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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差 11 遺產

椅子 | 2025-02-26 00:00:09 | 巴幣 2 | 人氣 93

連載中信差
資料夾簡介
黛芙妮每日都會收到一朵玫瑰與歌頌她的詩,信上沒有署名,但她一定得見到對方!她想親眼見證,對方是否和信上的字句一樣打動人心?一次意外,她終於撞見了神秘的信差‧‧‧
最新進度 信差 13 信差

11 遺產

  奈特唸道:「與柴克談完幾天後,我便起程前往城市─與我的豎琴一起。莫瑞先生把他的豎琴送給我,他說他將會有好一陣子無法彈琴了‧‧‧我迫不及待要在城市舞臺上展現莫瑞先生的音樂,讓他們聽聽,當初拒絕掉的天籟。我會在舞臺上,從觀眾席裡發現黛芙妮小姐,她會被莫瑞先生的音樂感動落淚,我會帶著她回來見莫瑞先生‧‧‧我一面這樣想著,一面與病床上的莫瑞先生道別,他的面容仍是一如既往的慈祥,卻是更加慘白孱弱‧‧‧這是我最後一次見到莫瑞先生‧‧‧」

  奈特抬頭看著吉爾先生,「莫瑞先生‧‧‧」

  吉爾先生不答,仍舊凝視遠方。

  奈特繼續讀著:

  「柴克:
          抱歉這麼久才來信,城市的步調真是太快了!人們永遠都像在趕著什麼,他們沒有時間停下來聞一聞路旁的芬芳,他們無心去分辨,此刻在樹上啼叫的是何種鳥類,哪裡的楓葉又正在悄悄變色‧‧‧我一到城市,舞臺工作人員就派人來接我,連落腳處都還沒有著落,就直接被帶去城市舞臺。他們要我馬上開始表演,我照做了,不過我不認為他們有在認真聽,我表演的當下,一直聽見他們在竊竊私語,鑽進耳理的不是與表演有關的話,我想你是知道的,又是關於外貌的討論‧‧‧演奏結束後,對我的樂曲完全沒意見,倒是對我的衣著打扮議論紛紛,很明顯的,他們不喜歡我這一副鄉下窮小子模樣‧‧‧除了打扮,舞臺人員也管我吃住,我被安排在舞臺旁的一間小旅館裡,這裡夜晚似乎都無人休息,從窗口滲進來的燈光與人聲時時打擾著我的夢,提醒我這是個夜未眠的地方。這裡人好多,誰也不認識誰,彷彿就算有一個人從城市消失了,也完全不會有人發現,不會有人在意。我問了幾個關於黛芙妮小姐的事,但這裡同名的人還真不少,往往要講完黛芙妮小姐的特徵,才知道談話對象非同一人‧‧‧你過得好嗎?莫瑞先生呢?身體好些了?一切拜託你了,我會再抓緊時間寫信給你。附件那封以黛芙妮小姐之名寫給莫瑞先生的信,再請你讀給莫瑞先生聽。
                                                                                     吉爾」

  「吉爾:

          聽起來,城市真的跟月桂鎮差很多啊!真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去城市裡發展。你放心吧,莫瑞先生與你走時無異,有在按時吃藥,收到你以黛芙妮小姐之名寫來的信確實會使他提起不少精神。你在那裡生活這麼忙,還要冒充黛芙妮小姐寫信,又要給我寫信,想必很辛苦吧?沒給我寫信也沒關係,你自己保重,別累倒了。

                                                                                   柴克」
  
   「柴克:
        抱歉柴克,距離上次寫信又隔了這麼久。我剛結束表演,正回房間休息。今天的演出很成功,觀眾很喜歡我的表演。不過,我仍是找不到黛芙妮小姐‧‧‧這不意外吧?畢竟城市人這麼多‧‧‧但我是不會放棄的,我現在表演結束後,都會對著臺下觀眾跟黛芙妮小姐喊話,說莫瑞先生病危,想見她一面,希望她能與我聯絡‧‧‧要是消息能傳到她耳裡就好了,我每日都會為此祈禱,還有替莫瑞先生祈禱,他最近如何了?願你們一切安好。
                                                                                     吉爾」
  
