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內容是個人對《佐佐木與宮野》1-9卷的解讀,有劇透,不包含衍伸作《平野與鍵浦》。
*沒有備註出處的漫畫截圖全部來自我購買的電子版,僅僅用於表明闡述的篇章,為了避免成為代餐以及盜圖使用,也不截圖關鍵格、不截圖整頁。糾結許久決定還是放上一部分漫畫截圖,若有著作權疑慮,敬請不吝讓我知道,隨時都能撤下!
*謝謝願意開始閱讀,或是閱讀完的大家。每個人閱讀都會有不同的觀點,因此很歡迎同樣喜歡本作品的朋友一起討論,分享你看到的、你喜歡的段落,抑或我解讀不夠清楚的地方,也很歡迎討論,我想會是很棒的交流。
/// 目次 ///
一、前言:為什麼喜歡 BL?
二、卸下武裝,走近彼此
三、斷然拒絕 BL 發展
四、我不想讓學長受傷
五、結語:王道公式下的再進化
❶ 前言:為什麼喜歡 BL?
圖片來源|X (Twitter) 春園ショウ @harusono_org
《佐佐木與宮野》是以男子校生活(Boys Life)為舞台的故事,講述喜愛 BL 的腐男子「宮野由美」與不良學長「佐佐木秀鳴」相識、相惜到相愛的過程。(雖說不良,但就是上課睡覺、遲到這樣的程度,不是成天打架的類型。這標籤真難用。)
「宮野由美」是腐男子這個設定相當有趣,看著他在男校中找到萌點、妄想交情好的學長與其室友學弟發展出 BL 故事,都與同為 BL 愛好者的自己(讀者)產生共鳴。而當宮野被學長告白,似乎不小心進入 BL 劇情,更讓人不禁好奇會如何發展。
看著看著,不知不覺自己早在為宮野加油打氣,跟著宮野一起思考他的情感到底是什麼⋯原來我早就喜歡上這部作品了。
看完《佐佐宮》最新進度後,意識到自己因 BL 激起的強烈熱情,比閱讀其他類型漫畫時更加強烈,也更加原始。我明明也很喜歡其他作品,但通常可以直接列點出我喜歡的地方,而 BL 往往會先是一堆「好萌、好可愛、要瘋ㄌ」的情緒,需要冷靜下來才能進行梳理。這份「喜歡喜歡喜歡」難以言喻的情感,是怎麼來的呢?為什麼是 BL 呢?
台版第十卷預計明年二月的樣子!應該會順利出版吧...(圖片來源:自己的 Bookwalker 書櫃)
懷著這個問題,閱讀了溝口彰子著作的《BL進化論》,帶給我很大很大的衝擊,強烈認知到我一直以來都沒帶腦在看漫畫(?),一路上眾多作者發揮想像力,以及 BL 社群熱絡的討論與反饋,BL 從既有的性別框架、社會風氣中走出,開始與真實世界靠攏,包容更多觀點、創造具體理想,在保有浪漫幻想的本質下,成為尊重多元性別的先驅之一,這也是本書將 BL 視為「進化」而非「革命」的原因。
作者憑藉對 BL 的愛,進行大量且深入的研究,完成《BL進化論》這本著作,著實深深感動了我,也成為我創作本篇心得的動力。在閱讀《BL進化論》時,不斷想起《佐佐宮》,仔細重看後,才注意到春園老師有許多意念埋藏其中,希望可以藉此機會,分享我所看到的。
❷ 卸下武裝,走近彼此
對宮野來說,BL 是讓他自由幻想的快樂泉源,安慰了他對自己的自卑感(外表長得像女生、個子嬌小),現實中的外貌與身高不盡人意,但內心喜歡的 BL 可以支撐他快樂過日子。當「BL 感十足」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時,為什麼宮野這麼反彈?
