生離死別的大事,所以無法理解依戚的痛苦。
「我們回晉城。」丹殊斷絕讓人憂煩的源頭。
「問題解決,可以回去了。」文命認同。
「不用跟伯益說嗎?不跟契打個招呼再走嗎?」銕吾對眾人一心求去頗為納悶。
「那傢伙走很久,說不定早回晉城了。」文命攤了手。
「那契……」銕吾以為不告而別不太禮貌。
「吾感受到特殊的陣法,可能是巫者的術法;不靠近比較好。」檮杌分不出浮光和陣法哪樣才是讓他不舒服的原因。
「我也是這麼以為。」丹殊神情凝重。
「……為啥?」銕吾不通術法,可謂一頭霧水。
在場唯有他發覺不了異狀,但誰都不會責怪他;這正是身為一般人的幸福。
文命扯著笑說:「那不是友善的術法,可能是用來對付魔化太陽的;還是你想跟『他』再見一次面嗎?」
「不、不、不……」銕吾連忙揮手,他可沒把握這次再見的存活率了。
面對銕吾一如往常的活力充沛,依戚苦笑地問:「你的復原能力真的很好呢,你都不會累嗎?」
「會啊。所以你們都很累嗎?」銕吾似乎意會眾人的一心求走。
檮杌順勢蹲下身,委屈地說:「吾很累,等下還要送你們一程。」
丹殊和依戚點了頭。除了疲倦外,事實上他們不願向銕吾明說仙氣構成的問題。
「我會自己回去。」文命見檮杌像是一打三的奶爸,便於心不忍。
「你必須從懷龍村走回去,因為屏障範圍變大了。」檮杌宣告殘酷的事實。
「嗯,所以早點走吧。」文命已知這件事,態度如常。
銕吾趴下身,試圖確認巫者的位置,依然認為說一聲再走比較好。
小芒發出可愛的呢喃聲,飛到銕吾的面前,與其四目相會。隨即,大芒也飛了過來,指示銕吾位置。
銕吾順著大芒的方向往下看,終於發現位於視線死角的契。契看起來與往常無異,不像遭受陽丙威脅,似乎沒有擔心的理由。
「我們先回晉城了喔--」銕吾大聲道別。
契向銕吾揮手,使用仙氣擴聲:「請你們先回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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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止步於懷龍溪畔,文命走到溪水旁,丹殊、依戚駐足於當地,銕吾則為檮杌按摩,感謝其勞苦功高。
銕吾發現除了檮杌外,三人的目光都放在溪上,不解地問:「水怎了?」
「水內沒有濁氣。」丹殊安心地說。
「沒想到巫者淨化能力那麼強。」依戚以為多少會留存些濁氣,意外淨化得乾乾淨淨。
文命揚起嘴角,戲謔地說:「以後這裡能成為整片的沃野。」
懷龍溪源自於冰山,其在之前的酷熱下幾乎全融,使懷龍村有斷水危機。如今,部分洪水流入稷山,再流往懷龍村中,補充冰泉之不足,原本開發懷龍村的水源難題迎刃而解。
「洪水不是從天上來的嗎?那些水下完了,不就沒水了?」銕吾疑惑地問。
「那幾座山都很高,結成冰山後就會有源源不絕的水源;至少比懷龍溪的那座冰山穩多了。」文命回應。
依戚從文命的眼神中看出企圖和落寞,狐疑詢問:「……你對懷龍村有興趣?」
「掌握壺口低地,就能控制水源,懷龍村則是通往平陽、晉城的門戶,我想不止我有興趣。」文命笑著說。
「平陽?」銕吾沒聽過這城。
「有邰氏的根據地,巫者有個叫『棄』的,就是現在的族長,是很強的部族。」文命順便說明。
「咦,真的嗎?」銕吾從棄身上感受不到這種很強的氣質。
「從平陽到晉陽都是有邰氏的土地,範圍不比陶唐國小多少了。」文命苦笑。
「……那懷龍村屬誰的?」銕吾聽糊塗了。
「自是陶唐國君的,但平常由姚重華管理就是。」文命道。
「咦?」銕吾對陶唐國的地理關係越來越不懂。
「重華自有安排。」丹殊僅從地圖,便知懷龍村的重要性。
「我怎看不出?」銕吾直觀地問。
懷龍村既無設牆,也沒駐守官兵,連鏡銅村的組織都比它嚴密許多,不符合他所認為的重要。
文命對銕吾露出神秘的微笑,丹殊則保持沉默。
