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人專欄
Mediocrity
I Want To Live
Buldur's Gate 3｜Borislav Slavov｜2022
「在守護家園這件事上，最好別妄自菲薄。」
教育是夜臨婕的本業。但凡授課內容合理，學生積極上進──以及客戶提供略優於行情的報酬，她不介意在學園島以外的地方開小差。
但是米德加爾特很多地方對「普通人」的定義，令女術士感冒不已。
他們怎麼能在宣稱「人類（Human）」是不具備異能的普通人的同時，把央城和許多偉大城市描述成「別欺負街角掃落葉的老阿婆，她其實是實力超強，能一掃把擊飛冒險者的狠人」居住的地方？他們怎能雙標到這種程度？
好吧，也許老太太的確「非人」，或她真的刻意隱藏實力，可每次人們談論類似情事時，幾乎都不會強調這些「普通人」的種族。不過當敘事者必須說明受災民眾情形時，就不約而同把他們默認為人類，簡直在明示你只要生來具有人類缺少的異能，就更不會受災似的。
如今，暴雨肆虐後的希比利絲亟需復甦，花都居民正從信仰崩塌的瓦礫中爬起，尋找新的寄託，而他們的重建工作第一步就是向請求探索團冒險者提供各種培訓。這其中授課內容合理？沒錯。學生積極上進？當然。報酬給得吝嗇？一點都不。婕是個知足的教育工作者，希比利絲的確是優良的新興市場。
「我觀察到希比利絲居民絕大多數都是人類。」
她只是……對花都人的自我貶低不以為然。
「曾有人跟我辯論，說『人（person/people）』跟『人類（Human）』的定義不同。她用智能體（sapiens entity）去描述前者在語言中的涵義。」女術士兩手撐著講台表示：「通用語語法裡，描述一個完全由噴火蜥蜴人組成的噴火文明，理應也能被稱作一種人（A people），或一群人，或一個族群（A people）。這幾個詞的概念明明相通，卻很少有蜥蜴人（Draconians）自稱為『人』，即便東方通用語中這種族名有個『人』字。」
夜臨婕雙手撐著講台，以略帶戲謔地微笑看著前排瞪大眼睛聽講的學員們說：「而在人類看來，蜥蜴人具有非凡的噴火能力，可如果來了大洪水，火仍會被澆熄；假如他們居住在內陸森林，造船工藝低下，水來了照樣會滅頂。多年前的諸神黃昏浪潮下，萬物皆可滅，唯獨人類被留存；官方說法是人類具有『奇蹟』。假如你們是蜥蜴人，該怎樣看待這件事？抱怨平庸的自己『缺乏奇蹟』嗎？」
她催使魔力運行，刻意讓雙臂上非人性質最明顯的樹狀銀紋發出亮光。那些紋路是女術士與生俱來、得以控制天生魔力的器官，此刻有如生物螢光般，從下方照亮臉頰，「異態」盡顯。然後她來回注視在場每一位學員的眼睛，瞧他們或好奇、或疑惑、或被震攝的神情。
「我可以花一整天介紹如何運用我天生的異能施展法術，並假裝慷慨地指導你們學習。不必謝，因為那幾乎沒用。你們都不是奈特路西（Nightruce），而是堅毅的人類，可以學會堅守花都的方法，那個強大動機就是各位的異能之一。」
「如果想鍛鍊冒險者技能，我建議找個合適時機移民自由聯邦，那裡有的是機會。如果想守護希比利絲……就請在故鄉發揮毅力，讓我這個老外敬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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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歲的紀堯姆（Guillaume, 14）
「你真堅持。」
「夜臨老師，妳不是最欣賞我們人類堅毅（perseverance）的特質嗎？所以我鍥而不捨地來了，向妳請教施展魔法的技巧。」
「還懂得現學現賣。」
「老師不會棄我們不顧的，我知道妳很欣賞人類，甚至愛慕我們。」
「嗄……你怎、怎麼知道這種事？誰講的？我要施展搔癢戲法教訓他。」