      「吉爾:
           我知道你演出成功的事,最近因為你在城市的名氣越來越響,大家都很好奇這麼一個來自鄉下的俊小子的背景,於是紛紛有來自城市裡的人來月桂鎮參觀,他們想看看你生長的地方,順便探聽那個你每場表演都在提的「黛芙妮」是何人。你放心,莫瑞先生現在每日都躺在床上,這屋又這麼偏僻,他完全不知道這些事,能安心靜養。他的狀況仍一如既往,沒有起色,也沒有較差。
                                                                                     柴克」
  
       「柴克:
            再過十分鐘我要登臺了,但除了此刻,我不認為我還有其他時間寫信。今晚我決定表演莫瑞先生之前為黛芙妮小姐譜的曲子─〈黛芙妮與玫瑰〉。依照目前的狀況,我相信只要她仍在城市裡,一定聽過我,只是不願再與我有任何關聯‧‧‧我打算表演這首曲子,說不定能喚起一點她與莫瑞先生之間的記憶‧‧‧或許‧‧‧她會因此出現‧‧‧」
  
        「吉爾:
             吉爾,你的名氣似乎越來越大了,雖然比起你的琴聲,我聽到的還是對你的外表討論居多‧‧‧果然,這副長相在城市也很吃得開,早該去城市嚇嚇城市人,而不是一直待在這小鎮裡。莫瑞先生最近的狀況有點差了,雖然收到你寫給他的信他還是很高興‧‧‧但,身體似乎漸漸變差了‧‧‧你若有空,找個時間回來看他吧。對了,你還記得黛芙妮小姐身旁那個長辮女孩潔咪嗎?她最近常來與我一起照顧莫瑞先生,比起黛芙妮小姐,她似乎比較念著以往的情份,你說是嗎?
                                                                                    柴克」
  
          「柴克:
           舞臺人員答應我,在結束完這七場公演,就能暫且休息,我快能回去了,請在等我一會兒。
                                                                                       吉爾」
      「病急速回」

  吉爾在回月桂鎮的車上看著這簡短零亂的幾個字,一顆心七上八下。只盼這車能長出翅膀,他能乘著它立即飛往莫瑞先生身邊。

  一夜未闔眼,吉爾匆匆趕至莫瑞先生家,此時已近黃昏。他在屋裡四下張望,沒看見半個人影。一瞥庭院,只見院子裡立了個新墳。

  吉爾愣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一會兒,才緩緩往墓碑靠近,只見上面刻著「莫瑞先生之墓」,應該是柴克刻的。