宮野相當在意「旁人眼光」,從第1話借佐佐木漫畫時,可以看出他希望把愛看 BL 這個興趣隱藏起來,說BL是有毒物質、只能在家看,甚至澄清自己的性傾向(性取向),雖然佐佐木沒有要聽,對佐佐木來說怎麼樣都好,他只是想認識宮野而已(笑)。
宮野「(前略)還有雖然我喜歡看這種故事,但是我本身沒有這方面的興趣*。我並沒有否定的意思,嚴格來說我反而...」
佐佐木「咦,嗯,我知道了。」(第一卷,第1話)
*台版漫畫翻譯「興趣」,台版動畫翻譯「傾向」,日文原文是「俺はこういう話を読むのが好きなだけであって、俺自身はそうじゃない」,其實動畫翻譯比較精準,「興趣」較容易產生誤會,同志先明白自己只愛同性(取向/傾向),這是與生俱來、非自由意志選擇的,再進一步分析自己愛哪一種類型的同性(偏好/興趣/愛好)。(觀點來源:《 BL進化論》第五章,〈偏好‧取向〉)
宮野「如果換成旁觀者的立場重新檢視那一幕⋯確實是主動受⋯怎麼會⋯」(第二卷,第8話)
第8話「要不要試試舌頭靈活度」的段落,宮野竟然進行事後檢討,當下的他表現得十分抗拒,抗拒「變得不普通」,不想被認為是奇怪的人。國中因為長得像女生會被嘲笑,長期累積下來的自卑感,讓宮野還很封閉、防備心強,才不要徒增被嘲笑的可能性。
雖然宮野有兩位善解人意的好朋友,暮澤與田代,不過三人交情處在一個禮貌範圍,不會深入評論彼此的喜好。佐佐木卻是第一位對他的喜好如此感興趣且認真理解的人,正巧接納了宮野的自卑,讓宮野卸下武裝熱情分享,而宮野無意識地、真誠地主動回饋給學長,讓總是與他人保持距離,害怕傷害到喜愛之人的佐佐木,也被卸下武裝,情不自禁想更認識宮野。
老實說,佐佐木是我覺得所有角色裡面最不直率的,不是負面評價,只是佐佐木有自己的課題要消化,但把「害怕傷害到重要之人」的心結化作溫柔使用,也非常帥氣呢!肯定宮野對自己的重視,堅定地等待宮野的回應,時刻珍惜對方,這些對宮野來說,也都是很重要的反饋,讓他可以照著他需要的步調確認心意。
讓宮野走出自卑的正是佐佐木,期待佐佐木也能早日正視自己的情感,喜歡的情緒有時候可能很強烈,強烈到控制不住,但這也是很美妙的體驗呀!每次情不自禁的親密接觸後,佐佐木幾乎都會道歉,總是在擔心自己可能失控而沒有顧及到宮野的心情或意願,但相信好好說出來宮野一定能理解,同時也會好好表達自己的意願的。
宮野「因為我們是戀人,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向我道歉。」(第九卷,第44話)
這應該是佐佐木接下來的課題吧!學長加油!
❸ 斷然拒絕 BL 發展
不愧是資深腐男子宮野,明白心意這種事情不能用 BL 的邏輯來判斷,而我覺得這也是本作很傑出的設計。這不是宮野想要的,宮野要的不是刺激二次元故事,而是真真切切的去驗證自己的心意。
因此本作與其說是 BL,更像是少女漫畫(笑),很微妙的觀看體驗,讀者用 BL 濾鏡看故事,而主人公卻拒絕這樣的發展,選擇更加成熟穩重的方式來釐清情感。故事場景選擇男校也覺得相當聰明,不僅確保完整描寫少年之間的情誼,滿足廣大女性市場需求,也不影響表現多元性向與價值觀。
本作中後期偶會出現無名女學生被兩人的互動戳到,很喜歡作者以這個方式來將讀者帶進《佐佐宮》的世界,我覺得甚至向讀者傳達了與其將自己套入攻或受,不如就坦蕩蕩的當愛幻想的腐女吧!這點讓我倍感窩心,腐女的幻想被好好地接納了。
話雖如此,但沒有任何一位角色主動接受被以 BL 眼光看待(對腐女來說真是複雜的情緒),換作是現實生活也是這樣的,因此可以感受到《佐佐宮》的世界觀嘗試與現實接軌,同時帶著強烈的正面希望、關懷與溫柔,建構出每個人都能幸福安心生活的社會。
暮澤「如果我的女友在校門口等我,白濱也會在意嗎?」
白濱「⋯⋯會。」
暮澤「和對宮野他們是同一種感覺?」
白濱「完全一樣。我會想像你們在房裡做什麼。」(第八卷,第42話)
看到這段覺得很感動,白濱因為兩人交往感到些許彆扭,不知道如何面對,但暮澤提點一下,白濱也不抗拒思考,很快地就得出「跟看著異性戀情侶是一樣的感受」,吸收了就是情侶的事實,沒什麼好奇怪,光是先吸收這點,就能帶給同志伴侶們安心感吧!
