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眾的想像力〉
群眾雖然缺乏推理能力,但容易受外界刺激,想像力十分豐富、敏銳。由人物、事件或意外事故在他們腦海種喚起的影像,幾乎與現實一樣栩栩如生。
群眾在某種程度就像進入夢鄉的人,理性暫時中斷,腦海中只有不斷出現的影像。這些影像如果經過仔細檢驗,你會發現毫無邏輯可言。
群眾缺乏反思與推理能力,更無法理解他人所說的荒謬,但正是這些荒謬的東西,最能獲得群眾認同。
這正是為什麼人們總是特別容易被事件中神奇或傳奇的一面所吸引。當我們分析一個文明時,會發現支撐在背後的就是這兩者。
在歷史上,表象總是比真實重要,虛幻遠比事實更具分量。
群眾以圖像模式思考,較能被圖像打動。只有圖像化的事物才能威脅或吸引他們,並促使他們有所行動。
正因如此,戲劇表演在其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因為戲劇總是能以最直觀的方式展現出視覺化的訊息,對群眾產生影響。
對於古羅馬的平民百姓來說,他們對幸福的追求就是有麵包吃,有精彩的表演可看。這種基本的追求也一直延續到後來。
劇場表演對各個族群的人都有著深遠的影響。觀眾在當下體驗著同樣的情緒,但其實他們知道自己在一場虛構的冒險中,知道這一切情緒都是虛幻,因此不會轉化為行動。
然而,當圖像傳達的情感過於強烈,觀眾也會接受暗示,在事後採取行動。
據說,某個很受歡迎的劇院因為只上演黑暗沉重的劇碼,導致劇院經理不得不保護扮演叛徒的演員回家,雖然劇中叛徒的行為是虛構的,但觀眾過於入戲,常會在結束演出後攻擊演員。
在此,我們觀察到群眾最顯著的心理特質,尤其在接受暗示這個指標上。對群眾來說,虛構與真實同樣具有影響力,而觀眾不太能分辨出兩者的差異。
統治者的力量與國家的強盛都建立在民眾的想像之上。更具體地說,是透過主導想像力,來支配群眾。所有重要的歷史事件,包括佛教、基督教的興起、伊斯蘭記的傳播、宗教改革,法國大革命,以及當今看似具有威脅性的社會主義浪潮,都直接或間接地源於群眾心中創造的想像力。
此外,歷代各國偉大的政治家,甚是獨裁的暴君都知道群眾的想像力是他們權力的基礎,決不會與之背道而馳。
拿破崙曾告訴國會:「我讓自己成為天主教徒,才結束了旺代戰役。我讓自己皈依了伊斯蘭教,才得以在埃及立足。我讓自己成為皇權擁護者,才贏得義大利神父的支持。如果我要統治猶太人,我會重建所羅門神殿。」
也許自亞歷山大與凱薩以來,就沒有哪位偉人比拿破崙更懂得群眾心理。他的首要任務就是震撼人心,無論是慷慨激昂的演講,還是贏得勝利的凱旋回歸,他始終牢記著這一點。甚至在臨終前,仍舊思考著這個問題。
如何影響群眾的想像力?只能說與群眾智力或推理能力絕對無關,也不是透過論證的方式來達成。
舉例來說,安東尼成功煽動群眾抵抗殺死凱薩的兇手,並非是透過華麗的演說,而是抬出凱薩的屍體到大眾面前,並宣讀遺言來打動群眾。
任何能激發群眾想像力的事物,都會以一種清晰的視覺呈現,不需要任何額外解釋,或僅僅需伴隨著神奇或神秘的事件。
例如,一場史無前例的勝利、一個偉大的奇蹟、一個駭人聽聞的罪刑,或是一個偉大的希望。不用描述過多細節,只要整體呈現在群眾面前。
上百起輕微的犯罪或意外無法激起群眾的想像,通常只有空前的犯罪或意外才會深深烙印在群眾腦海,即使後果不如上百起犯罪來的嚴重亦是如此。
由此可知,事件本身無法撼動大眾的想像,如何呈現與傳播才是重點。只有幫事件加工,群眾才會對某些事件印象深刻。
簡而言之,掌控影響群眾想像力的藝術,也就掌握了統治群眾的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