  吉爾蹲在地上,輕撫墓碑上的字,淚珠撲撲滾落衣衫。吉爾越哭越厲害,最後幾乎是放聲痛哭,怨恨上天創造出了個折翼天使,卻不好好對待他,待他受盡一番折磨後才將他接回。

  吉爾目送夕陽西沉,彷彿他的心也正與這落日一同下沉,他呆坐在原地,直至四周都暗了下來。隔了好一陣,才感覺有光打在自己臉上,有人正打著燈照著自己。

  「吉爾?」對方問。吉爾認得他是鎮上的警官奧斯汀。他見吉爾一臉失落的坐在墓旁,眼睛哭的紅腫,瞬間明白,「跟我來吧!大家都在等你。」

  吉爾沒知覺的被奧斯汀扶起,上了警車,與他一起前往警局。

  「你變得好有名了呢!雖然以往的阿波羅之子在鎮上名氣已經夠響亮了,但現在是整個城市都知道你,也因為你,大家漸漸聽過月桂鎮了。城市的生活如何?」奧斯汀在車上問。

    吉爾仍一副失神的樣子,似乎沒聽見,「你說大家都在等我,是什麼意思?」

  「別急,一會兒你就知道了。」奧斯汀見吉爾無心聊天,遂不再言語。

  到警局後,奧斯汀領著吉爾往最裡面的房間走。一開房門,只見除了哈利警長與一位身著西裝的先生,柴克、潔咪也在房裡。

  「吉爾?你回來了?」柴克見到吉爾很高興,上前擁抱他。

  「柴克!」吉爾看見柴克也很激動,宛如乍見親人。

  潔咪看見吉爾也很驚訝,她聽過他,但從未見過他,這是她第一次看見吉爾。縱使吉爾因為長途車程與大哭之後,人看起來憔悴疲憊,卻似乎仍是比傳聞更加俊美。

        吉爾從未進去過黛芙妮工作的餐廳,是以也從未見過潔咪,但卻曾聽莫瑞先生提過,說她是黛芙妮最好的朋友。

  吉爾放開柴克問:「怎麼回事?」

  「我們正試著釐清,這便是我們聚在這裡的原因,請坐,皮爾斯先生。」一旁的西裝男說。

  吉爾依言坐下。

  這房間是警局裡的小會議室。一張長形方桌,柴克、吉爾、潔咪依序並排坐。對面坐著那位西裝男與哈利警長,奧斯汀向哈利警長點頭示意便出去了。

  「你好,皮爾斯先生,我是諾亞李維,是李維偵探事務所的偵探。我的事務所位於城市與郊區交界處一帶,鄉下小鎮若嫌城市太遠或收費太貴,都會來請我協助調查案子,這是我此行的目的。我與貴鎮合作,處理莫瑞‧菲爾德‧詹姆士先生一案。以上沒問題的話,要請你回答幾個問題。」

  諾亞年近五十歲,銀白色的平頭削的整齊,雙頰微陷,兩顆眼球直瞪前方似乎要從眼眶掉出來,眼神與他的說話聲一樣冰冷,一身銀灰色的西裝剪裁合宜,與主人一般的一絲不苟,身旁放著他的帽子與公事包。諾亞給人一種「從實招來」之感,他不需要兇狠的外表或是厲聲喝斥,而是擺出這副使人不寒而慄的冰冷無情模樣,就能使偵訊者自動吐出實情。

  不同於諾亞的冰冷,一旁的哈利警長溫暖多了。他的年紀比諾亞稍長,身材也較諾亞高大,一頭紅色捲髮使主人看起來更暖,大鬍子擋不住那使人安心的微笑,似乎光是他的出現,就足以拯救一切,幾十年下來,他都是這麼守護月桂鎮的,讓人安心的存在。

          哈利警長頭戴牛仔帽,一派輕鬆,與一旁嚴肅的諾亞形成一大對比。吉爾等人早就習慣警長這副模樣,一如既往的警長風格,畢竟警長認為,這裡可是月桂鎮啊!能有什麼事發生?

  但既然這是需要警長來協助的案子,看來事情沒那麼簡單。

   吉爾一呆,莫瑞先生的案子?莫瑞先生的死因難道‧‧‧

  吉爾看向柴克,柴克深知好友心思,「莫瑞先生確實是病逝,直到最後一刻我都在他身旁,他們要調查的是別的事情。」

  諾亞:「沒錯,皮爾斯先生‧‧‧

  「叫他吉爾吧!」柴克插口,「我們鎮上都以名字相稱,很少稱呼對方姓氏。你一直這樣叫他,又這副打扮,只會讓我覺得自己好像牽扯進什麼大案子一樣

  看來你還不知道自己正涉及什麼大案子,鄉村男孩。諾亞心想。

  哈利警長:「是啊!放輕鬆點吧,諾亞。」說完用力拍了拍諾亞的肩膀。

  諾亞翻了個白眼。看來他還不習慣月桂鎮的處事風格。

  「皮爾斯先生近來在城市名氣很大,我想早已習慣這稱呼了」諾亞說完看向吉爾。

  吉爾:「沒關係,您就叫我吉爾吧。您說是為了莫瑞先生的事,願聞其詳。」

  諾亞點頭,「莫瑞‧菲爾德‧詹姆士先生於兩週前週四凌晨五時病逝於自家,過世時身旁只有柴克。而柴克說他之所以會在那裡,是因為莫瑞先生那幾日身體狀況極差,他才不敢離去。吉爾,我從柴克那裡聽了黛芙妮小姐的事,你一直以來,都以黛芙妮小姐的名義寫信給莫瑞先生,此事是否屬實?」

  吉爾點頭,「是。」

  諾亞:「你這麼做的目的為何?」

  吉爾:「既然您已聽柴克說了黛芙妮小姐的事,想必很清楚黛芙妮小姐對莫瑞先生來說很重要。莫瑞先生的病很嚴重,醫生說此時他幾乎是靠意志力在活,而支持他生存下去的動力,便是與黛芙妮小姐通信。黛芙妮小姐於三年多前離開月桂鎮,至此之後,我便假冒黛芙妮小姐,聲稱去城市看病危的親戚,之後待在城市工作,因為工作很順利,暫時不會回來‧‧‧