除了配角們都太善解人意、溫柔的默默支持外(現實生活裡這些寶藏男孩在哪裡...!),僅算《佐佐宮》內的主要配角:平野、半澤、小笠原、暮澤、田代、白濱。會發現除了平野還不好說外,其他五人都是不折不扣的異男,其中兩人有女朋友,以 BL 來說算是異男比例高的作品了。
而異男朋友們補充了同年齡之間看待同志的想法與好奇,用高中生這個還在理解世界的年紀來問問題,既不失禮又顯真誠。暮澤有女朋友,可以切身處地做到將心比心,不管是喜歡男生還是女生,「喜歡」這件事大家都是一樣的。(呀不過暮澤細心成熟到有些超齡了吧)
大家都知道佐佐木與宮野是認真看待彼此,既然是認真的,那就沒有胡鬧的理由,幫忙好朋友是好朋友會做的事吧?繞了一圈講回來,廣大女性受眾就是愛看男孩子間的純真友誼啊!這種近乎羈絆的情誼,相互鼓勵共同成長的故事,總是令人動容。
宮野「姐姐可不可以對我們說句『沒問題的』呢?若一直聽見『不安』的話語,就會更容易變得不安」
佐佐木姐姐「對不起!你說得對,我會說很多次『沒問題』!」(第七卷,第37話)
最後,家庭作為孩子(高中生們)成長的重要安全網,作者也以最溫柔的理想呈現,家人接受孩子的性向、信任他們做出的選擇,讓佐佐木與宮野可以放心的,積極創造屬於他們的幸福。
第七卷第 35 話〈手作〉,情人節當天兩人在宮野家做巧克力,送佐佐木搭車後的回程路上,宮野抬頭望向雲霧散開,閃耀的星空與滿月,想起與學長順利表白後,一路上收到的祝福與支持,露出心滿意足的微笑,踏上回家的路。
半澤內心話「我總算可以相信——哥哥和弟弟(向家裡出櫃的同志)會一切順利,因為那兩個人看起來是如此的幸福。」(第六卷,第29話)
❹ 我不想讓學長受傷
我很欣賞宮野思考是否該接受佐佐木心意的出發點,是不想讓他受傷,光是這個出發點,就可知宮野相當珍惜對方,就算沒有發展成戀人關係,依然會是十分重視、關心的對象。
被佐佐木告白之後,宮野並不避諱與他相處,甚至可說挺積極的(佐佐木 OS:逼死我),就為了儘早釐清心意回應學長,不過宮野並不魯莽,看在旁人眼裡,宮野就像是拖拖拉拉消耗佐佐木的心意,容易在意他人眼光的宮野很清楚,正因如此,宮野對佐佐木的重視更顯珍貴真誠,寧可被誤會也不要誤判,傷害到佐佐木。
平野「那傢伙既然要讓你等這麼久,乾脆先拒絕⋯」
佐佐木「我願意等。如果他能喜歡上我,無論多久我都等。」(第五卷,第 24 話)
校慶當晚,閉幕煙火綻放時,宮野雖然明白內心有所衝動,但還在與「害怕傷害到學長」的念頭拉扯。依然堅定選擇慢下腳步。
宮野「明明無法確定,但為什麼我還是想傳達這份心意呢?」(第五卷,第 26 話)
直到一起看了 BL 電影,意識到佐佐木未曾注意他人眼光,只在乎宮野開不開心,幸不幸福,這樣的佐佐木感動了宮野,讓宮野決心直面自己的情感,堅定了「想要帶給學長幸福」的心情。
宮野「如果這份心情不是喜歡,又會是什麼?」(第五卷,第 27 話)
花了半年以上整頓心思的宮野,告白台詞幾乎是結婚誓詞般的講稿了,相比佐佐木猝不及防的被宮野問到「喜歡自己哪一點」時只回答上「臉」,宮野真的是好認真的孩子啊~(笑),確實相比之下,兩人的行事風格剛好相反,一個靠感覺顯得果斷,一個靠思考顯得猶豫,但兩人都正好憧憬著彼此的行事風格,相互憧憬著這樣帥氣的對方。這點也是看得心暖暖,他們肯定是可以教學相長的關係吧。
不管是佐佐木或宮野,都多次說出/心裡想著對方「好可愛/好帥氣」,我很喜歡這樣的描述,比較接近的形容應該是「反差萌」,讓可愛與帥氣並存,但又覺得沒那麼精確,我覺得更像是兩人都具備一定程度的男性與女性特質,兩個人帥起來的時候是一樣的,因此兩人是根據當下用什麼濾鏡(憧憬時、想疼愛時)看待對方,而使用不同詞彙稱讚。