銕吾搔著頭,不禁懷疑在場只有他不懂;雖然他也是司空見慣了。
依戚不忍看銕吾滿臉疑惑,貼心舉例:「如果有人在你家門前設了瞭望臺,每天窺伺你家的活動,你受得了嗎?」
「啥?!這樣太過分了吧!」銕吾立刻跳起腳。
「那就是了。」文命為銕吾活靈活現的演出笑滿懷。
銕吾不完全明白兩者的關聯,但似乎有些懂了。他的小腿有些癢,原來是被檮杌毛茸茸的臉頰蹭著,提醒他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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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城城內維持一貫的熱鬧,百姓迎面而來,皆擺出歡愉的臉龐。從他們和樂的態度中,便知不曾聽聞洪水巨災,散發如和煦陽光的活力,暖烘烘眾人的心。
眾人踏入城門未久,就聽到熟悉的嬌嫩童聲:「這裡~」
銕吾循聲探去,尚未見及來人,依戚便笑著問:「你們怎麼待在這裡?」
宵明、燭光的衣裝配色樸素,材質仍是絲綢,兩名孩童走在街上實在讓人捏把冷汗。他們對眾人行禮,由宵明拘謹表示:「是娘吩咐我們過來的。」
登比得透過屏障確認氣息,但迎客的速度可比流星,似乎不太尋常。
丹殊直覺登比不會派兩人傳達要事,仍基於謹慎而問:「……有何急事嗎?」
「沒事~娘只是想給你們驚喜。」燭光笑盈盈地說。
燭光的笑容如此可愛,像天使般照亮了每個角落,文命卻攤了手,不以為然地問:「『你們』……包括我嗎?」
這道問題讓兩人思考半晌,他們數起手指,確認登比邀約的人數有幾人,喃喃著:「一、二、三……」
「呃……」銕吾摸著頭,連他都懷疑自己有否在邀約名單內。
文命拍了銕吾的肩膀,指著丹殊說道:「我猜,應該是有個大嘴巴說了他們的好事,那就不關我的事了。」
「……大嘴巴?」銕吾不懂。
「你是說……」依戚似乎想起這種可能,以雙手摀面。
丹殊不如依戚害羞,平靜地問:「伯益叔叔回來了嗎?」
「他和爹談事情。」宵明回應。
文命點了頭,肯定地說:「爹談正事,娘急著見你們。我看是了。」
銕吾摸著自己肩膀,露出疑惑的臉龐而問:「……文命大哥,你是要回家了嗎?」
「……我不回家要去哪裡?」文命啞然失笑。
「喔……也不是啦,總覺得……好吧。」銕吾不知如何解釋,索性不說了。
「……你這樣教人莫名在意。否則這樣,你跟我走,他們去赴約就好。」文命扯著笑,作勢拉走銕吾。
「沒、沒啦,只是覺得你好像很累的樣子,就早點休息吧。」銕吾轉換成熟悉的說法。
「……很累?你難道不累。」文命以眼神打量銕吾。
銕吾發現自己被當成奇異生物,急忙揮手,試著說明:「不是那種累啦。就是很虛脫、很不舒服,跟之前依戚不舒服的感覺很像。」
「我?」依戚觀察文命的姿態,不知兩邊怎麼扯上關係的。
丹殊僅是瞧了文命一眼。
文命瞎扯:「她不舒服?是月事來了吧。」
「不、不是啦。」銕吾連忙搖頭。
「別在意。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處理,你們就去吧。」文命向眾人揮手道別,逕自走向三身街區。
銕吾盤起手,喃喃著:「……總覺得他的力氣弱了許多,是錯覺嗎?」
他記得文命拍肩一向有些力道,不會疼,但很札實;剛才那下卻有些虛。
「……他還是一樣隱瞞什麼。」依戚對文命始終無法產生信賴的感覺。
「不是壞事即可。」丹殊無意探究,點到即止。
宵明、燭光不懂眾人的話柄,睜著圓滾滾的雙瞳,掩飾不知做何事的尷尬。
依戚不為難兩人,微笑決定行程:「走,我們去找登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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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比守在門口,好整以暇迎接眾人。她雖可透過氣息辨位,但遇著沒有氣息的物品就不好分別,燭光趕緊前去攙扶,以免擋在路上的雜物絆著了她。