  諾亞:「你假冒黛芙妮小姐與莫瑞先生通信了三年多?」

  吉爾點頭,「是。」

  哈利警長吐了口氣,「天啊!孩子!你還真有毅力!」

  諾亞低頭看桌面資料,「你現在的名氣很響亮,你一直在尋找一名叫黛芙妮的小姐,已弄得城市眾所皆知。那首<黛芙妮與玫瑰>寫的便是她嗎?」

  吉爾點頭,「這是莫瑞先生生前之作,寫給黛芙妮小姐的。」

  諾亞:「那麼,你有黛芙妮小姐的消息嗎?」

  吉爾無奈的搖頭,他看起來既疲憊又遺憾。

  「潔咪小姐,」諾亞看向潔咪,「鎮上人皆指稱妳是黛芙妮小姐最要好的朋友,妳有任何頭緒她會去城市哪裡嗎?」

  潔咪搖頭,「黛芙妮是在夜裡離開的,臨走前她完全沒跟我提過‧‧‧她甚至沒來跟我道別‧‧‧」潔咪的聲音越說越低,她看起來很失落,想必是對好友一聲不響離開感到失望透頂。

  諾亞點頭,「這三年多,她有跟妳或是任何鎮民們聯絡嗎?」

  「沒有‧‧‧」潔咪搖頭,悵然若失,「她就像從人間蒸發一樣‧‧‧

  諾亞:「妳知道她可能去了哪裡,找什麼人嗎?」

  潔咪:「我只知道她有個姑媽在城市裡當裁縫女工‧‧‧不過,據說她姑媽與家裡人關係不好,早已斷了聯繫。因此我想,黛芙妮就算去了城市,也不見得會去找她姑媽‧‧‧

  諾亞點頭,「這點沒錯。我們曾去城市找過黛芙妮小姐的姑媽,她說黛芙妮小姐並未與她聯絡。正確來說,她姑媽已與整個家族失去聯繫,與妳剛才所言相符。莫瑞先生過世前幾週,妳都來幫忙柴克照顧他,這是真的嗎?」

  潔咪點頭。

  諾亞:「為什麼妳要這麼做?妳與莫瑞先生有什麼特別的交情嗎?」

  潔咪搖頭,「我與莫瑞先生只是一般客人與服務生的關係而已,沒有特別的交情。以前他來餐廳,也都是與黛芙妮談天,鮮少與我交談。我之所以會來看莫瑞先生,是因為我見他很久沒來店裡,擔心出了什麼事,才會想來看看他,我見柴克‧‧‧」她看一眼柴克說:「我見柴克一個人照顧莫瑞先生,怕他應付不來,才會跟著一起幫忙‧‧‧」她本想說「我見柴克是個粗人」,但覺得這話說出口實在不妥,連忙改口。

  吉爾與柴克均想:潔咪小姐倒是比黛芙妮小姐有人情多了‧‧‧她與莫瑞先生並無特別的交情,卻仍會惦記著他,會想到要來看他,而黛芙妮小姐‧‧‧說走就走,杳無音信‧‧‧

  哈利警長讚道:「好孩子!還記得往昔交情,真不錯!」

  諾亞點頭:「我明白了。綜合各位上述所言,與莫瑞先生的遺囑相符,看來是沒問題了。事關重大,感謝各位的合作,現在可以公布莫瑞先生的遺囑了

  三人一愣,面面相覷。

  吉爾驚問:「等等!您說莫瑞先生的遺囑?這話是什麼意思?」

  「看來莫瑞先生早預期自己大限已到,是以事先找人替他立了遺囑」諾亞邊說邊從一旁的公事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按照上面‧‧‧莫瑞先生的遺囑是由城市裡的事務所「贊恩事務所」處理,這間事務所在城市裡很有名,顧客多為那些上流社會的富豪

   柴克:「慢著!莫瑞先生之後都一直臥病在床,別說是城市,他連要下床出門都不能,是何時至城市找人立了遺囑?又是去這種大事務所?莫瑞先生是有錢人嗎?」

        「看來你們對莫瑞先生真的一無所知‧‧‧放心吧,你的疑問在我唸完他的遺囑時就會解開。」諾亞從紙袋裡拿出一封信。

  奈特:「這是莫瑞先生的遺囑?」

  吉爾先生點頭,「這是最後一封了。奈特,你能為我讀這最後一封信嗎?」

  奈特從來沒有這麼確定過,「當然。」

  「親愛的吉爾:
   當你讀到這封信時,代表我已經死了。你替我寫過這麼多信,我卻從未寫信給你,這是第一封,第一封就是遺囑,第一封即是最後一封‧‧‧你一定很好奇,這信是怎麼寫的,這是贊恩事務所的人替我寫的,我的管家認識贊恩事務所的人‧‧‧說起來,我從未提過自己的身世呢,我向來不喜歡提起,但對象既然是你─我最忠實的朋友,說出來也無妨。