這就要講到本作很重要的一段劇情,很精準地點出異性戀對同性戀的好奇,抑或對於同志&BL 認知較為模糊時,容易產生的好奇,而本作也很乾脆地給出答案。在我 NO.1 最喜歡的章節!第七卷第 36 話〈說謊〉中:
小笠原「⋯你是哪一方?」
佐佐木「⋯哪⋯」
小笠原「算了!別說!別讓我聽見!!仔細想想,我其實也不想聽好友說這種事。」
佐佐木「我也不想說好嗎?」
佐佐木內心話「⋯哪一方?」
(中略,佐佐木與宮野兩人在三年級教室獨處,接吻後)
宮野「那個⋯那個⋯學長...我——⋯⋯⋯不是受⋯」
佐佐木「⋯⋯⋯」
佐佐木內心話「⋯⋯⋯?什麼意思⋯?」
人物設定上,幾乎是鎖定了【 佐佐木(攻) x 宮野(受)】這個配對,視覺直觀上來講就是這麼回事,因為這是公式,但講嚴厲一些,公式就意味著是既定印象,為什麼小個子長相像女孩子的後輩,就必須是受?為什麼身高185的不良學長,就必須是攻?這一話明確地表示了兩人關係是建立在「讓彼此幸福」,那主流公式就並非唯一解方了,個性認真積極又身為腐男子的宮野,心中再清楚不過,旁人眼中他就是「受」。
宮野「我想向你解釋一些事情,不過腦海中浮現的都是 BL 的台詞...」
佐佐木「啊~原來如此。小宮就是小宮喔。」(第七卷,第36話)
乍看下像是出現了「我不是喜歡男人,是喜歡你」的發言,但回看小笠原的提問,佐佐木很清楚自己不是在公式下成長的人,也未將 BL 公式看待宮野,而宮野的自我澄清,也再次反應了他極力避免借鏡 BL 來經營感情,不希望落入公式,做出與自身性格相違的行為。
第 36 話除了吻戲很色很香很刺激,春園老師主動模糊攻受公式,讓兩人能更憑藉自我意志,無拘無束地為彼此努力,只能說...謝謝春園老師 QAQ。
*必須要說!!劇場版有收錄第 36 話的內容,吻戲用黑白+噪點顆粒濾鏡呈現我覺得蠻微妙的,好像驚悚片(笑),但最後「說謊」這句台詞上來時,只有兩人雙眼帶上鮮豔的橘黃色火光,其他場景維持黑白,完美呈現兩人慾望快要擦槍走火的危險氣氛,色!到!爆!啊——太驚喜了,沒想到如此還原。(時間軸是 36:00 的時候!怎麼這麼剛好在 36 分...。劇場版傳送門)
❺ 結語:王道公式下的再進化
圖片來源|X (Twitter) 春園ショウ @harusono_org
看第一次的時候,覺得是相當好入口又紓壓的BL喜劇,其實很多設定或劇情走王道路線,人設就包含了不良學長、可愛後輩,故事場景就有校園打架、校慶、運動會、午休時光、探病...等等常見事件,因此都很好理解,連宮野都說過「果然正因為是王道劇情,才那麼吸引人」(第三卷,第13話),這是打破第四道牆自吹自擂嗎(笑)。
在這麼王道常規的條件下,發展出有嘗試貼合現實的BL現代劇,模糊攻受公式,不讓 BL 劇情指真空存在兩人之間的戀愛宇宙,有了配角們的鼓勵支持與助攻,才能成全兩位美好的戀情,在擁有良好基礎的土壤中開花結果。如同本作在書籍簡介的宣傳詞的定位:男子校生活(Boys Life),我認為也給予了 BL 此簡稱的其他可能性。
現在遠距離戀愛的兩位,正值強壓慾望與好奇心的階段,期待兩人能好好共同面對,找出適合彼此的相處方式,儘管放心去找答案吧!身邊的人都在支持著你們,佐佐宮加油!
再次感謝所有閱讀到這邊的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