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湘以笛輕吐著塵緣的旋律,聲聲低吟,以舒心懷,無覺時光之逸。
正思緒幽幽,忽聞“嘎”的一聲,卻是一大鳥由林間飛過。
抬頭一望,但見一輪明月已在中天。
回顧四周,山石林泉盡浴銀輝,而遠方山巒亦隱隱反映著清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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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瞧著遠處一山峰,心中一動,「那不就是碧水寒潭的所在?」
只見光影迷離,山色悠渺,想是深處雲霧之間,凝望片刻,暗道:「何不前去一遊?」
林湘一路行去,遇著三起巡邏教眾。
她解釋「藉著月色,想隨處走走。」
巡囉教眾只朝她來處看了看,神態肅敬,倒也並未攔阻。
行了約莫半個時辰,林湘來至寒潭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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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光之下,只見山高壁峭,冷冷地直入雲霄。
林湘尋路上峰,雖是道狹草長,且愈到高處愈為陡峻,但她輕功已回復了七八成,攀登而上,並不甚吃力。
未至峰頂,寒氣已重,林湘心知沒來錯地方。
果然,再行了約莫一刻鐘功夫,冷森森、碧幽幽的一汪深潭現於月下。
她呆了一呆,緩步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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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色青冥,其上淡淡籠著一層薄霧。
立於潭畔,面前彷彿一塊玄冰,冷意侵人,雖運氣抵禦,仍不好受。
林湘打了個寒顫,卻又固執地細看周遭。
只見迷離輕煙下,水深難測,而岸邊石上透明晶亮,似亦凝了一層薄冰。
四下寂然,唯有一清如水地月華流照寒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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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湘喃喃地道:「我覺山高,潭空水冷,月明星淡。」
不知如何,竟想縱聲一哭,又覺無理,搖頭一笑,蹲下身子,伸手去試那潭水。
儘管心中有備,但,觸到水時,其寒徹骨,手指仍不由一顫。
她吸了口氣,以手掬水,把臉浸下。
此時,水面倒映中彷彿有白影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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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湘回頭,惟見茫茫夜色。
「想是雲霧之影吧!」她將面拭乾,回身望向無盡的天地。
斜倚山壁,對漆黑中的一片空闊,無垠無涯;見冷月西斜,終沒入山間。
冥色裡的寒意,潔淨的毫不妥協;黑暗下的沉寂,則明亮地直射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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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隔了多久,蒼穹雲彩開始徐徐變幻;某一剎那,一線曙光綻於天際。
不一會兒,旭日初昇,光芒點點灑落於萬壑千峰。
她輕聲一嗟,不知是慨嘆,亦或讚歎。
轉身待要離去,忽覺鬢角有些冰涼,一摸,原是幾粒冰珠子。
任晶瑩的冰珠在掌心慢慢融為清澄的水,一燦,將之釋回潭中,轉身下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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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至居處,尚是卯時。
林湘運功驅寒畢,方小憩片刻,便聽得一串扣門聲。
她起身開門,門外是陶兒笑嘻嘻的小臉,以及一句:「范右使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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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徑上散著幾許松子,樹影映在牆上,錯落蕭疏。
林湘來到范遙書齋之前,要待扣門,忽一遲疑,卻聽斜後方傳來清朗而熟悉的聲音:「你找我?」
她回過頭來,只見范遙坐在松下,對著石桌上的幾枚棋子,正自凝神。
林湘心中歡快,道:「是,也不是。」
范遙抬頭,目光深深,在林湘臉上轉了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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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湘笑道:「聽說你回來了,所以來看看。」
范遙微微一笑,指了指身旁的石椅,道:「坐。」
林湘坐了,不知如何忽覺一陣悵惘,卻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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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向來和范遙聊得來,兩人談起話來無拘無束,自己也奇怪今日為何語塞,遂低頭看桌上棋子。
只見白子、黑子東一簇,西一簇的,不是棋局,倒像江湖群戰的攻守牽制、分進合擊,林湘問:「“范老前輩”又再思考什麼陣法嗎?」