   我的本名是莫瑞‧菲爾德‧詹姆士。依你的年紀,可能從未聽過詹姆士家族。我的家族在我小的時後,是一大望族,詹姆士家族是名門世家,我的家族擁有人人稱羨的財富與名聲,在城市裡有著一等一的影響力。我的父親似乎能呼風喚雨,什麼事都能照著他的想法進行,但,唯有一件事不按照他的計畫─我。我一生下來就長得非常醜怪,又看不見,大家只當我母親生了個怪物,說我是「撒旦之子」,我母親也因難產去世─可能我真的是撒旦之子吧?父親不承認我的存在,將我交給當時的管家─瓊斯先生,要瓊斯先生將我處理掉。雖然我長得很可怕,但瓊斯先生卻不怕我,比起我,要他處理掉一個剛出生的嬰兒反而更令他恐懼。於是瓊斯先生將我偷偷藏起來─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沒有遵從我父親的命令。瓊斯先生將我偷偷藏至地窖,讓我在那裡長大,他常對我說:「雖然你看不見,但總有一天,我要讓你去見見陽光,感受它的炙熱。」瓊斯先生不知道吧?雖然我從未見過陽光,卻遇見了比陽光更溫暖耀眼的存在,那就是你,吉爾。」

  聽到這裡,吉爾與柴克瞬間憶起與莫瑞先生初次相遇的場景。莫瑞先生在林子裡一個人彈著豎琴,當時陽光灑下,他沒戴面具,似乎正在感受陽光的溫柔撫觸。他看不見,只能透過感知去感覺陽光是怎麼一回事。或許也是因為這位瓊斯先生老是向莫瑞先生提起陽光,才會使得莫瑞先生特別喜歡曬太陽,他總喜歡在陽光下教吉爾彈豎琴,讓皮膚感知豔陽的炙熱。