「亞茵姐姐說的。她曾是妳的學生，還特別強調自己也是人類，有第一手經驗。不過亞茵姐姐怕癢嗎？看起來不像呢……」
「頑皮的小公主，嘖……你難道不怕我假好心，教你恐怖的貓咪詛咒邪術？」
「不怕。瑟蕾亞姐姐就在學孰外面監督著，她跟妳一樣都曾是義勇軍，她信任妳，所以我也信任妳。」
「……」
「夜臨老師？」
「首先……欣賞（like）跟愛慕（admire）是不同概念，亞茵故意不講清楚是她在害羞。第二，術士（sorcerer）跟巫師（wizard）完全不一樣。你知道差在哪嗎？」
「差在施展方式對不對？老師妳使用長杖，而巫師們則拿短棍跟魔法書詠唱咒語。」
「優秀的觀察力，紀堯姆。這兩者真正差異在於掌握魔法的途徑。術士，像我，先天遺傳了先祖的魔法親合力，屬於種族特徵（trait）；而巫師，像亞茵，則是後天刻苦學習而得的技能（skill），跟她練劍、鍛鍊體術道理相同。」
「騎士也能當巫師？」
「當然可以。別被冒險者的職系分類限制了想像。」
「我明白了，謝謝老師。妳的說明令我更覺得該趕緊開始學習魔法。我聽其他老師說，巫師修行的第一步是用水晶球或寶石測試自身魔力濃度，並選擇派別（school）。」
「你堅持到底，對吧？」
「是的。」
「很好，少年。這十本是央城巫師冒險者學會推薦的入門教科書，能導正你對魔法理論的各種誤解。我體貼地從他們今年發表的書單上篩選出速成內容，訂製為你專屬的教材。請按照這張表格的指示閱讀這些章節和頁數，讀完後我有考試。」
「呃……老師，這量根本讀不完──」
「你的選擇，少年。為了希比利斯的未來，你得犧牲……」
「我……這個嘛……水晶球的事──」
「那種輕小說情節的玩意兒以後再討論。你別擔心，我是位負責任的教師，不會把你晾在書堆裡，自己跑出去吃喝玩樂。我會在這裡一邊監督你一邊吃，有問題你盡量問。」
「……你們根本不必進食……」（小聲）
「但你把我留在這了，我得找事做。把這份忌妒當成是學費吧，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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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歲的關多琳（Gwendolyn, 31）
「啊，關多琳，真難得，妳好呀。請坐。要茶還是咖啡？」
「……都不用，謝謝。」
「啊啊，我忘記妳跟我們一樣都是瑟蕾亞贊助的拋棄式幽靈，不必吃喝，畢竟我們實在許久未見呢，呵呵。妳知道嗎？我原本以為妳這一生都不會再想來見我。」
「……嗯……」
「但妳依然來了，還穿得這麼正式得體。恭喜克服心理障礙呀，雖然我覺得妳難為情的模樣更有趣。」
「……。」
「不鬧妳了，先來講正事吧。妳跟妳先生本身都是冒險者，甚至還都是噩夢探索團成員。妳個人專精火槍射擊，在戰鬥中發揮的作用其實並不亞於我的術式。妳比我更清楚該怎樣精進自己，我也不認為妳是來學魔法的，然而妳在信上說想來『補習』。請問我能提供何種幫助呢？」
「……我聽表弟說，妳昨天在大堂課跟學生講授的主題是『堅毅的人類』。妳將堅強的心理素質與解決問題所需的積極心態描述為人類有別於其他種族的異能之一，而我雖然是人類，但我……不覺得自己像妳形容的那般高尚。」
「哦？」
「人類之中也有膽小弱懦的成員，而且還不少……也因此，歷史上的人類社會出現過許多統御弱者的暴君……比其他種族多很多。」
「呵，妳難道認為自己不夠堅強，當不成暴君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也不是。獨裁者很辛苦的，整天要提防被屬下暗殺。我不忍心關多琳淪落到那種地步。」
「老——夜臨小姐，妳到底多認真看待我的事？夢境裡胡鬧就算了，現在請別再亂開低級玩笑！」
「是我不好。我向妳道歉，關多琳。」
「……。」
「讓我回答妳的困惑。我在課上解釋，所謂的『異能』是不同種族觀察彼此不同特徵的相對認知。火與水不同，光與暗位於彼此反面，這道理妳懂吧？」