范遙嘴角一挑,略含笑意,道:「林小丫頭看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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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湘又細看一回,道:「我聯想到崑崙派的乾坤九重陣,但是,這個陣法似是以三人為單位,較為簡潔,不像九重陣那麼精微奧妙,但更易學易使。」側頭想了想,又道:「和三才陣相比,三才陣純走正道,這陣式卻似介於正邪之間,不遵規矩,好像有些兒不擇手段。我說得對嗎?」
范遙點頭道:「嗯,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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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湘問:「這是你新創的,是吧?」
范遙微一頷首,忽眸光一閃,問道:「你對我很了解嗎?」
林湘道:「說多不多,但,也略知一二吧!畢竟,從小讀你的故事。」
范遙心道:「雖然我十來歲便踏入江湖,那時,你是孩童不錯。但是,我在中原行事向不留名。你從哪得知我的故事?再說,為何是用“讀”這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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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見林湘眼珠一轉,嘆息一聲,道:「還有,奉勸一句,若要人不知,最好莫彈琴。」
這時,腳步聲響,是一僮子。僮子走近,垂手肅立。
范遙問:「人都到了?」
僮子道:「是,都在前院,等候右使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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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湘見范遙尚有事忙,笑了笑,起身道:「我先走了。」
「好。」范遙也站了起來。似有片刻的停頓,但就在兩人走向不同的小徑前,范遙加了句:「未時再來殺盤棋如何?」
林湘明眸中光彩流轉,笑道:「正要向范右使請教。」頓了頓又道:「…這回讓我三子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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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遙:「半月之間,你棋力進步地如此快?」
「人總要向困難挑戰嘛!何況也不差多輸一次。」林湘一笑燦爛,又道:「這次再敗了,我就告訴你什麼是電腦。」
范遙:「電腦?又是你家鄉的事物?范遙洗耳恭聽。」
林湘:「說得勝負已定似的。棋盤上見真章吧!未時見。」
她步上小路,深吸了口山間雨後的清新氣息,行過拐彎處,回頭一望,范遙的背影恰在松後隱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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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九日倏忽而過,這日,范遙與林湘又在松下對奕,林湘正捻著棋子低眉沉思。
「就這了。」她落下一子。
范遙跟著落了一子,道:「這盤你輸了。」
林湘望著棋盤尋思一會,點頭曰:「不錯。」
但,她沒什麼沮喪,倒挺輕鬆自在地說:「六盤裡,輸四盤,贏兩盤,我已經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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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遙笑道:「無勝負心可是不容易下好棋的。」
林湘嘆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啊。…不過,願賭服輸,這就算微積分給你看。」
說著撿了樹枝,在泥土地上寫下算題。算了兩道微分、兩道積分。
她道:「我只知道怎麼用這來作計算,卻說不出到底微積分的原理是什麼,特別是積分,只能算很少數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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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遙:「不知道原理?這不像是你的作風。」嘴角揚起的笑意帶幾分揶揄。
林湘有些尷尬地笑道:「饒了我吧,我離開家鄉時,只是一個小小的高中畢業生。」
關於何謂高中?何謂畢業?在輸掉上一盤棋時,林湘便已說明過,並在范遙的要求下大致描述了現代教育體系,此時倒正大光明地用來當擋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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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生有幾個人了解微積分啊!」林湘在心裡安慰了下自己,忽秀眉微揚,道:「不如,就請英明睿智的范右使研究後解釋給我聽。」
范遙搖頭笑道:「這雖說是有趣,但非一朝一夕之事,我沒這閒功夫。」
林湘原也只是說笑。聽范遙如此說,倒想起這幾日天門、雷門中確像有事;不過,明教內務,她自是不便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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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遙見其神色,微微一笑,道:「想必你留意到了,明教近日有點事,這並非什麼機密。」頓了頓,道:「五行旗要來。」筆湍飛澗空