  「瓊斯先生待我極好,不用工作時,他會帶著我溜出詹姆士家族的宅府去附近走走,當然,由於我的外貌可能會替我們招致不必要的目光與麻煩,出門時,瓊斯先生都會替我戴上面具。小時後,瓊斯先生總會跟我說,那面具有守護的功能,要我出門時都要記得戴上,才能保護我平安,而我對此也深信不疑,出遊時總會戴著面具。某次出遊,我們佇足於路邊的即興演奏會,那是我第一次聽見豎琴,聽第一聲,我就深深愛上它了。我告訴瓊斯先生,瓊斯先生便替我請了豎琴老師,讓我開始學習豎琴。爾然的一天,我在樹下彈豎琴,被經過的父親聽見,父親對我的琴聲很驚艷,要我在下次晚宴上表演給眾人聽,並問我的身份,瓊斯先生只好謊稱我是他的兒子,但因為生病,所以眼睛看不見,面具是因為我調皮喜歡戴,而我在一旁說著面具是我的護身符,更增加了這個謊言的可信度。父親聽到瓊斯先生的兒子眼睛看不見,以為是因為自己曾要瓊斯先生處理掉眼睛看不見的兒子,報應到瓊斯先生身上,因此對瓊斯先生十分愧疚,並對我很好。於是,父親替我請來城市裡最好的豎琴家,專教我彈琴,並讓我跟著其他詹姆士家族的孩子一起讀書。吉爾,你曾問過,我哪來這麼多書可以閱讀,相信我,詹姆士家族的藏書之豐,堪比城市圖書館。至此,我搬離地窖,每天彈琴讀書,並能參加詹姆士家族的各式慶典─雖然是以樂師的身份,置身於資源富饒的環境下,我能感覺今天的自己比昨日的自己更精彩豐富。
  隨著一場場表演,我的豎琴名聲越來越響亮,眾人鼓勵我去參加比賽,說不定有一天能登上城市舞臺。我確實參加了,因為我想讓更多人聆聽自己的音樂,我想往更高的地方爬,和你一樣,想一探那些未知的領域。比賽很順利,如我之前所言,我得到優勝,卻因為須摘下面具表演一事而被取消登臺資格。消息很快就傳至父親耳裡,他立刻就發現事情很可疑,將瓊斯先生召來詢問,瓊斯先生瞞不過父親,真相便大白了。父親知道後很生氣,他不承認我的存在,並將瓊斯先生趕出詹姆士家。因為父親的關係,瓊斯先生不能繼續待在城市,當時城市人都知道,千萬不要惹到詹姆士家。瓊斯先生決定返鄉,他說他的老家是個純樸和諧的小鎮,我要是跟著他回去,故鄉的人一定都能接受我─不管我長得怎麼樣。
    當時年輕的我意氣風發,還想靠著自己的力量在城市裡闖蕩,不想再麻煩瓊斯先生,因此拒絕了他的提議。好險那時我沒跟他一起回老家,瓊斯先生的老家就是月桂鎮,月桂鎮雖如他所言純樸和諧,但鎮民們一樣害怕我的長相,更甚者,替我編織各式奇怪的傳聞,不敢靠近我,比城市人對我更加冷漠。好在當時我沒有跟瓊斯先生一起回月桂鎮,要是他知道這一切,不知道又會有多難過‧‧‧
    我對瓊斯先生說,要一個人待在城市,瓊斯先生擔心我無依無靠,又目不視物,便給我一封信。瓊斯先生與贊恩先生─贊恩事務所的所長是好朋友,瓊斯先生說,要是我在城市遇到什麼危難或需要幫忙,就將這封信寄出去,贊恩先生會幫助我的。過了這麼多年,我未曾將信寄出,直至現在‧‧‧我知道自己所剩的時間不多,才將這信寄出。果然,寄出信幾天後,贊恩事務所便派人來,雖然贊恩所長早已去世,但所裡仍有人知道瓊斯先生,因此他們派人來找我,我請他們協助處理遺囑之事。
  我的秘密隨著我摘下面具曝光,包括我的身份。那些曾欣賞我琴藝的人,隨著秘密揭曉都消失了。眾所周知,不要和詹姆士家族作對。彷彿我的臉和姓氏與我的琴聲相連結,甚至更重要。自此,沒有人敢錄用我,我便在街頭漂泊。雖然那些音樂大家不敢和我扯上關係,但一般市民不一樣,人們見我彈的一手好琴,又看不見,惜才憐憫之心油然而生,因此我在街上的生活還算過得去,我便這樣在街上表演豎琴,過著孤獨漂泊的日子。
    直到後來,我的伯父在街上找到我,我才有固定的住所。伯父待我極好,這讓我覺得不可思議,我從來不知道我還有這樣一個親戚‧‧‧之後,我才發現,原來是父親去世了,而按照遺產分配,我能拿到大多數財產。你一定覺得很奇怪吧,我父親怎麼會留錢給我?這也是拜瓊斯先生所賜。瓊斯先生處理詹姆士家族歷代文件簽署事宜,他與贊恩事務所的贊恩先生巧妙的將文件上的遺產大多數留給父親的直系血親─也就是我,因此,我能繼承大筆遺產。
    當初瓊斯先生給我信,要我發生什麼事就與贊恩事務所聯繫,也是因此之故。他怕我會因為繼承詹姆士家族大筆財產而惹上什麼麻煩,至少贊恩事務所能幫助我。而瓊斯先生的顧慮確實成真了,伯父的確是為了要我簽署放棄繼承遺產才來接近我。我知道後,連夜逃離伯父家。我很難過‧‧‧原以為這世上還有一個親戚要我,沒想到,他也是為了財富‧‧‧」
  
         聽到這,眾人不勝唏噓。
  
    「之後,詹姆士家漸漸沒落,據說後代子孫皆不善理財,一個光榮的名門世家隨著它的時代結束了。我繼續在城市裡彈著我的琴,聽著人們談論詹姆士家族的興衰,總覺得‧‧‧這些年在城市裡看盡世態炎涼、嚐盡人情冷暖,不禁有種想回家的感覺‧‧‧但我從來都沒有家,對我來說,家就是瓊斯先生。於是我決定去找瓊斯先生,去他的故鄉月桂鎮找他,所以我才來到月桂鎮。
      我抵達月桂鎮,至警局打聽瓊斯先生的消息,卻全無下落。我想,瓊斯先生多半是過世了‧‧‧但這次我請贊恩事務所處理遺囑之事時,卻得到意外的發現。瓊斯先生在月桂鎮另有其名,瓊斯是他在城市裡使用的姓氏,他真正的姓氏是班奈迪克,」
  