「懂。」
「很好。人類把自身所不具備的特徵形容為『異能』，這個心態，融合對外族的好奇與恐懼，逐漸在人類社會裡演變成某種迷思，認為人類平庸，不如其他種族。」
「……嗯。」
「人類似乎總是在比較，比較自己缺少的特徵。妳瞧矮人就不計較自己矮，精靈也不在乎耳朵長。到這裡，都還認同吧？」
「還行。」
「很好。為什麼人類那麼善於嫌棄自己？」
「……。」
「（笑）」
「因為我們勇於探索新知，改進自己的不足之處？」
「呼呼～」（靠近）
「夜、夜臨小姐，這是什麼意思？」
「妳很懂嘛。不賴哦，妳是個好人類。」
「……呃，謝謝稱讚。」
「所以你們短命也是一種優勢。」
「我知道妳想講的事。你們長生種族一天到晚讚嘆我們的那個……有限的時間所激發出的積極心態。」
「講對了一半，關多琳。」
「那另一半又是什麼？」
「那部分乘載著我個人的抱怨喔，真要聽？」
「請說吧，夜臨小姐。」
「很好。關多琳．昂庫寧，你們人類憑藉著強大的進步毅力，迅速擴展到整個米德加爾特，以及更遠的外域諸界。你們的文化和語言早就實現全面征服世界絕大多數住民的社會。到處都有以你們看得見的顏色所描述之物，到處都在用你們的分鐘與小時計算時間；縱使照耀的恆星不只一個，環繞的衛星也不是球狀，依然被本地人稱作『太陽與月亮』。你們把自己的平庸塑造成一種意識型態，拚命對全世界輸出你們的『弱小文化』，就連神都情不自禁的認同了。所以當黃昏的浪潮襲來時，人類被偏好、被保護了，又因為你們數量最為龐大因此『奇蹟』發生的機率最高；更所以當死亡之災襲來，天理降下七滅諍時，最多獲救的傢伙就是你們這些平凡之人。」
「呃——妳說好多……」
「作為比妳長壽，但是全米德加爾特唯我一個個體的奈特路西（Nightruce），我看不慣稱霸世界卻自命平凡的你們，即便後者是你們實現前者的原動力也是一樣。我心中的不平衡，妳永遠不會懂。」
「……。」
「讓話題停在這裡吧。我討厭講這些，讓我活像個在宣講異端教義的瘋癲老太婆……哼，就連『老太婆』都是人類的用法。在我族中，最相近的詞彙叫『tabis’isjo』，而且男女通用。」
「夜臨小姐，妳恨人類嗎？」
「不知道。」
「妳不知道？」
「對……明明我生命中愛過的兩位女性都是人類，可我從來沒跟她們講過妳方才聽得那些……我是真的無法理解，難以歸納自己對人類的觀感。」
「妳似乎很困惑。」
「也許我深受他們吸引，才會被他們的矛盾刺傷。」
「無論如何，妳非常懂我們。妳很了不起。」
「嗯，謝謝妳的稱讚，關多琳。」
「……我想我還是比較習慣那個愛開玩笑、愛捉弄人的夜臨。妳這麼認真……反而令人不自在。也許我們真該放鬆，喝點飲料什麼的……」
「這才對嘛，關多琳。那麼請問妳要芬雅歌多琳納摩（Fagoeth’to’linamoeth）還是依寧威瑪西．挪爾．耶羅哈（Yeeni'Weemas nar Yeereh）？」
「……呃……依耶……都這是些什麼啊？」
「茶或咖啡啊，是我在下央復育成功的王月星植株喔。妳剛才兩個都不要，所以我沒講品名，但妳別小看喔，它們跟我的基因相似度比我跟妳之間的高多了～」
（完｜FIN）
－ CAST －
 |
| 夜臨婕 |
| 紀堯姆、關多琳 |
－ PLACE －
「洞庭扶桑」
－ MISSION －
| 【前進之前．培植】 |
| 希比利絲的人們在事件後醒悟，請求探索團提供「教育」。為此，瑟蕾亞拜託冒險者在出發前「栽培」那些花之子。體術、魔法、計策、知識等，即使時間短暫，或許哪天，這些時日的蒔花，將不只茁壯他們，也將使其傳承你們。 |
－ IMAGE CREDITS －
| Commons | ｜ | Midjourney |
| 夜臨婕 | ｜ | Niji Journey |
－ WORD COUNT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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