她坐在石頭砌成的椅上,露出不似慰藉眾人完成大事的笑容,而是帶有些許促狹的捉弄感。
丹殊正欲問重華,伯益剛好出房,與眾人打了照面。
「你們回城了?那事情應該解決了。」
伯益是微笑的,但他沒想到眾人就在門口,剛議事完後的嚴肅眼神沒能瞞過丹殊的法眼。
「……」丹殊沉默,暫且不戳破。
「喔,對啊。」銕吾回應伯益的問句,但其匆匆離去,讓他有些尷尬地問:「……他怎了?」
即使登比知情,只要重華不說,她就不會說,保持一貫優雅貴婦的儀態。
重華隨後出房,神態自若,不同於伯益的心事重重。丹殊在他的面前,他卻是看向銕吾,發表感言:「我已從伯益口中得知你們的危機處理,幸好你們平安。」
銕吾真真切切感受被重華盯著,對其視線不知該接該閃,最後呈現半看半閃的奇怪姿態,難為情地說:「呃……現在想起來才知道害怕。」
「會怕就好。」依戚糗了一句。
「重華,你的眼神太銳利。」丹殊看出銕吾的不自在。
重華不明說,點到為止:「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好。」
「沒有銕吾初生之犢不畏虎的精神,就沒有現在的成果。」丹殊坦言受到銕吾的激勵和幫助。
「丹殊……」銕吾對丹殊的真情告白有些難為情了起來。
重華本無意苛責,純是因擔憂而使語調生硬。登比適時插話:「聽說兩位修成正果了?」
重華順勢接話:「你們結婚,怎沒先跟我提?這樣太不夠意思了。」
「洪水泛濫在即,你我都沒心思談這事。」丹殊苦笑以對。
重華輕點頭,接受丹殊的說法。
「結婚……真是浪漫。」登比無奈一笑。
「怎了?兩位不是……」銕吾不太明白登比的情感表達。
「我們是私下結婚,僅向天地見證。」重華貼心解釋。
「為、為啥啊?」銕吾更加不懂了。
「當年不得彼此家屬的認同,轉眼數年過去,也就沒有補辦的心思了。」登比撫著臉,神情難掩落寞。
依戚聽得「家屬」二字,倏地內心一沉。
丹殊握住依戚的手,平穩說道:「我與依戚欲辦場溫馨的小婚禮,請四位撥冗參加。」他沒有給予拒絕的權利。
重華輕笑:「參加……我僅參加你的婚禮,夠嗎?」他以為自己不止是名賓客。
「需要幫忙,請儘管向妾身開口。」登比權當兩人是客氣。
「嗯……謝謝。」依戚露出欣慰的微笑。
丹殊感受到依戚的消沉,主動提起:「我們先返家休息,思考準備事宜。」
「也好。」重華道。
登比看向銕吾,微笑說道:「你的報酬已送至貴府,夫君並給你了驚喜。」
「報酬……是金屬嗎!」銕吾雙眼發亮。
登比僅是微笑,重華也不說破,有意讓銕吾自行摸索。
「我要回家了!」銕吾一刻不得閒,立刻就要返家。
丹殊和依戚對銕吾的熱情而笑,攜手向重華夫婦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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銕吾拋下兩人,馬不停蹄奔跑回家,氣喘吁吁,就是想見屬於他的報酬。一入院內,他就看到數疊的各色金屬,其大多經過提煉,他只消使用火爐和器具,就能立刻使用。
「五金……連水銀都有,還有那是?」銕吾光是辦別金屬類別就可以耗上許多時間。
檮杌避開危險的水銀,直接推開部分金屬,因為其擋住了他的躺臥點,讓他不開心。
泰逢臥在黃金旁,神情微妙,不知是為自己的空間變小生悶氣,還是想摸塊黃金走。在天界,黃金也是貴重的金屬。
他起身前來,笑著說:「依戚姊,你們回來了。」
「城內狀況如何?」丹殊問。
「還好,就是遇到了一點事……」泰逢的耳朵垂了下來。
「什麼事?」依戚問。