            潔咪聞言一愣。
  
     「難怪我打聽不到瓊斯先生,因為鎮上根本沒有瓊斯這個姓氏。但班奈迪克就不一樣了,這個姓氏特別,一問,鎮上人都知道,知道這個姓氏,知道這個家族曾有人至城市工作,晚年退休衣錦還鄉回鎮上,雖然家族成員大多去世了,但還剩下一位小姐在餐廳裡工作,她叫潔咪‧珍‧班奈迪克‧‧‧」
  
             吉爾柴克一聽,都往潔咪看去,潔咪臉上的驚訝不亞於他們,眼角噙著淚水。
  
      「沒錯,吉爾。黛芙妮小姐身旁的好友潔咪小姐,便是瓊斯先生的後代。我回月桂鎮就是想將詹姆士家族的遺產交給瓊斯先生。沒有他,我無以至今日,瓊斯先生已逝世,我會將遺產分給他的後代潔咪小姐。潔咪小姐在我生病後期常來照顧我,當時我並不知道她是瓊斯先生的後代‧‧‧唉‧‧‧要是我看得見,是不是就能知道瓊斯先生與潔咪小姐竟是一家人了呢?潔咪小姐有著與瓊斯先生相似的五官或神韻嗎‧‧‧」

  眾人見潔咪驚訝的樣子,看來她也從未見過瓊斯先生,莫瑞先生的疑問永遠沒有人知道答案。
  
    「潔咪小姐將會得到詹姆士家族的遺產─因為她是瓊斯先生的後代。她照顧我,因為這份慷慨,會再拿到我的遺產─我年少時參加的豎琴演奏、競賽的獎金、職涯累積的財富─當然不比詹姆士家族的遺產,但能代表我的心意。
說到照顧我,親愛的柴克也一樣,我後半的日子都仰賴柴克。柴克純樸憨實,我想他是最具月桂鎮代表性的人物,他簡單善良、率真樸實,就如瓊斯先生形容月桂鎮的鎮容一樣。雖然初次相遇時,柴克是那麼膽小怯懦,但我知道,關鍵時刻來臨之際,他會是最可靠的存在。我聽得出來,他與你相比,個子小了點是吧?他也常向我抱怨,明明家裡是開物流中心,常常需要搬運貨物,個子小怎麼工作?要是父母能生給他粗壯點的四肢就好了。但他不知道吧?他那看似嬌小的肩臂,實能扛起一切,我以他為榮,他也該這樣想自己。」

  吉爾看一眼柴克,只見他正咬緊下唇,身體輕輕顫抖,吉爾知道這是好兄弟在強忍哭泣的模樣。柴克不喜歡在人前落淚,他覺得哭哭啼啼的樣子很難看,本身都夠嬌小了,若還愛哭,會給人一種軟弱的印象,他不喜歡這樣。因此他從不在人前展現自己脆弱的一面,但此刻在眼中打轉的淚珠仍是出賣了主人。
吉爾輕拍柴克的背,彷彿那裡有雙嬌小卻堅實的,能扛起一切的,只屬於柴克的隱形雙臂。

  「我很感謝柴克的照顧,遺憾的是,我不能回報他什麼,僅能將滿腹感謝化作數字,柴克將會分到我的遺產。
  最後,是你了,吉爾。
  我想,我找不到任何適合的字句來表達對你的感謝。你的恩惠是那麼無以計量,我不認為那是用言語能形容的。對你的感謝並不只因為你作為我的信差,也因為你是第一個看見我拿下面具卻不會離我遠去之人。我能感到你與我討論真理時,那顆充滿對生命熱忱的心,是多麼激昂。親愛的孩子,你是那麼美好,受上天眷顧,祂賜予你足夠獲取世上一切的容貌與才能,給予你堅實的羽翼,我知道,你等不及展翅。這個鎮太小,關不住你的夢想與那雙巨翅,你對這個世界抱持無盡好奇與綺麗想像,一切對你來說是那麼新鮮,你有探索世界的心與才華,世界之於你,彷彿手裡的玩物,什麼你都能手到擒來,受神寵愛的孩子啊!你是名副其實的「阿波羅之子」。你是即將升起的星,而我卻是西沉的落日,被世界遺棄至此,這裡的一切簡樸自然,若我在此歸土,也無憾了,這是我的歸屬,但你不同,你不該在這裡,這便是我一直要你去城市的原因。在那裡,你能被看見,能盡情閃耀一身的光芒。
  黛芙妮離去的這些日子,雖然還是能收到她的信,但我不禁懷疑,這真的是黛芙妮寫給我的嗎?她若真如信上說得那麼愛我,早就會來看我了吧?而不是只寄來這一封封信‧‧‧當時的她那麼想見我,卻在相約之時,因為城市裡的親戚病危離去,從此一去不復返,這與我認識的黛芙妮不同。黛芙妮是個只專注於眼前的女孩,甚至有些自我,不太可能因為親戚而放棄她一直想要見的人‧‧‧但既然你這麼說,而我又確實收到了這些信,實在讓人半信半疑‧‧‧日子一久,我更確定‧‧‧確定信中人並非黛芙妮。但我不敢相信,我寧願活在謊言中,我在逃避,吉爾,我不願面對真相‧‧‧
    黛芙妮走了,我不怪她,畢竟誰能保證會永遠愛著誰呢?她對我的愛縱使只是曇花一現,我也會因此感謝上天,為了她曾有一剎那曾是愛我的。但我只想知道,她真的愛過我嗎?這一封封信是真的嗎?我真的能擁有它們嗎?我想,我會抱著疑問死去,抱著我的摯愛是否真的曾經愛過我這個疑問死去‧‧‧但我沒有遺憾,雖然這個世界對我的樣貌有著許多意見,但仍讓我遇見了生命的摯愛─黛芙妮,我用盡一切毫不保留去愛她,我已無憾了。
    除了摯愛,我還擁有摯友─柴克、潔咪,你們是我最忠實的朋友,結識你們,實不枉我來世上走這一回。上天奪走我的雙眼,但並未奪走我的光明,它只是以另一種形式存在著,那便是你,吉爾。因為你,縱使我身為盲者,卻比一般人看得更遠、更清楚。
    人們說你很閃亮,我雖看不見,卻能感受到你的光芒,是那麼耀眼、那麼溫暖。他們稱你為阿波羅之子,我想,他們不懂那真正的涵義,他們只看到你的表象,沒看清你,沒看見你內在的光,你自己就是顆太陽。
    我對這個世界沒有怨言,沒有遺憾,我很開心來到月桂鎮。我本替黛芙妮留了一份遺產,但我不知道她是真的在城市裡與我通信,還是早已離去,若她早已離去,我說要將財產給她,想必吉爾,你會為此至天涯海角找她吧?」
  
         柴克聽到這,頻頻點頭,看一眼身旁早已淚如雨下的吉爾,心想:莫瑞先生真了解吉爾
‧‧‧
  
    「這樣太辛苦你了!你已為了我,走慢了自己的人生,不能再拿黛芙妮的事情麻煩你。所以我決定,遺產留給這三年多與我通信者─無論對方真的是黛芙妮還是吉爾亦或是另有其人,比對筆跡就會知道信中人為誰,只可惜...我永遠不會知道答案...無論信中人是誰,我都感謝他與我通信,感謝他為我做的一切。
除了上述的分法,接下來我的財產─無論是從詹姆士家族繼承的遺產,或是我彈豎琴的收入,乃至於這間屋子的一切,我都全數留給吉爾‧皮爾斯先生,以此微不足道的謝禮致上我對他最深厚的感謝。」

  諾亞唸完,說:「以上是莫瑞先生的遺書。由於詹姆士家不是一般人家,留下的巨產不能草率處理,城市警政機關便派我來調查,看是否有詐財之嫌,或是另有隱情。但依照各位所言與莫瑞先生的遺囑相符,加上我們之前至城市調查的結果,我想,此案能至此告一段落。由於事關重大,才得再三確認,感謝各位的配合。這裡附上一張莫瑞先生的遺產分配,分配如下:柴克‧查爾斯先生獲得一成詹姆士家族的遺產,另外獲得兩成莫瑞先生的財產;潔咪‧班奈迪克小姐獲得二成詹姆士家族的遺產,另外獲得一成莫瑞先生的財產;附件的通信者獲得一成詹姆士家族的遺產,剩下的全歸吉爾‧皮爾斯先生所有。莫瑞‧菲爾德‧詹姆士先生一生所得,包括任何私有財產、動產、不動產全歸吉爾‧皮爾斯先生所有。以上若沒問題,請三位在此文件上簽名。」

  三人皆無異議,各自在文件上簽名。這曾轟動一時的顯赫家族財產,在偵探冰冷的說話聲與三個鄉村孩子潦草的字跡裡安靜的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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