泰逢望向文命家,確認沒有問題後,才餘悸猶存地說:「你們之前不是跟我說過隔壁家的女眷嗎?我使用吉光術探查時,遇到傳說中的九尾狐仙,差點就回不來了。」
「……傳說中的九尾狐仙?」丹殊眉頭一皺。
「嗯!」泰逢堅定點了頭。
「你沒受傷吧?」依戚擔憂地問。
「沒有受傷,但嚇了一大跳。」泰逢以為心理的驚嚇勝過肉體上的損傷。
文命曾告誡泰逢注意安全,未料竟是如此危險。依戚致歉:「早知如此,就不讓你冒險了。」
「沒事的。」泰逢微笑搖了頭。
他看向銕吾沉溺於金屬堆中,發出小聲的抱怨:「那些金屬用了五、六臺推車,也未免太多了。」
「以銕吾的表現,拿到這些獎勵很正常。」丹殊認同銕吾的努力。
依戚放眼望去,只有各式各樣的金屬,納悶地問:「姚重華所說的驚喜是指什麼?」
「過去看看。」丹殊道。
三人走到銕吾的身旁,其正輕敲旋律確認金屬的純度,沉溺在自己世界中的他沒發覺三人的腳步聲。
銕吾拿起鐵礦,若有所思地喃喃:「是鐵礦……連工坊都熔不掉它嗎?」
「吾僅看過銅昂成功。」檮杌驕傲地說。
「嗯!」銕吾點了頭,確實期待工坊沒有發展到熔鐵技術,否則他就只是單純見習了。
他移開鐵礦,發現裡面藏了一樣神秘的金色物質,約是他的大拇指般大。他輕敲物質,覺得有些熟悉,但又說不上來,疑惑地問:「……這啥?」
「看來它就是重華所言的驚喜了。」依戚扶了額,很難說明這是驚喜還是驚嚇。
丹殊神情一凝,無奈地說:「我可能比妳更不想看到它。」
「它……難道它是?!」銕吾曾閃過這個念頭,但不敢肯定。
檮杌瞟了一眼,「那是三足鳥的金輪。」
「斷口不平整,可能是回收時斷裂。」丹殊判斷此非刻意割取而得。
「喔……」銕吾撫弄金輪殘角,確實早有研究的興趣。
「……這不用還回去嗎?」泰逢疑惑地問。
「這、這?」銕吾大驚,生怕哪天天兵天將降臨向他索物並問罪。
事實上,他的身旁早有「天將」了。
丹殊瞭解重華的性格,予以保證:「重華不會不告而取,你安心研究。」
「喔……好。」銕吾安心地翻弄金輪殘角,開始研究。
依戚默默取出懷內的白玉蓮子,神情凝重,時間彷彿定格了。
丹殊無法確知依戚的打算,啟口詢問:「……妳欲向北方天帝通知喜訊嗎?」
「……我不知道。」依戚緊握白玉蓮子,徘徊難定。
丹殊亦難釋明心中的想法,不出言干涉,交由依戚決定。
依戚目前沒有面對顓頊的勇氣,或說其未必有時間見她,提出了有些膽小的提議:「如果……只是捎個訊息的話……」
「……嗯。」丹殊點了頭。
依戚將欲說之話傳入蓮中,只要顓頊讀取,就會接到這則訊息;不論顓頊有否接得此訊息或回應。做了這件事,她的心會安穩些。
丹殊觀依戚神情穩定許多,回歸正題:「我們來籌備結婚事宜。」
「好。」依戚才剛說完,對眼前佇立的金屬堆揉了眉心,嘆道:「……它們放在這裡,實在太擋路了。」
他們打算在院內舉辦婚禮,展示獨特的庭園造景,並讓小蓮見客。然而,金屬堆就像是不請自來的婚宴怪客,嚴重壓縮可用空間,且極不美觀。
依戚插起腰,開口就是威脅:「銕吾,給你時間,立刻處分這些金屬,否則我就要丟出去了。」
銕吾冷不防聽到這話,出乎直覺地驚呼:「啥、啥?!」
「你可以分送給鄰居。」丹殊回首一想,認為重華的情義重得像是堵銕吾的嘴,以免其聲張對重華不利的訊息。
「它們很重耶。」銕吾暫時沒有搬東西的興致。
「給你時間,你趕快處理,否則我們辦不了婚禮。」依戚皮笑肉不笑地說。
「等等……我還沒確認完……」銕吾還在區別金屬種類、數量及品質,這樣他才知道要擺放到哪裡。
「好耶,這樣我才有空間跑步。」泰逢舉雙手贊成移走金屬堆。
丹殊和依戚相視而笑。距離婚禮還有一段時間,眾人合力一下就搬走金屬堆了,他們純粹逗弄銕吾。
檮杌事不關己地揮著尾巴,趁著這段安樂的時間養精蓄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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